《不可回滚的人》z没有答案

4、残留场 之二

　　火柴盒一样房子只有一层，矮而长，大厅散落着几个看上去很普通的办公室。但宋安知道真正重要的空间一定在地下。哥哥说过，大型超算中心的机房为了方便散热和隔绝噪声，往往会躺在地表之下，那才是它真正运转的心脏。
　　他匆匆扫了一眼半开着门的办公室，没有耽搁，径直向通往地下室的门走去。按照老陈的说法，这栋楼是外围机房，门后会是一条已经失效的维护通道。

　　宋安顺着门后的楼梯往下走。防火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咔哒“一声，世界立刻陷入了绝对的黑暗，只剩手电的光圈在空中摇晃。看起来他似乎是站在一个走廊的尽头，两边并没有分支，也没有门。走廊出奇的长，而且微微向下倾斜。空气里带着一丝阴凉，宋安的颈后和手臂都冒出了细小的鸡皮疙瘩。

　　起初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走到后半段时，却隐约混入了另一种声响：像是很低频的呼吸，那种巨兽胸腔里缓慢挤出的风。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门，听起来门里面没有任何响动。宋安深吸一口气，关掉手电，只把门推开一道狭窄缝隙，侧身轻轻挤了进去。

　　刚刚的呼吸声骤然停住了。
　　宋安僵在原地，等了片刻没有听到任何声响，才鼓起勇气重新亮起手电。光圈晃过杂乱扭曲的机箱，拖拽成团的线缆，角落还有几个像驾驶舱一样的封闭装置，整个空间积满了灰尘。据说中心瘫痪后这里就彻底断电了，现在看起来像是一座无人打理的坟墓。

　　……不对。
　　深处的黑暗里好像有一个微弱的光点在闪动，那呼吸声伴随着光点又出现了。宋安咬咬牙，举着手电向那边挪动了一步。

　　“啪-”
　　像是家里墙壁上的开关被轻轻按下，手电灭了，同时他的头顶亮起了一盏微弱的灯。宋安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甚至觉得自己头发都立起来了。
　　房间安静得不真实，他缓慢移动视线打量着这个空间。还是和在手电光晕中看到的一样，灰尘，线缆，东倒西歪的机箱……不对！这里有人！

　　灯光的边缘坐着一位短发女孩。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黑而幽深的眼睛，简单的白T恤，坐在一架轮椅上，她像被光勾勒出的影子，静静待在那里。此时她微微侧着头，半睁着眼睛看着宋安，似乎在等待他的第一句话。

　　不是怪物，不是鬼，是一个——行动受限，还很好看的活人。宋安被吓到极点后，心反而落回去一半。

　　“你好……”宋安尽量平静地开口，“你……在这里干什么？”
　　女孩没有回答，她转而看着光线之外的阴影。
　　宋安后知后觉感到自己的冒犯，毕竟他才是闯入者。他补了一句：“我是来找人的。”

　　女孩的视线重新回到他身上，摇了摇头：“不行。”
　　“什么不行？……找人不行吗？”
　　她又开口：“你的输入不稳定。”

　　宋安还没来得及追问，“啪-”
　　这次的声音仿佛不是被耳朵听见，而是直接在他大脑里按下了某个开关。灯灭了，黑暗重新落下，手电的光芒也悄无声息地回来了。而女孩和轮椅已经不在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