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下来坐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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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起初只是零星雪粒敲打着窗棂，像细碎的银沙簌簌坠落。没过半刻，雪粒便连成了雪丝，织成一张朦胧的白网，将路灯晕染成模糊的橙黄光斑。
风渐渐起了，雪片被卷得漫天飞舞，从稀疏的“撒盐”变成密集的“柳絮”，最后成团成簇地砸下来，仿佛天空撕开了一道口子，鹅毛般的雪团倾泻而下。
屋顶很快积起厚绒，树枝裹上蓬松的雪衣，连路面的车辙都被填平。天地间只剩簌簌的落雪声，整个世界被裹进一片白茫茫的寂静里，连夜色都被这大雪染得发亮。
“本来五楼跳下去有没有生命威胁都够呛，现在这么厚的雪能不能死得成哦... ...”
“还有个大活人看着好你妈的尬......”魏来在心里默默念叨着。
而后他轻轻咳嗽了一声，转向吴悠：“喂！你滚一下......”
话未及尾音，吴悠指尖已轻攥住魏来的外套衣角——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感，牵着人便朝顶楼的铁门方向走去，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在沉默里划开一道冷而长的痕。
虽然刚刚顶楼看不到什么灯火，但是当他们来到漆黑的走廊的时候，魏来还是感到被蒙了一层无形的布在眼睛前。黑暗似乎激起了他一丝恐惧，身体像是牵线木偶一般被吴悠拉扯着。
只不过是到处蠕动的牵线木偶。
“不是，你好端端的拉我干什么，你不是要布置景观吗？”魏来身子不由自主地左右轻晃，肩头小幅度挣着，想从那截被攥住的衣角间挣脱开来。可指尖触到衣料时那点微凉的力道，又让他莫名笃定对方并无恶意——心底反倒窜起丝细碎的好奇，像被风勾着似的，忍不住想跟着脚步往前，看吴悠到底要带他走向哪片光景。
难不成是黑无常？他良心发现来带我安乐死了？这就是死前的奇妙经历吗？
只见眼前之人打开了一扇教室的门，伸手示意自己应该进去。
那好吧。
雪夜把教室裹得格外静，黑沉沉的影子堆在角落，课桌椅的轮廓在昏暗中模糊成一片。窗外的雪絮无声落着，几缕远处路灯的暖黄灯火，像被冻住似的渗过玻璃，在地面投下细瘦的光带，勉强照见两人的身影。
他们隔着两张课桌坐得不远不近，呼吸声被雪天的静谧放大，却又都轻得像要融进空气里。谁也没开口，沉默像窗外的雪一样，慢慢落下来，填满了教室每一处空隙，只余下灯火微弱的晃动，在彼此身上投下浅浅的明暗。
就这样沉默了几分钟，魏来忍不住重复了刚刚那句久久没有得来回应的话：“我说...你不是要布置景观吗？”
刚刚坐如雕塑的身影微微动了动：“大自然的馈赠是极致卓绝的景观，在这里人类做的一切布置都恍若虾米。”
搞半天敬畏大自然啊......
这个人是诗人版黑无常吗？真有仪式感。
魏来因此搬来了脑海里相对体面一些的词汇，生疏的组织起来：“那你方才那样拉我，有什么缘故？”
“黑无常”吴悠唇角微扬：“论语你学过吧。见义不为，无勇也。我感觉到你会有危险，所以我不能袖手旁观。”
魏来微不可见的抖了两下，整个人精神了起来。
嗯，大概确认了，不是黑无常，但是是一个多管闲事的诗人。而且我的意图有那么明显？
沉寂的几秒。
“那谁布置景观只有一个人啊，还大半夜的。”他眼神随即晃到了吴悠未离过手的皮箱，皮箱外壳贴着好些彩色贴纸，猩红和墨绿的色块叠在一起，看着扎眼又莫名和谐，“就一个皮箱能装什么东西......”
对方宛如早就知道他会问这个问题，眉梢微舒，笑意轻而软：“我是志愿者，只是来给冬天增添一些色彩的，因此不需要准备太多东西。”
沉寂再次持续。
玻璃窗上隐隐约约镶上了毛玻璃一样的冰霜，根据窗外的明暗程度，现在大概接近2点。
2点。是每个小孩子夜晚故事里面最灵异的一个时间。魏来小时候听爸爸说过凌晨2点是一天中阴气最足的时刻，如果到了那时候还不睡觉的话，鬼魂就会附身。听听就恐怖。
哎等下！！！
魏来抬起头，嘴角抽搐。
云阶中学的校门需通过人脸识别确认才可以通行，进出校门的消息家长手机上会同步收到。魏来是走读生，在学校外面不到1千米的地方有租住一套小公寓，虽然那个小公寓除了自己没有别人住，但发现自己不在也是迟早的事。
那今天晚上我妈那个老女人岂不是要闹翻天了？
魏来的母亲称为祝予安。自从丈夫魏景然车祸离世后，家里的氛围便悄悄笼上了一层微妙的沉郁。从前温和大度的母亲，性子渐渐拧出了几分执拗的占有欲——总把孩子护得严实，容不得半点磕碰；只是夜里终究抽不出整段时间相伴，手机里关于学校的消息，却必定要逐一看过才放心。
那以后还真没有想今天这么好的机会了。
他塌着肩发愣。
想办法把这个人支开是不可能的了，毕竟人家已经表明了要保护他的态度，还有可能寸步不离。离日出还有4个小时左右，那只能先聊聊看了......
“你是怎么进来的？”
“好像只能扫脸进来？”
“？”
“我是毕业生，人脸识别应该录入了我的信息，我下午就进来了。”
哦，明白了。毕业生想为母校做些事情，但是没找到同伴，因此自己来当志愿者。
这还差不多......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下来坐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