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雪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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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夜的上海，大雪落得无声，整座城浸在素白寂静里。外滩万国建筑的尖顶与廊柱积着厚雪，暖黄灯光从雕花窗棂透出，在雪地上投下斑驳光影，黄浦江面雾汽蒸腾，雪花落进黑暗江水中，连涟漪都未起便消散。
南京路的梧桐枝桠弯着雪团，沿街橱窗里的圣诞树裹着银霜，彩灯在雪幕中晕成柔润光斑，却无一人驻足。石库门弄堂的青石板路覆着薄雪，老洋房的红门环积着雪粒，晾衣绳上的围巾沾着雪絮，风吹过时簌簌作响，唯有教堂的钟摆声，在空无一人的雪夜里轻轻回荡。
钟摆敲了一下。这说明现在是24点整。圣诞节到了，可惜云阶中学不放假。
离高考还有6个月，学生们想到这里就松不了一口气。他们现在要么在寝室休息，要么在家里拿着笔作无声的战斗。
正如这无声的雪夜一般。
今夜的雪像一粒粒美丽的毒药，竟没有什么人驻足于被它铺满的街道。
这样最好了。
他坐在2号教学楼的顶楼默默地想着。
都说人在死之前会恋恋不舍的看一下眼前的风景，会对很重要的人说上几句话，会留下一些足以表示自己存在过的痕迹，还会...哭。
有用么。自杀就是他妈的不爽这个人生啊。
他用大拇指来回捻着食指，然后又放下手，扯了一下堆起来的衣服，怪痒的。
0点的校园阒然无声，如今还在下着雪，让幽静的环境增添一份睡意。保安都坐在休息室里半阖着眼。一切都如平常一般。
好了，时候到了，该结束老子这操蛋的小半生了。
二郎腿坐久了腿会麻，但他无所谓似的拍了拍腿一下子站起来，像是要举手站起来回答老师的问题。
走到围栏旁边时，他顿了顿，然后轻轻的趴在上面："呵，没想到这次没有观众......"
一想到上一次自己卧薪尝胆准备了几个月的街舞从开始表演到表演结束后几天，都没有人记起来有这个节目。
呵，我跳给牛看。不过这种事情他已经见惯了，只是现在想来有些自嘲意味。死前自嘲一下也不错......
"......你好？"不知何时他的身后已经站了一个人，虽然离自己还有些距离，但是在这像聋了般的雪夜里，那人的声音足以让自己吓了一跳。
他猛的一下弹到另一边去，花了好几秒才理清楚刚刚发生了什么。
刚刚一直有人在观察自己？不会吧，保安都没看到，竟然被一个破年轻看到了？那个年轻人知道我在干什么吗？
不管怎样，他还是张口哑声说道："谁......？"
"......."
过了几秒，对面那个年轻人像是确定了什么，才微微开口："......嗯，圣诞...快乐......楼上稍微有些冷，要不我们下去坐坐。"
这个年轻人既没有表示自己的身份，也没有说明自己的上楼的目的，但是他让我下去坐坐，最后那句话听语气明显不是疑问句，而是名副其实的陈述，那多半是来劝我的了。
"你是谁......？"他还是重复了一遍问题。
对方唇角轻轻勾了勾，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像被风吹皱的水纹，晃了晃就自己沉下去了，接着他慢慢吞吐出一句还算比较连贯的话：
"吴悠，学校外面小咖啡店的老扳爷叔......"
"呵，还老扳爷叔...你听着也只比我大几岁吧。"
"差不多。"
他用目光戒备地扫了几下眼前的那团黑影。
雪夜里，他的卷发似揉碎的云絮，在很远的住宅楼的灯火下漾着复古的柔波。棕褐呢子大衣裹着件艳红内搭，领口露出一截草绿针织边，三种颜色撞在一起，扎眼得很，却奇异地透着股随性的劲儿；卡其灯芯绒裤随步履轻晃，深蓝袜边若夜色的褶皱，棕红皮鞋叩响雪径，每一步都似踩碎了岁月的琥珀。那只皮箱，是盛满故事的匣，在雪夜的清寂里，晕染出意大利复古绅士的浪漫韵脚。
但依旧看不清那人的脸部情况。
过了一会儿他的眼神暗淡了下来，像逼问犯人似的又说：
"那你来干什么......？"
对面明显一愣，又是好几秒的乌龟反应时间之后，叫吴悠的那人理了理大衣上的几颗纽扣：
"各道名氏，该说说你的姓名了。"
他要干什么？不会是我不认识的学校老师换了个衣服来抓我的吧？那我说了名字记了过也没有用，毕竟我是人命都想丢的人。
想到这里，他甚至有点想笑：这次还真有一个观众，那我注定要在弥留之际留下我英俊的姓名了。
"我叫魏来，来是来年的来。魏姓感觉还挺常见的，就不解释了......"没等对方回答，他添了几句，"我高三的，你哪位老师啊，虽然我既没见过你，也没见过那个什么咖啡店老板，但是你大可不必在我面前演戏。"
魏来单手插在兜里，转了半边身子对着那人，发现对方并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于是得逞的笑了笑：
"怎么，怕我跳下去啊？再说了，我现在也不......"
"魏来同学，我不是老师......"吴悠欲言又止，但还是抢在对面开口前把话说完，"我是来布置圣诞景观的，你也是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雪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