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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我不是不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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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树第一次遇到周致的时候遇到了一栋房子。它的外墙在太阳底下就像磨砂羊皮纸那种触感,淡淡的暖色,纸张一样的纹理,整个建筑圆润厚重,阳台的墙包裹得让人很踏实,却又能让太阳照进去。
那时她抬起头看阳台,从小就喜欢看户型图的她忍不住幻想:如果她住进去的话,就算被晒黑她也要每天出来在这个严实安全的阳台上晒一会太阳。
等她从那个遥远的阳台上收回目光时,她看到了周致。
直到后来,她才推测出,那种阳台如果住进去就会发现地面上常年是阴凉的,晾晒的被子会携带外墙的水泥颗粒,而倚着那个阳台远眺的人像看向远方的莴苣姑娘。
不想了,看盛默去。
林知树收拾好东西。
盛默有夜跑的习惯,路线是绕着他家往江边的绿化区延伸。
林知树这个情报员当然没有错过这个线索,很快就在江边小道上发现了夜跑的盛默。
路灯光线从他脸上扫过一下,过一段路又照亮一瞬他的五官,窄瘦恰好的外套摆动着,隐约透出肩背漂亮舒展的线条。
林知树像专业的狗仔,披星戴月地从岔路里闪现,可惜的是,一露头就被抓住了。
盛默停下来,和林知树相隔着五六米的距离遥遥对视了几秒。
他走过来:“我送你回去。”
林知树后悔自己大张旗鼓的行为,要是早知道,她就悄悄看、不露头了。
“再让我看五分钟。”她硬着颈项坚持道。
盛默盯着她:“看什么?”
“你,跑步。”
看盛默夜跑是林知树断断续续两年的爱好。
在学校的时候,她偶然在操场上发现了夜跑的盛默。
林知树认为看他跑步是比观星更有意思的活动,如果有学术垃圾期刊,她可以发表一篇“论观赏人体运动线条对前额叶功能的促进作用”。
可她每次想把那些动的画面保存成gif格式的记忆存放在大脑里时,却总是失败,她只能记得操场上的影子,晃动的树影,她的影子,还有他的影子。
盛默注视她片刻,他似乎也想起了那段影影绰绰的记忆。
他微微别过视线去:“奇怪的爱好。”
林知树诚实地建议:“你不喜欢的话可以提出来,不能一直让我错上加错,不然我会走上歪路。”
就像之前那两年他没有阻止她,现在她就走上了一条法外狂徒的路。
“我不是不让你看。”盛默这话一出口,自己也觉得有点古怪了,立刻停下话头。
这话说得崎岖不平,容易让人摔在里面一失足成千古恨。
再加上几个小时前盛默还说过“随意”这种词。
路灯光线落在江面上,江对面汽车的车灯在一下一下微弱地跳着。
林知树先认输了:“对不起,我好像给你添麻烦了。”
“以后技术发展了,我会带彪形大机器人来看你夜跑,以保证我的安全。这段时间我暂时不看了。”
就算是在路灯昏暗处,也能看到盛默似乎是笑了,他的嘴角扬起来,眼尾也抬起来一些。
而林知树还在为自己辩解:“……因为人类保镖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不安全,所以我……”
她在说什么,她想她大概在吐泡泡。
像鱼一样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盛默从她的肩上取下她背着的包,背在他自己的肩上:“你觉得那是什么时候?明年你会雇佣那种机器人吗?”
林知树知道他现在做这个动作的意思是让她和他一起跑一段路。
她有点开心了,于是她实话实说:“我不知道。其实彪形大机器人是我为自己找的台阶,我的意思是我不会再做这种危险举动了,但我不想显得太没面子。”
盛默指了前面的前面:“跑到那里,然后我送你回去,我不会让你没有面子的。”
林知树:“什么意思?”
盛默:“没什么意思。小心点别着凉,你有开车过来吗?”
林知树:“我有开车。”
盛默:“哦。”
交谈的声音逐渐变成呼吸的节奏,一下一下的。
记忆就是这样没用,那一段路,林知树跑得什么印象都没有了,更没有记住什么衣服透出的人体线条,她只记得冬天寒冷的气息直往她鼻子里钻,记得弯曲的江面上重重压着灯光。
*
林知树开了车过来,所以她拒绝了盛默送她回去的提议,跑完那一段路便自己开车回去了。
回家后,她洗了澡,把烘干的衣服拿出来折叠。
手机和充电宝放在一边充电。
出门一趟对她来说是劳神劳心的事,就像电池放电,独处时就需要立刻插上充电线,重新把自己蓄满电。
但奇怪的是她今天晚上回来后并不累,反而精神提振。
盛默第一次问她“你喜欢我什么”的时候,她回答不出来,现在她有了答案。
她把脸埋进带着烘干后的毛衣,衣服还热乎乎的,带着雪松栀子花洗衣香珠的味道,干燥蓬松。
充电宝的充电指示灯在亮,三颗常亮,第四颗慢慢闪着,快充满了。
很遗憾的是,林知树这个家伙总是慢一拍。有时候某人提出一个问题好几天后,她才会在某个毫无关联的瞬间,一拍脑袋瓜灵光乍现,想起应该怎么回答。
她不是很会做人,所以偶尔会做点在别人看来不合常理的事。事后想起来,她发现今天她特地跑过去观赏盛默夜跑似乎也是一件不怎么合适的事。
但是莫名的,盛默处理这件事的态度让她觉得很舒服。
睡前,林知树按灭了灯,闭上眼睛。
明天是周日,把那束黄玫瑰处理掉,去花店做成干花便于保存。
*
浴室的门开了。
盛默一只手拿毛巾按在头顶,掌根压下来慢慢地揉干头发,经过柜子时另一只手顺手拿过手机,解锁。
群的消息都屏蔽了,只剩红点。
个人消息倒是寥寥,只有一条学弟的消息:【我们小组的课程作业,快期末了,帮忙填一下问卷,感谢(抱拳)】
盛默几乎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加的这个人,不过出于对可怜大学生的课程作业的关怀,他还是打开了问卷链接。
本专业学生离校后情况调查。工作方向,薪资情况。不过令人郁闷的是,问卷的后半段逐渐开始走样,【您目前的感情状态】赫然出现在最后一页,夹杂在“您对学校就业指导中心的满意度”和“您是否愿意参加校友联谊活动”之间。
盛默对于当今大学生设计问卷的能力和动机产生了短暂的怀疑。本着“都填到最后一页了”的精神,他还是把问卷填完了。
勾选“单身”后跳出了下一题:理想型。
光标在空白的文字框里闪着,竟然还是无选项的自答题。
盛默快速打了几行字,结束了这份问卷。
理想型:相处舒适,有适当的幽默感,丰富有厚度,易激发我的探究欲。
【盛默】:问卷填完了。
【XXXXX】:谢谢(抱拳)。
毛巾搭在肩上,头发已经半干了。
盛默走到客厅,靠在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立着两个花瓶,那两个花瓶原本在白山茶咖啡屋的绿植架子上,里面插着假花。盛肖莹说绿植架空了两格不好看,盛默便答应会补其他摆件。这大约是他做过的最亏本的交易。
现在花瓶里插着的是真花了。
红的,粉的,白的,香槟色的,不同品种的玫瑰颜色和形态又有些微妙的不同。那束混色玫瑰被他分插在两个花瓶里,高低错落。
大概某人在订购这束花的时候脑子里全都是胜负欲。
盛默拿起手机,相机对准插在花瓶里的玫瑰,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玫瑰安安静静的,花瓣边缘还没有卷曲的迹象。不知道明天它们会变成什么样。
他没有养过花,不过从今天开始他会逐日记录它们的变化。
放下手机,盛默忽然想起什么,忍俊不禁。
彪形大机器人,说的什么啊。
*
一大清早,庄时曼就开始问林知树:“你觉得春节后机器人概念会涨吗?我要提前布局吗?”
林知树戴着蓝牙耳机,一边回答庄时曼的问题一边做早饭:“可以拿一点,但要跑得快,这个题材去年前年炒过了。”
庄时曼:“好好好,明白了。”
庄时曼会来向林知树问投资建议,但庄时曼从来都是胆小鬼,仓位轻得不可思议,她这样说大概率就是代表不会再冒着风险进了。
庄时曼话锋一转:“你今天有空吗?”
林知树把煎蛋滑进盘子里:“有空。”
庄时曼的语气里多了一些神秘:“不介意的话,我们下午去做个大活动。”
吃完早饭,林知树把黄玫瑰花束带去了花店,希望能做成玻璃罩干花摆件。
花店老板动作很快,林知树走出花店的时候就看到老板把黄玫瑰放在了操作台上,旁边摆着硅胶干燥剂。
那些花脱水后会被定型,然后关进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子里,不会继续生长,也不会枯萎。
接着,林知树来到和庄时曼约定好的白山茶咖啡甜品屋。
庄时曼已经在那里了。
店主盛肖莹脱下围裙,洗了手,向两人走过来:“来了。”
庄时曼为林知树介绍:“这是盛默的堂姐,今天她会带我们去捉奸。”
林知树的大脑高速运转。
她的目光在庄时曼和盛肖莹两人之间徘徊,她有点难以理解现在的情况:“什么状况?”
盛肖莹笑道:“我们爷爷有四个儿子四个女儿,所以和我一样,盛默有一大堆堂哥姐表弟妹。堂弟这几天来陆市出差,弟妹拜托我看一看到底什么情况。看热闹,去不去?”
林知树看到庄时曼手里那本编剧书腰封上的宣传语了:[戏剧来自生活,生活高于戏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