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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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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默回头看向那个方向,确认埋沙的林知树已经站起来了。
另一边,盛默的同事们叽叽喳喳地挤在一起讨论什么。至于提出“大伯是场馆负责人给你们内部价”这个滑雪邀请的那位,那位居心叵测的同事钟新杰的话语密度更是高得不可思议。
盛默没有和同事一起,他会答应来这里也不单纯是为了凑热闹。
他蹬了一下雪杖,身体前倾,雪板顺着缓坡滑出去。他的视线越过前方零星散落的滑雪者,扫过初级道旁边那片被矮围栏圈出来的儿童教学区。那里十几个小孩排成歪歪扭扭的一列,裹在连体雪服里,像一颗颗颜色不同的汤圆,在教练的引导下在雪地上挪动着。
他的目光锁定了靠近围栏的一个穿着亮蓝色连体滑雪服的小孩。
小男孩正低头盯着自己的雪板,似乎在研究为什么脚总是分不开。忽然,面前多了一双黑色雪板。
那个从围栏边滑过的影子在小男孩面前停了几秒。
盛默抬起手,扶起雪镜,那张辨识度极高的脸暴露出来。
他只在小孩面前闪现了一瞬,又飞快滑走了。
亮蓝色的小男孩愣在原地,几秒后,缓慢扭过头,猛地吸了一口气:
“舅舅!!”
这声尖叫的穿透力足以让方圆十米内的雪都抖落一层,引得前面队伍里的小汤圆们齐刷刷回过头。
那个黑色的影子又滑回来,在围栏外侧再次停住,这次的刹停不像刚才那样凌厉了。
盛默站定,雪镜依然遮着眼睛,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火箭模型:“现在只准摸,兴趣班结束了再给你。”
就算只能摸也大大满足了小侄子的虚荣心。
“以后我长大了也要造火箭!”小侄子戴着手套的手轻轻碰了碰模型,夸张地叫道。
声音依然大得不得了,至于这到底是炫耀、是理想、还是嗓门大,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周围的小朋友们投来了艳羡的目光。
小侄子被这些目光滋养得愈发膨胀,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舅舅,刚才你吓我一跳,你是不是故意的?!刷的过来,刷的又过去了。”
盛默:“故意的。”
“那你……”小侄子似乎捕捉到了什么蛛丝马迹,语气忽然切换到一种不成熟的大侦探模式,压低声音,“那刚才在那边吓那个姐姐的人也是你喽?”
盛默怔了一下,他完全没料到小侄子会提到这件事。
小侄子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你故意抬起雪镜,就像吓我一样,吓她一跳。她都被你吓得摔了一跤!”
面对小侄子的指证,盛默保持沉默。
冷风从雪道上方吹过来,卷起一层细碎的雪粉。
在家长扎堆的休息区,盛默的堂姐探出身来,远程喊话:“小孩子眼睛不要那么尖,就算看到舅舅也不要大喊大叫,还有韩睿杨你上课不知道在上什么东西!”
小侄子听到妈妈的声音,立刻鹌鹑一样缩了缩脖子,小声道:“舅舅,那我上课了。”
打扰小侄子上课的罪魁祸首盛默倒是没有挨骂,毫发无损,全身而退。
*
正当盛默准备往休息区的方向滑时,麻烦找上门来了。
一个紫色滑雪服的女性在他旁边停下来,她没有戴雪镜也没有戴护脸面罩,头盔下一头黑色长发。
“盛默?”
对方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
盛默侧过头,扫了一眼,确认自己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你是?”
“钟新杰的堂姐,我叫钟妙宁。”她的语气随意。
盛默扔下了句“有事的话你先等等”,转身往雪道另一侧滑去。
那个方向正是他的同事聚集在一起的地方。
钟妙宁在原地愣了一下,笑起来:“怎么防诈意识还挺强啊?”
钟新杰就是那个提出滑雪邀请的同事。
钟新杰此刻正沉浸在滑雪场场馆负责人亲戚这一人设的高光时刻里,对周围同事侃侃而谈:“我再跟我大伯说说,让他再把团价压低点好吧?我们干脆开个年卡……”
盛默像阴影一样停在钟新杰面前。
钟新杰感受到了莫名的压迫感,脸上的神气也立刻收敛了一些,看向盛默,声音里底气都弱了:“盛默啊。”
盛默偏了下头,指了指身后。
钟新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钟妙宁已经不紧不慢地跟过来了,停在几人开外的距离,她一手抄在衣兜里,冲这边挑了一下眉毛。
钟新杰的笑容干巴巴地挂在脸上:“我堂姐,我大伯他女儿,她说想认识一下你。”
盛默盯着他。
钟新杰堆笑道:“我没有出卖同事的意思哈,主要是这真……”
周围几个同事笑着起哄:
“今天原来是雪场大小姐请的客!钟新杰你不厚道啊,揽功劳有点过头了哦。”
“盛默你就从了雪场大小姐吧,这样我们说不定能拿到更优惠的年卡。”
盛默不作声,钟新杰都被他盯得汗毛都竖起来了。
造雪机和制冷系统的冷气有点太足了,钟新杰想。
片刻,盛默才开口:“我等会还有事,今天先走了。”
他转身,往出口方向滑去。
钟妙宁跟上来了。
作为室内滑雪场场馆负责人之女,她的滑雪技术自然不赖,滑行姿态松弛。
“说实话吧,我其实是钟新杰派来的间谍。”她的语气里带着笑意。
盛默停下来,他转过身面对她。
钟妙宁开始理解刚才钟新杰面对盛默那副怂样了。
她的语速不自觉地变快了一些:“钟新杰那小子自己不敢开口,但道理我得帮他也帮我自己说清楚,免得你误会——他在追女同事,他觉得你是他的潜在情敌,让我过来配平一下你呢。”
配平这个荒谬的词让盛默有些无语:“这就是他邀请我过来滑雪的原因?”
钟妙宁:“也不全是。追女生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帮我们场子拉人。城东新开了个滑雪世界,分走了不少流量,我爸是这里的场馆负责人,自然着急了。”
盛默:“哦。”
钟妙宁伸手指了指休息区:“去那边休息区坐一下?”
盛默干脆利落地回绝:“不用了。”
*
林知树一直在东张西望。
她得澄清一下她并非鬼鬼祟祟,她一直光明正大,就连现在也是——虽然庄时曼劝她躲着点。
庄时曼说看到了周致,但林知树把整个雪场扫了一遍,也没见到那个人。
“没有见到周致。”林知树汇报道。
庄时曼的表情像看到一个主动把手伸进老鼠夹的人还在抱怨没摸到奶酪,她震惊地反问:“你还想见到人?”
其实对于庄时曼来说也没什么,她正在学习编剧,就算是出于搜集灵感的动机,也自然是希望八卦越大越好。但她的危险感知脑却告诉她:不太行,前面是悬崖。
林知树点头道:“好吧,那我小心一点。”
虽然她仍然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但出于对操心过头的朋友的关心,她决定收回作死的手。
滑得差不多了。
林知树和庄时曼在休息区待了一会儿,点了热腾的饮料。
林知树身后的那个位置上是一名穿着紫色滑雪衣的女子。
*
休息区在雪场大厅的西侧,和雪区之间隔着一整面落地玻璃。
玻璃隔断门外和门内是两个温度。
钟妙宁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把头盔搁在皮面沙发上,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杯热巧克力。
钟新杰走过来,一屁股坐进对面的卡座里:“怎么样?”
钟妙宁捏着搅拌棒在热巧里慢慢搅:“钟新杰你不干人事啊。”
钟新杰纳闷地挠头:“啊?盛默人很好啊。姐,我们部门就不打低端局。”
钟妙宁没搭理他这句自卖自夸。
她放下搅拌棒,靠进卡座椅背:“他人是挺好的。但聊了两句我就知道,不是我的菜。”
钟新杰正要反驳。
钟妙宁又斩钉截铁地扔出一个硬邦邦的词:“无趣。”
紧接着,她又道:“一个男人身上最迷人的是创伤和脆弱。但你那个同事盛默看起来就像铜墙铁壁。没有缺点就意味着没有下手的地方,这种人就像抽离在外的空心人一样。既然没办法攻略他到让他爱得死去活来的程度,那么和他谈恋爱有什么意义?”
钟新杰像是听到了什么邪教教义,她说的每个词他都懂,但连在一起他不懂了。
钟妙宁杀人诛心:“你也不用操心你那女同事会喜欢上他。至少在我这里,喜欢他还不如和AI搞人机恋呢。”
钟新杰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钟妙宁的每一句话都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
坐在紫色滑雪衣女子身后的普通顾客林知树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全程。
这也不是她想偷听,休息区的卡座之间只隔着一道矮矮的靠背,声音传播很简单,顺着空气就飘到了她的耳朵里。
庄时曼用眼神示意林知树,脸上的八卦表情再次浮现:居然在讲盛默。
林知树:……
庄时曼:有意思。
林知树:……
林知树低头看着自己杯子里的饮料,在心里和自己开了一个简单的会议。
首先,她认为后面那位紫色滑雪服顾客说得有道理。
其次,她被说得又有点心动了。
不能让对方爱得死去活来?那太好了。正好。在她的恋爱计划中没有比盛默更合适的目标了。
林知树心里持续做着斗争。
离开滑雪场,出门后拐过一个弯,体育公园附近商业街的气味扑面而来。
庄时曼的目光被红红的招牌吸引走了:“我再去那边的鸡排店捞点吃的。”
林知树:“好。”
林知树就要跟上去时,庄时曼阻止了她:“你就待在这,守着我们的背包,我轻装出行,马上回来。”
人在面对炸物的时候,性格会发生短暂的转变,这是生理本能,不必苛责。
于是林知树留在原地,成了守包人。
两个背包里面塞着换下来的雪服和手套。
外面的风比雪场里的温和一些,从体育公园商业街的那头吹过来,里面有炸鸡和糖炒栗子的香味,成分复杂,让人昏昏欲睡。
太阳很好,她往围巾里埋了埋,眯起眼睛,肚子有点饿了。
片刻后,有人在她旁边站定。
她没有睁开眼的时候就下了判断:庄时曼不会这么安静,庄时曼回来的时候一定伴随着塑料袋的窸窣声和“明明那么一点人但我排了好久”的控诉。
是别人。
林知树很有守包人的觉悟,她立刻从饥困交加的状态里抽离出来。
林知树睁开眼,转过头,却发现是盛默。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脸上依然是淡然的冷漠。
对视的一瞬间,福至心灵。
林知树觉得时机已到。
面子不面子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天时地利人和。
她开口的时候,发现盛默似乎也有话要说。
但已经来不及了。
猝不及防的,两人的话撞在了一起。
“抱歉,遮住你的太阳了。”
“抱歉,我还是贼心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