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由了》风欢儿

10、破冰

　　周一清晨的雪还没完全融化，路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走上去格外打滑。刘栖欢手里攥着林屿给的那张纸条，小心翼翼地踩着台阶走进教学楼，鞋底在冰面上滑了一下，身体瞬间失去平衡，还好诺言依眼疾手快地从旁边扶住她，手里还提着两杯冒着热气的豆浆，杯壁的温度透过塑料袋传来，暖得人心头发烫。“慢点走，这冰面滑得很，可别摔了，我特意给你买了热豆浆，还是你爱喝的甜口。”

　　刘栖欢稳了稳身形，接过热豆浆揣在怀里，把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塞进校服内袋里，指尖还能感受到纸条的褶皱。昨天林屿突然拦住她们，把纸条递给她时，语气认真地说“我把昨天胡露娜堵你们的录像交给班主任了，她会处理的，你不用怕”，那一刻，她心里积压了八年的委屈，突然有了宣泄的出口。她不知道班主任会怎么处理这段录像，也不知道胡露娜会不会因此变本加厉地报复，但她走进教学楼时，没有像往常一样下意识地缩起肩膀，也没有低着头不敢看人，脚步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坚定。

　　早自习的铃声刚响，班主任就踩着高跟鞋走进了教室，平日里温和的脸上带着一丝严肃，手里拿着教案，目光扫过全班同学，最后定格在胡露娜身上，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胡露娜，你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几分，所有同学的目光都集中在胡露娜身上。胡露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她慌忙弯腰捡起，攥着笔的指节泛出青白，却还是强装镇定地站起身，故意放慢脚步，经过刘栖欢座位时，她停下脚步，低下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恶狠狠地说“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眼神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刘栖欢的脊背微微一僵，握着豆浆的手指紧了紧，温热的豆浆也没能驱散心底的那丝寒意。诺言依却在桌下悄悄握住她的手，指尖用力捏了捏，低声安慰她：“别担心，有录像在，还有班主任和林屿帮忙，她翻不了天，这次肯定能治治她。”

　　整个早自习，刘栖欢都没心思背单词和课文，手里的课本翻来覆去都是同一页。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天走廊里的画面：胡露娜手里攥着冻硬的冰砖，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王姈她们堵在路口，把她们围得严严实实，诺言依死死把她护在身后，哪怕肩膀在发抖，也没有后退一步，还有林屿抱着作业本突然出现，大声喝止她们的样子，像一道光，劈开了笼罩在她头顶的黑暗。

　　四年来，她见过胡露娜欺负很多同学，见过有人被抢零花钱，有人被剪坏校服，有人被堵在厕所里哭，却从来没人敢站出来反抗，更没人敢主动举报。她自己更是习惯了沉默和隐忍，把所有的委屈都藏在心里，藏在日记本里，直到抑郁越来越严重，直到诺言依回来，直到林屿伸出援手，她才第一次看见，霸凌者也会有慌乱和忌惮的时候，第一次体会到“被保护”不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早自习下课铃刚响，胡露娜才从班主任办公室回来，她的眼睛红肿得厉害，显然是哭过了，校服领口歪歪扭扭，头发也有些凌乱，脸上满是不甘和戾气。一进教室，她就把书包狠狠往桌上一摔，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前排同学都下意识地转过头，却没人敢多问一句。刘栖欢低着头假装整理作业本，眼角的余光却能感受到胡露娜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后背上，带着浓浓的恨意，却始终没敢过来找事。

　　“她肯定被班主任骂惨了，看她那样，应该不敢再随便找我们麻烦了。”诺言依凑到她耳边小声说，手里还不忘把剥好的橘子塞进她嘴里，甜丝丝的味道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

　　中午去食堂吃饭，刘栖欢和诺言依刚打好饭找位置坐下，林屿就端着餐盘快步走了过来，大大方方地把餐盘放在她们对面，挠了挠头，露出一抹爽朗的笑容：“你们好，我叫林屿，隔壁班的，昨天的事你们别放在心上，我就是刚好路过，看不惯她欺负人。”

　　“真的太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我们昨天肯定又要被她为难了。”刘栖欢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声音里满是感激，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向别人表达谢意，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紧张。
　　“没事没事，举手之劳而已。”林屿摆摆手，把自己餐盘里的鸡腿夹到刘栖欢碗里，“我看你平时都吃得很少，多吃点肉补补，长得壮一点，下次再有人欺负你，你就直接还手，不用怕。”
　　诺言依笑着把鸡腿夹回林屿碗里，打趣道：“你这是把我们家欢欢当小孩子哄呢？不过还是要谢谢你，有你这个证人在，胡露娜以后肯定不敢再放肆了。”

　　三个人边吃边聊，林屿才说起，他早就看不惯胡露娜她们了，之前就见过她们堵着低年级的同学抢零花钱，还把一个女生的自行车胎扎破了，只是一直没抓到确凿的证据，没法举报。昨天刚好去办公室送作业本，撞见她们堵着刘栖欢和诺言依，手里还拿着冰砖，就赶紧拿出手机录了像，想着一定要帮她们讨个公道。“你们以后再遇见她们找事，就直接给我打电话，我就在隔壁班，随叫随到。”林屿说着，还把自己的联系方式写给了她们。

　　刘栖欢咬着米饭，心里突然一阵发酸，眼眶微微发热。原来这些年，不是所有人都选择沉默，不是所有人都漠视霸凌，只是她一直把自己封闭在孤岛上，不愿意相信别人，也不愿意接受外界的善意，才错过了这么多温暖。

　　下午的班会课，班主任特意提前来了教室，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好的处分通知，神情严肃。等全班同学都安静下来，她站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教室：“今天我要宣布一件事，关于胡露娜同学欺凌他人的处分决定。胡露娜同学多次在校内欺凌同班同学刘栖欢，情节恶劣，经学校德育处和年级组研究决定，给予胡露娜记过处分，取消本学期所有评优评先资格，如若再犯，将加重处分，直至劝退。”

　　班主任的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同学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胡露娜身上。胡露娜趴在桌上，头埋在手臂里，肩膀微微发抖，显然是在哭，却始终没敢抬头，也没敢反驳。刘栖欢攥着笔的手慢慢收紧，眼泪突然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落在作业本上，晕开了一小片墨迹。这不是她第一次因为霸凌流泪，以前的眼泪都是因为委屈、恐惧和绝望，而这次，是因为释然，因为正义终于到来，因为这么多年的隐忍终于有了结果。

　　诺言依察觉到她在哭，悄悄递过纸巾，在桌下握住她的手，轻轻拍着她的手背，用眼神安慰她。周围的同学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窃窃私语，反而有人悄悄对刘栖欢投来同情和鼓励的目光，这一刻，刘栖欢觉得，所有的委屈都值得了。

　　班会课结束后，班主任把刘栖欢单独叫到了办公室，给她倒了一杯热茶，语气温和了许多，没有了刚才的严肃：“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受了这么多委屈，却一直没说，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敢欺负你了。学校已经和胡露娜的家长谈过了，他们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问题，会加强对胡露娜的管教，还会向你道歉。”

　　“谢谢老师。”刘栖欢捧着热茶，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心里满是感激。

　　“不用谢我，”班主任笑着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欣慰，“要谢就谢林屿同学，是他提供了录像证据，更要谢谢你自己。如果不是你这次愿意和诺言依一起面对，不再选择沉默，主动接受帮助，我们也不会这么快解决这件事。记住，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要一个人扛着，要及时告诉老师和家人，还有你的朋友，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走出办公室时，夕阳正好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温暖又治愈。刘栖欢抬头看向天空，雪已经彻底停了，云层散开，露出了橘红色的晚霞，格外好看。她想起诺言依说的“你的世界正在慢慢解冻”，想起班主任说的“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心里充满了力量。

　　放学时，林屿特意等在教室门口，和她们一起走到公交站台，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防狼喷雾，递给刘栖欢：“这个你拿着，虽然胡露娜被处分了，但以防万一她不甘心报复你，这个东西能派上用场，遇到危险就直接喷，不用客气。”
　　“不用这么麻烦吧，她应该不敢了。”诺言依笑着说。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多准备点总是好的。”林屿坚持把防狼喷雾塞进她手里，“你们女孩子在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刘栖欢攥着那个小小的防狼喷雾，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心里却暖得发烫。她想起四年前第一次被胡露娜欺负，躲在厕所里哭了整整一节课，不敢告诉任何人；想起这些年攒下的厚厚一沓抑郁诊断书，每次吃药都觉得绝望；想起诺言依转回来后，一次次挡在她身前，给她勇气和温暖；想起林屿伸出的援手，班主任的公正处理，还有家人的关心。原来她的孤岛，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被这些温暖连接，与大陆紧紧相依。

　　妈妈也笑着走过来，摸了摸刘栖乐的头，把一碗热气腾腾的排骨汤递到他手里：“快喝点暖暖身子，免得着凉了。”

　　随后又冲着刘栖欢喊：“你在那干嘛呢？跟玩木头一样，还不赶紧来吃饭，不吃饿死你算了。”

　　刘栖欢小心翼翼的做到餐桌面上，捧着温热的排骨汤，喝了一口，浓郁的香味在嘴里散开，眼眶又一次湿润了。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觉得，原来家这么暴力，原来生活这么不管她的死活。她知道，霸凌带来的伤痕不会一下子消失，胡露娜的恨意也可能还在，但她不再害怕了，因为她有朋友，有老师，有了直面一切的勇气。

　　那天晚上，刘栖欢没有吃抗抑郁药，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心里格外安稳。她想起班主任的话，想起诺言依的笑容，想起林屿的仗义，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知道，破冰之后，寒冬终将过去，春暖花开的日子，就在眼前。

　　第二天清晨，刘栖欢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照进了房间。她打开书包，看见里面躺着一张诺言依写的纸条：周末我们就去海边，车票我已经买好了，带你去看日出。她攥着纸条，嘴角扬起一抹久违的、轻松的笑容，起身朝着窗边走去，拉开窗帘，阳光瞬间洒满整个房间，温暖而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