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梨花之下 ...
-
一簇一簇的雪白色的梨花在春风中摇曳着。低矮的枝干与泥土交融成褐色的天空,容纳着枝头上拥挤的伸着花蕊的云朵。
枝干交叠的空隙,一黄一蓝两个身影对坐在围棋桌边。
“你这儿游客不少呢。”开口的那人坐在向阳的方向,放下一枚棋子抬眼道。
他半长的头发垂在繁复纹路的黄色长衫的肩领,阳光勾勒下,发梢似乎都镀了一层金,与垂在发间精致的麦穗耳坠,交相辉映着,印刻着那人阳光照耀下的琥珀色眼眸。
“嗯。”身着简约的雾霾蓝长衫的人应了一声,又顿了片刻,边补充边下棋,“之前是贫困县,前年压着线脱了贫。”
这个人留着利索的短发,他的眉毛多是皱着的,显出一副严厉模样。他耳朵上没有戴任何东西。虽然他看着很年轻,但却颇有几分长兄或者家主的风范。
因为,他的手上还留着因当年握着戒尺打人而留下的薄茧。
闻言,对方笑了笑,宽慰道:“这也算开放了,对不对,阿冀?”
“这?”冀的唇只有一个带着一丝无奈的笑,“跟别人没法比。”
“一点点来嘛。”豫微笑着轻轻摇头,桃花春水一样的眸子凝在冀的脸上,似乎带着一份微不可查的狡黠,片刻又垂下。他边布棋边道:“不过我倒是有点经验,与你说说?”
“你说罢,我听着。”
豫琥珀色的眼睛自然地含着笑意,目光停留在冀的耳畔片刻,忽然道:“其实也没什么。”豫看似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棋子,缓缓道:“不过是前几天郑州举行的国际农业展会……”
“嗯,然后呢?”冀抬眸,黑色的瞳孔里是纯净的严正和些许不解。
豫笑笑,岔开道:“你若是见到头上裹布的外国人,可万不要盯着人家看。”
好像在为自己找到盲点而喜悦,冀罕见地带着些许得意地轻笑:“怎么,你以身试险了?”
豫将棋子往后撤了一步,貌似是任由冀的几枚棋都进入到了楚河汉界外。
豫弯弯眼,轻笑:“不是我,是跟着我和郑州参会的莫斯科。”
冀与豫的眸子对视着,好奇似得笑笑:“然后呢?那老外怎么你们了?”
豫垂下眸布棋,叹息似得说:“挨了一顿鸟语罢了。”
冀又笑了下。似乎冀对外交开放的新闻都是很感兴趣的。毕竟……
豫举起一杯茶,悬在空中,自然地开口:“说起莫斯科,这小孩似乎对京很有好感呢。”
提起京,冀的笑意敛去了几分。似乎为了掩饰,他淡定地捧起茶水,目光有些躲闪:
“京能被人喜欢,那是最好的。——我们把文物都寄送给故宫,不就是这个目的么?”
豫嘴角挂着一点不太善意的微笑,琥珀色的眸子似乎要像树脂黏着昆虫一样,黏着冀略显局促的一举一动。
“哦,好事。”豫又布下一子,暗地里,棋局的形式倒戈向了豫这一方。
“听说你和京关系不太融洽,怎么回事?”豫状似关系地询问。
“没有的事。”冀面色如常,只是本应注视棋局的目光有些躲闪,“京待我还好。”
棋子被豫优雅地一移,转眼间冀就已经被将军。
“京待你不错,那你对京是?”
冀轻蹙眉头,抬眸直视豫的双眼,深呼吸一口气,几乎是不容置疑地回答道:
“胞弟之情,情同手足。”
豫的目光还是粘滞在冀的耳垂上,那里有一个浅浅的红色的斑印。
“哦,原来是兄弟情深啊。”豫意味深长地说,礼貌地微笑,收回目光,“我赢了,不许我些什物么?”
冀似乎暗暗松了一口气,举起杯子碰了豫的杯子一下,佯怒道:“你喝了我们家多少茶,不够抵的?”
豫的眉眼天然就是有一阵《小雅》里的情意,注视着冀的时候尤甚:
“呵——不过,《红楼梦》里有一句话,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豫抿一口茶,观察冀的反应。
王熙凤说过的:喝了我们家的茶,怎么不给我们家做媳妇。
冀皱着眉,似乎并没有想起来。
……燕云十六州是这样不拘小节的。
“也罢。”豫叹了口气,若无其事地将自己抿过的茶盏移至冀面前,“还你就是了。”
冀没打算接,忽然,豫又开口道:
“咦,你们家AUV来了。”
冀的腰椎微不可闻地震颤一瞬,手腕有些微微痉挛,脖颈后细小的汗珠密密渗出。但冀没有回头往豫的方向看。
片刻,空气中只有春风吹过梨花树梢的风声。
冀咽了一下口水,好像是放松了些,强装淡定要面子地、若无其事地说:“你认错了。”
冀若有所思地接过豫的茶盏,摩挲着这表面精细的如同战国用过的铜尊玉爵的杯子。
冀和豫,在大禹划分九州,授封人民与土地的时候就认识了。
冀、兖、青、徐、扬、荆、梁、豫、雍。
冀以九州之首降世,祖上通达千年。而现如今……
无意识地,冀刚举起茶盏要喝水——
“滴——”
顿时,冀只觉冷血倒流,茶水就顿在唇旁。
豫收回目光。
梨树中不远处的小径旁,这个冀无比熟悉的锁车的声音,正是来自一辆轿车——车牌号首字为“京”。
豫目光顿在冀的唇与杯子边沿豫刚抿过的微小间距,片刻,移向了缓步走来的人。
“豫叔也在。”京微笑。
酒红色的长衫,金色纹饰的祥云若隐若现衣摆的神龙,象征着首都的赤红色的五星耳钉下垂着金色的流苏。
京前面头发并不长,而后面垂了一条辫子。
“来找你哥?”豫平和地说,“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