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规编年史》弄舌

14、兵谏？

　　午后，书房里光影切割，尘埃在光柱中浮动。

　　京坐在紫檀木书案后，一身白金长衫，袖口与领口缀着极细微的龙纹暗绣，左耳的东珠耳钉泛着生锈的光——彰显着他此刻看似尊崇，实则尴尬的地位。

　　 他面前站着冀，军阀常服，肩章凌厉，腰束皮带，外罩一件深色呢料军披风，带着军帽，一份文件捏在带着白色手套的手指间。

　　 在这身戎装衬托下，那人显出一种沉静的锋芒。

　　 冀站在书案前，身姿挺拔，与京进行着最后的“协商”。

　　“签了它，对大家都好。”冀将一份文件摁在桌面，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京没碰那文件，指尖敲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好一个‘对大家都好’。”京抬眼，嘴角是冷的，指尖敲着桌面，眯起眼睛道，“直隶总督，你这过河拆桥的本事，是越来越熟练了。”

　　站在冀一侧的保定闻言拳头一紧。

　　“没办法，形势变了，京元帅。”冀抬起眸子，按压怒意似的，只是公事公办平声回复，“奉系在关外虎视眈眈，我系内部也需要稳定。”

　　谁懂知道，京只有一个虚职，实权都在冀手里。

　　“再说了……”冀摁着书桌前倾身体，靠在离京耳畔只有咫尺的位置，眼尾翘起一个弧度，眸光冰凉，“河都要干了，桥留着有什么用？”

　　京闻言脸色难看极了，咬着牙似的开口：

　　 “直隶，把我推上去的是你，现在想把我架空的……你这算盘打得倒是精明。”

　　冀轻笑一声，带着恶意：“多谢？”

　　……京咬牙切齿，冷笑，拽住冀军装上明黄色的绶带，起身贴近冀，刻意放缓了语调，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带着某种更黏稠的恶意：

　　“我们之间……就这么清算？”

　　几个字像投入静湖的石子，冀目光移在京喜欢受虐一般笑意盈盈的瞳孔上顿了片刻，下颌线微微绷紧，俯视的眸色有一瞬间变的复杂。

　　片刻后，冀直起身，恢复了冷漠而沉着甚至傲慢的神色：“公事公办罢了。”

　　“好一个公事公办。”京见冀不为所动，破罐子破摔，压抑的怒火终于窜了上来，“我看是卸磨杀驴。怎么，觉得我这个傀儡皇帝碍事了，想一脚踢……”

　　“京爷。”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带着警告的意味，打断了京的话。

　　京转头。

　　保定一身利落的浅灰军装，军靴锃亮。他肩上挎着步枪，耳垂上的银质子弹耳钉闪着寒光。他只是倚着书架，目光平静地看着京。

　　“这儿没你插话的份。”京冷笑，语气不善。

　　“冀司令在和您商量正事。”保定声音平稳，却带着铁石般的质感。

　　“商量？我看他这是在逼宫。”京冷笑着瞥了冀一眼，起身，绷着脸冲保定一字一顿开口，“滚出去。”

　　“大人让我滚出去，我就滚出去。”保定没动，好像笑了，很浅，未达眼底。

　　冀显然早就默许了保定的存在。

　　保定微微歪了下头，肩上的步枪随着他的动作滑到身前，他单手握住枪管，枪托轻轻点地，发出“笃”的一声。握着枪管的手一动，步枪如同活物般在他手中一转——“咔哒”一声轻响，子弹已然上膛。

　　京僵硬片刻，没再看保定，目光最终钉在冀脸上，嘴角讥讽地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直隶，什么时候，你的省会进我的书房随行，需要枪了？”

　　冀双手自然交叉在胸前，站在保定旁，离枪柄很近，声音平稳没有起伏，目光居然显得散漫，似乎还挂着笑意：

　　 “非常时期，还请京元帅见谅。这份文件，需要您签署。”

　　京身体向后，坐下靠进椅背，姿态疲惫，眼神却不甘：“我要是不签呢？”

　　“不签？”保定一挑眉头，声音不高，字字清晰开口，“搞清楚。我们直系的兵，现在听的是枪杆子的命令——不是玉玺。”

　　“签字。”保定声音沉了下去，眼神如同淬了冰的刀锋，

　　空气瞬间凝滞。那支上了膛的步枪，无声地散发着死亡的威胁。

　　京的脸色由红转白，他看看保定那冷硬的面孔，又看看旁边奖励似的像给自家护主的恶犬顺毛一样揉揉保定脑袋的冀。

　　他明白了，所谓的协商早已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