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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婚期渐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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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婚期渐近
沈辞清的婚期一天天近了。
沈府上下忙碌起来，张灯结彩，置办嫁妆。后花园的翻修也加快了进度，要赶在大小姐出嫁前完工。
林晚每日在沈府干活，看着那些红绸红灯笼，心里闷得慌。她偶尔能见到沈辞清，但都是在远处，被丫鬟婆子簇拥着，试嫁衣，看嫁妆，像个精致的人偶，脸上没有半点喜色。
这日午休时，林晚正在园子里休息，忽然听见假山后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她走过去一看，是沈辞清，正以帕掩口，咳得弯下了腰。
“大小姐！”林晚忙上前。
沈辞清摆摆手，又咳了几声，才缓过气来。她脸色苍白如纸，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您怎么了？”林晚担心地问。
“老毛病，不碍事。”沈辞清轻声说，声音沙哑。
林晚看着她憔悴的样子，心里难受。这样的身子，嫁到陈家去，能撑多久？
“大小姐，”她鼓起勇气说，“您这样……真的要嫁吗？”
沈辞清看着她，眼神复杂:“不嫁又能如何？”她苦笑，“林晚，这世道就是这样。女子就像这园子里的花，开得再美，也是任人采撷，任人摆布。”
她顿了顿，看着园子里盛开的牡丹，轻声道:“其实我很羡慕这些花。至少它们还能选择开在哪里，开给谁看。而我……”
她没说完，但林晚懂了。
“大小姐，”林晚忽然说，“如果您真的不愿意，我……我可以帮您。”
沈辞清一愣，看着她:“你怎么帮我？”
林晚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是啊，她怎么帮？她能带沈辞清私奔吗？她能对抗沈家吗？她能给沈辞清一个安身之处吗？
都不能。
她只是个穷庄稼汉，连自己都活不明白。
沈辞清看着她窘迫的样子，笑了，笑容里有淡淡的温柔:“林晚，你有这份心，我就很感激了。但是……”
她摇摇头，“这是我自己的命，我自己担着。”
这话说得太沉重，林晚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林晚，”沈辞清忽然说，“你未婚妻……是个怎样的人？”
林晚一愣，老实回答:“她……很好。勤快，善良，就是爱哭。”
“爱哭好啊。”沈辞清轻声道，“能哭，说明有人疼，有人宠。我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哭过。因为哭了也没用，没人会在意。”
林晚心里一酸。沈辞清这样的大家闺秀，看似风光，其实连哭的自由都没有。
“大小姐，”她认真地说，“您这么好，一定会遇到真心疼您的人。”
沈辞清笑了，笑容里有淡淡的嘲讽:“真心？这世上有几个男子会真心待女子？不过是将女子当作传宗接代的工具，当作装点门面的摆设罢了。”
这话她说第二次了，可每次听，都让林晚心里发堵。
“林晚，”沈辞清看着她，“若是你将来有了女儿，一定要让她读书识字，让她明白事理，让她……能有选择的自由。”
林晚点头，心里却想:她这辈子，不会有女儿了。她连自己是谁都不敢说，怎么会有女儿？
“你回去吧。”沈辞清说，“好好待你未婚妻，别让她……像我一样。”
林晚点头，深深一揖，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沈辞清还站在假山旁，看着满园的花，眼神空洞。
那个单薄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脆弱。
林晚心里一疼，却无能为力。
她只是个庄稼汉，改变不了什么。
回到家里，叶小竹正在做饭。见她回来，迎上来:“林公子回来了？累不累？”
“不累。”林晚摇头。
叶小竹看她脸色不好，小心翼翼地问:“可是……沈府有什么事？”
林晚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沈辞清的情况说了。叶小竹听完，沉默了半晌，才轻声说:“沈大小姐……真可怜。”
是啊，真可怜。可是她们谁都帮不了她。
“林公子，”叶小竹忽然说，“沈大小姐对你有恩，我们……我们能不能做点什么？”
“我们能做什么？”林晚苦笑。
叶小竹咬了咬唇:“我绣了一幅百子图，原本是想等我们……等我们成亲时用的。要不，送给沈大小姐做贺礼吧？虽然不值钱，但也是一份心意。”
林晚看着她:“那是你绣了几个月的心血……”
“没关系。”叶小竹说，“沈大小姐帮了我们那么多，我们该谢谢她。”
林晚心里一暖。叶小竹就是这样，总是为别人着想。
“好。”她点头。
夜里，叶小竹拿出那幅百子图。那是一块三尺见方的白绢，上面绣了一百个形态各异的童子，或嬉戏，或读书，或玩耍，栩栩如生，精致极了。
“绣得真好。”林晚由衷赞叹。
叶小竹脸一红:“我娘教我的，说这是给新娘子最好的祝福。”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原本是想……”
原本是想等她们成亲时用的。
林晚心里一紧，装作没听见，转移话题:“明日我带去给沈大小姐。”
叶小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绣品包好。
第二天，林晚带着百子图去了沈府。她找到徐妈妈，托她转交给沈辞清。徐妈妈打开一看，惊讶道:“哟，这绣工，绝了！叶姑娘手真巧！”
她拿着绣品去了内院，不多时回来，眼睛红红的:“大小姐看了，很喜欢，让我谢谢你。她还说……说希望你和叶姑娘能白头偕老，子孙满堂。”
林晚心里一酸。沈辞清自己婚事不如意，却还想着祝福别人。
“大小姐……还好吗？”她问。
徐妈妈叹气:“好什么呀，昨夜又咳了一宿，今早连床都起不来了。郎中来看，说是忧思过度，伤了心肺。可是婚事在即，怎么能病？夫人急得不行，让人加大药量，一定要在大婚前好起来。”
林晚心里一沉。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啊。
可是她能做什么？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只是个庄稼汉。
干完活，她心事重重地回家。走到村口，又遇见张寡妇。张寡妇看见她，阴阳怪气地说:“哟，林小子又从沈府回来啊？听说沈大小姐要嫁人了，你是不是很伤心啊？”
林晚不想理她，径直往前走。
张寡妇却不放过她，跟在后面说:“要我说啊，你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沈大小姐是什么人？是你一个穷小子能高攀的吗？还是老老实实跟你那叶姑娘过日子吧，别做白日梦了！”
这话太难听，林晚握紧了拳。可是她能说什么？打她一顿？那只会让闲话更难听。
她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回到家，叶小竹正在绣花，看见她回来，放下针线迎上来:“林公子，沈大小姐喜欢那幅百子图吗？”
“喜欢。”林晚说，“徐妈妈说，她很感动。”
叶小竹松了口气，笑了:“那就好。”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林公子，你……你是不是很担心沈大小姐？”
林晚沉默。
叶小竹看着她，眼神复杂。她知道林公子对沈大小姐没有男女之情，可是那种关心，那种在意，还是让她心里发酸。
可是她不能嫉妒。沈大小姐帮了她们那么多，她该感激。
“林公子，”她轻声说，“若是……若是沈大小姐真的不愿意嫁，我们能不能帮她逃？”
林晚一愣:“逃？”
“嗯。”叶小竹点头，“我知道这很冒险，可是……可是看着沈大小姐那样，我心里难受。她才十九岁，不该这样过一辈子。”
林晚看着她认真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叶小竹自己还一身麻烦，却还想着帮别人。
“可是怎么帮？”她问，“沈府守卫森严，沈大小姐身子又弱，我们能把她藏到哪里去？”
叶小竹也答不上来。是啊，她们两个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怎么帮别人？
两人相对无言。屋里陷入沉默，只有油灯噼啪作响。
良久，林晚说:“睡吧，明天还要干活。”
叶小竹点头，却坐着没动。林晚看她心事重重的样子，轻声问:“怎么了？”
“林公子，”叶小竹抬起头，眼圈红了，“如果……如果沈大小姐真的逃婚，你会帮她吗？”
林晚看着她含泪的眼睛，心里一紧。她知道叶小竹在担心什么，担心她为了帮沈辞清，惹上麻烦。
“我会。”她最终诚实地说，“沈大小姐是我的恩人，我不能看着她跳进火坑。”
叶小竹的眼泪掉下来:“那……那你会不会有危险？”
“不会。”林晚拍拍她的手，“我会小心的。”
可是这话她自己都不信。帮人逃婚，是大事，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沈辞清嫁给不喜欢的人，不能看着她枯萎，凋零。
夜里，两人都睡不着。叶小竹在里间翻来覆去，林晚在地上睁着眼。
她在想怎么帮沈辞清，可是想来想去，都想不出办法。她太弱了，太穷了，太没用了。
这种无力感，让她窒息。
窗外，月光如水，静静照着这个多事的春天。
沈辞清的婚期，只剩下七天了。
而她的十两银子，还差二两。
这两件事像两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该怎么办？
月光静静流淌，夜色温柔。
可她的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