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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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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之后,这种模式固定下来。
于焕偶尔会在深夜去客房,或者叫她来主卧。
每次他都把她翻过去,从后面进入,从不看她的脸。
蓝兰从不反抗,也从不主动,只是温顺地接受,像完成一项任务。
白天他们依旧疏离。
蓝兰的求职似乎不太顺利,于焕好几次看见她对着电脑皱眉,或者长时间盯着手机发呆。
他不太想去过问她在想什么,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听到这个女人的实话。
第三个星期的周二,于焕提前下班回家,发现蓝兰不在。
客房里她的东西都在,但人不见了。
他坐在客厅等到晚上九点,才听见钥匙开门的声音。
蓝兰进来,看见他,愣了一下:“你今天回来这么早?”
“去哪了?”于焕没回答她的问题。
“面试。”她脱掉外套,轻声说,“等了两个小时,聊了十分钟。”
“什么工作?”
“一家小公司的行政。”蓝兰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说我没有本地工作经验,要再考虑。”
于焕看着她苍白的脸,突然问:“为什么不来找我?”
蓝兰的手停在半空。
“我可以给你安排工作,”于焕继续说,“甚至可以直接给你钱。这不就是你回来的目的吗?”
蓝兰放下手,直视他:“如果我说不是呢?”
“那你的目的是什么?”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最后只是摇摇头:“我累了,先去洗澡。”
她从于焕身边走过时,他闻到了烟味。
“你抽烟抽得太凶了。”他说。
蓝兰的脚步停在楼梯上,没有回头:“你以前也抽。”
“我戒了。”
“恭喜。”她说,“我戒不掉。”
那天晚上于焕没碰她。
他躺在主卧的床上,听见隔壁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持续了很久。
他心烦离乱,在书桌里翻出一张照片。
六年前拍的,在青岛的海边。
蓝兰穿着白裙子,赤脚踩在沙滩上,回头对他笑,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照片背面是他当时写的字:“蓝兰与海,皆我所爱。”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开始亮起来。
然后他起身,走到客房门口,没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蓝兰正坐在床上看书。
一本很旧的《百年孤独》,书页都泛黄了。
见他进来,她合上书,抬头看他。
于焕走到床边,把照片递给她。
蓝兰接过去,只看了一眼,手指就微微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把照片放在床头柜上,声音平静:“很久以前的事了。”
“你还记得吗?”于焕问。
“记得。”她点头,“那天很热,你买了两个椰子,我的那个特别甜。”
“后来你晒伤了,背红了好几天。”
“你给我涂芦荟胶,涂了整整一周。”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像在拼凑一幅破碎的拼图。
那些被背叛和痛苦掩盖的细节,一点一点浮出水面。
“为什么?”于焕终于问出了这五年来最想问的问题,“为什么那样对我?”
蓝兰看着他,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像蒙了一层雾。
她伸手,似乎想碰他的脸,但在半空中停住了。
“如果我说我有苦衷,你信吗?”她轻声问。
“什么苦衷值得你那样做?”
蓝兰收回手,抱紧膝盖,把脸埋进去。
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很小,很脆弱,像五年前那个会因为电影结局而哭鼻子的女孩。
“我爸爸,”她的声音闷闷地传来,“他欠了高利贷。很多钱。那些人说,如果不还,就打断他的腿。”
于焕僵住了。
“他们找到我,说只要我拿到你们公司的数据,债务一笔勾销。”
蓝兰抬起头,脸上没有泪,只有一片空洞的平静。
“我求过你,于焕。我说我需要钱,很多钱。你说公司正在关键期,现金流紧张,让我等等。”
于焕想起来了。
确实有那么一次,蓝兰突然问他能不能借她五十万。
他当时正为新一轮融资焦头烂额,随口说等这轮融资到位就给她。
她没再追问,他也就忘了。
“我以为我能想到别的办法,”蓝兰继续说,“但时间不够了。他们给了我最后期限。”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我拿到数据后,他们告诉我,我爸爸三个月前就去世了。脑梗。本可以人死债消,我却被傻傻地利用,伤害了最爱我的人。”
于焕站在那里,像被冻住了。
他想起五年前她消失前的那段时间,她确实心神不宁,经常做噩梦。
他问过,她说工作压力大。他信了。
因为他从来没想到,她会骗他。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的声音嘶哑,“为什么不找我商量?”
“告诉你什么?说我爸爸是个赌鬼?说我家里一团糟?”蓝兰摇头,“于焕,你那时候眼里只有公司,只有你的梦想。我们的爱情对你来说只是锦上添花,我只求你那么一回雪中送炭,你却没有放在心上。”
“所以你选择成为我的噩梦?”
蓝兰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没什么可辩解的。我做了选择,付出了代价。这五年,我每天都在后悔。不是因为被抓到,而是因为……我伤害了你。”
事实上蓝兰在五年前被抓到的时候,于焕就说服了自己的合伙人对她表示谅解,只是之后她便消失了。
于焕看着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你这次回来,不是为了找工作。”
蓝兰没否认。
“那是什么?”
“检查结果出来了,”她平静地说,“肺癌,晚期。医生说,大概还有三到六个月。”
房间陷入寂静。
于焕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愤怒、怨恨、不解,在这一刻都被更大的力量击碎了。
他盯着蓝兰,想从她脸上找到说谎的痕迹。
可她太平静了。
“什么时候查出来的?”他听见自己问,声音遥远得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回来之前。”蓝兰说,“咳了半年,一直以为是抽烟抽的。后来咯血了,才去检查。”
长久的沉默。
“我不是来找你原谅的,于焕。我只是……想最后一段时间,在一个熟悉的地方。”
于焕看着她越来越瘦的身体,想起她压抑的咳嗽声。
所有的线索都摆在那里,他只是选择了看不见。
因为他不想看见。
看见就意味着,他这五年的恨失去了支撑。
意味着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那些咬牙切齿的诅咒,都成了笑话。
他转身离开客房,砰地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