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有小雪》顾晚成

63、雪融溪水响 正说着，王

　　正说着，王总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来来来，大家喝一杯。”他的声音很大，大到包间里所有人都能听到。“对面几个小姑娘，给个面子。”他端着酒杯，朝林晚意她们的方向举了举。
　　张骏站起来：“王总，她们都刚毕业，哪里会这个。”
　　“张总你这就不对了。”王总笑着说，“凡事都要有个开头，难免有第一次嘛。”
　　Lisa翻了一个白眼。
　　林晚意站起来，端起面前的茶杯：“王总，等下还有技术要沟通，我们喝酒怕耽误项目，公司可是会扣钱的，我们以茶代酒敬您。”
　　张骏在旁边笑着打圆场：“是啊，王总，我们公司这两个技术小姑娘很敬业的，担心喝酒误事，咱们自己喝——”
　　“哎呀，一杯而已，不至于。”王总端着酒杯走过来，“我敬你们，总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给吧？”
　　林晚意握着茶杯，没有动，刘芸在桌下攥了攥她的手。其实她们都知道，将来踏入职场都需要面对这些问题，这也是让林晚意最不能适应的地方。
　　僵持了几秒钟，张骏正准备站起来结束这场饭局，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王总，在忙什么呢？”一个爽朗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老远就听到你的声音了。”
　　王总回头，看到来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他快步迎上去，“刘董，您怎么在这里？我们今天有些业务和客户吃饭，您这边今天有事？”
　　刘董五十多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精神矍铄，是王总公司的大董事，虽然平时在公司不太经常出现，但是地位却不低。他身边站着一个年轻人，穿一件黑色大衣，姿态从容，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包间里的每一个人。林晚意看到他，有些惊讶。
　　顾承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弯了一下，很快收住了。
　　“阿泽，你看到你的熟人没有？”刘董简单和王总寒暄后，又转脸和顾承泽聊天。
　　顾承泽点了点头，朝林晚意的方向看了一眼：“刘伯伯，那就是我们家一个妹妹，在爷爷跟前长大的。今年在公司实习，见见世面。”
　　他走到林晚意面前，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包间里每个人都听到：“晚意，过来，和世伯打个招呼。”
　　林晚意走过去，叫了一声“世伯好。”，
　　刘董笑呵呵的点点头，看了她一眼说：“阿泽家的妹妹啊，果然是才貌双全，小姑娘如今在极客工作吗？”
　　林晚意礼貌的回答：“目前在极客实习。”
　　王总的脸色变了，手里的酒杯举在半空中，笑容僵在脸上，片刻后立刻回身笑道：“原来是顾总的妹妹，真是失敬失敬。”又接着说道：“小林——不，林小姐不愧是名牌大学毕业，非常专业，我们非常满意。”
　　顾承泽站在林晚意旁边，姿态随意而自然，笑着道：“多谢王总夸奖。晚意刚出校园，我们还担心她不适应。今天合作可还顺利？”
　　刘董在旁边笑着看了看顾承泽，又看了看王总，接话道：“王总，公司的事你最熟悉，怎么样了？”
　　王总连忙把酒杯放下，搓了搓手：“顺利顺利，项目很圆满，正要签合同呢。”
　　说完，转头看向张骏，那笑容比刚才更大了：“来，张总，别耽误时间，咱们先签合同。”
　　张骏顺势把合同拿过来，翻到最后一页，递到王总面前。王总连看都没看，刷刷签了字。
　　张骏也把自己的那部分签好，收起来，朝王总伸了伸手道：“王总，合作愉快。”
　　王总握着张骏的手，用力晃了晃，“合作愉快，合作愉快。”他看到顾承泽站在她旁边，那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咽回去了。
　　合同签完了，刘董放下茶杯，站起来，整了整西装领子，说道：“行了，项目谈完了，咱们别打扰他们吃饭了。”他拍了拍顾承泽的肩膀，“阿泽，走吧。”
　　顾承泽答应了，然后和众人告别，最后看了林晚意一眼，转身跟着刘董出了包间。
　　门关上了。包间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是王总和张峻招呼众人继续用饭的声音。
　　林晚意看着那扇门，门上的磨砂玻璃模糊了顾承泽的背影，刘芸靠近她碰了碰她的胳膊道：“你大哥真厉害，这就是大鱼吃虾米哈哈，老实了吧？”
　　走廊尽头，刘董和顾承泽并肩走着，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刘董笑着看了顾承泽一眼，那笑容带着几分调侃的慈爱：“你这小子，如今可是放心了？”
　　顾承泽调整自己的步子配合对方，恭敬道：“多谢刘伯伯，让您费心了。”
　　刘董摇了摇头：“你对你家里的妹妹，可是很关心呢。”他脚步放慢了一些，偏过头看着顾承泽，“刚才还在跟那帮老家伙谈着事呢，听说她在这边，饭没吃完就拉着我过来了。就这么急着来给她撑腰？”他的语气里有调侃，带着对后辈的喜爱。
　　顾承泽没有说话，但他没有否认。
　　刘董看了他一眼：“我这也算是帮忙了吧？等下你可要好好陪我喝几杯。”
　　“什么都瞒不过刘伯伯。”顾承泽笑了笑，“等下我一定好好敬您几杯。”
　　刘董点了点头，接着道：“要真的感谢我，就好好和我说一下刚才那个项目。我很有意向。”他步子没有停，“你们公司入驻京市后的第一个项目，我自然不会放过。”
　　顾承泽接话道：“那是自然。等下我好好向您汇报。刘伯伯，咱们先去吃饭。”语气恭敬而不失分寸，像晚辈对长辈说话时应该有的那种恰到好处的谦逊。
　　刘董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行，走吧。”
　　合同签完了，饭也草草结束了。
　　王总亲自送人到门口，握着张骏的手说了好几遍“合作愉快”，又对林晚意说:“林小姐，以后有什么需要随时来找我。”
　　林晚意点了点头，笑着说道：“谢谢王总”。
　　Lisa走的时候，趁着大家不注意，悄悄给林晚意比了一个大拇指，用口型说了一句“好样的”，然后快步向前跟在王总他们身后走了。
　　张骏站在饭店门口，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呼出一口白气。张明远和赵宇在旁边小声嘀咕着什么，刘芸挽着林晚意的胳膊，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张骏站在酒店门口，目送王总的车驶离，转过身来拍了拍手。“今天大家辛苦了，剩下的事明天再处理，今天就先回去休息吧。”张明远和赵宇欢呼了一声，刘芸也松了口气。林晚意站在人群后面，大衣的扣子还没有系，夜风从街口灌进来，她缩了一下脖子。
　　张骏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她身上，她站在那里，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副精致的美人脸照得明暗分明。他看了两秒，移开了。心里不是没有遗憾的。像他这样的人，习惯了算计每一步，习惯了评估每一个人的价值。林晚意是他评估过的最值得追的人，她漂亮，聪明，背后有顾家。可顾承泽出现在她身后的时候，他发现——这个姑娘不是他能靠近的了。
　　“晚意，今天的事情——谢谢你。”张骏走到她面前，语气多了几分郑重：“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场合，以后这种饭局，我会尽量少叫你去的。”
　　林晚意抬起头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今日的张总似乎对他多了几分郑重，眼睛中少了几分算计，当然，她也知道为什么，她点了点头：“谢谢张总。”
　　张骏把大衣的扣子系好，夜风从街口灌过来，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我喝酒了，没法开车，叫了代驾。”他轻声询问，“晚意，你怎么回去？要不要顺便送你一程？”
　　林晚意摇了摇头。“不用麻烦您了，张总，我等下还有事情要办。”

　　张骏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很快移开了：“那你注意安全。”他走到路边，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停在那里，戴着白手套的专车司机替他拉开车门，他弯腰坐进去，车门关上了。车灯在夜色里亮了一下，驶离了酒店门口。
　　“晚意，你一起走吗，我们发现坐这个地铁站离我们回家的路非常顺。”刘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晚意看到她站在台阶上，手里拎着包，围巾裹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在路灯下弯弯的，笑了笑道：“芸芸，你们先走吧，我想走走。”
　　刘芸笑了，并没有追问：“那明天见。”
　　赵宇、张明远也和林晚意告别，三人一起往地铁站的方向走了，几人走得不快，张明远正在低头看手机，赵宇在跟刘芸说着什么，刘芸笑着回了一句，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听不清内容，但听得出是年轻人喜欢的话题。
　　林晚意站在路灯下，看着他们的背影走远，融进夜色里。她沿着路边慢慢走。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影子一会儿拉长一会儿缩短。街边的店都还开着，超市的灯亮堂堂的，水果店的门口摆着一排砂糖橘，金黄金黄的，在灯光下像一盏盏小灯笼。有人在路边卖烤红薯，铁皮桶改的烤炉，炉口冒着白汽，甜丝丝的味道被风吹过来，暖暖的。她以前从来没有注意到这些。她走路从来不看两边，总是低着头，想着今天的工作、明天的计划、后天的安排。可今天她却忽然发现路边的烤红薯很香，路灯很暖，世界真的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