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瘾》进店玩猫

23、打翻的水杯

　　周六上午，早餐过后，许一宁发现程秋子今天没有急着去公司加班。

　　程秋子开着电脑，坐在餐桌前看资料，客厅里阳光洒下来，许一宁觉得今天天气真好，很适合提离婚。

　　怎么开口呢。
　　程秋子，我们之间的协议下个月就要到期了，刚好满五年，不如我们一起找个时间去a国把婚离了吧。

　　她漫不经心走到桌子前，半天都开不了这个口，她无意识地伸手去拿桌上的纸巾，不小心碰倒了水杯。

　　两人都没反应过来，一杯水好死不死就这样浇在了程秋子的电脑上。
　　程秋子眼睁睁地看到自己的电脑黑了屏，她愣了几秒，站起时端着电脑用力往下抖抖水，想要抢救一下。

　　这台电脑是她工作时一直在用的电脑，里面有很多重要的资料，很多都没来得及备份。

　　许一宁一边手忙脚乱地给程秋子递纸巾，桌面上的水滴滴答答顺着桌角流下来，两人都被这样的突发状况搞得不知所措。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注意。”除了道歉，许一宁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程秋子把电脑拿到客厅地板上，让它一个电脑冷静一下，她拉住许一宁的手，示意她没关系。

　　当务之急是给助理打个电话，让她把电脑送去检修。程秋子拿出手机：

　　“喂，露露，我电脑进水了，里面有一些项目的资料还有董事会的资料，现在没反应了，不能开机。你现在来我家一趟，帮我送去检修，看看能不能抢救一下。哦，顺便再帮我带个新电脑。”

　　程秋子挂了电话，许一宁还在和她道歉：

　　“对不起啊。”

　　“没事，不怪你，是我不该把水随手放在电脑旁。”程秋子摇摇头，她没生气，她刚刚只是有点惊讶。

　　许一宁还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她难过地看着程秋子，等着程秋子会对自己发脾气，准备着迎接她的怒火。

　　虽然程秋子不是会发火的人，可她还是下意识地这样以为。

　　在许一宁小的时候，打翻水杯是一件很严重的事，会被怒斥，就被打，刚刚杯子打翻的时候，她心里的第一反应就是完了。
　　比完了还要完了，水杯没有打翻在地上，而是打翻在了重要的电脑上。

　　她的心被闯祸的愧疚和悔恨难过填满了。

　　她之前在程家打翻过一次果汁，整个人都僵在原地，程秋子好奇地问她：你为什么表现得好像天塌了一样。

　　因为在那一瞬间，天就是塌了。

　　福利院人手不足，对孩子们的照顾总是简单粗暴，不可能在情感上给予细腻的关怀。倒不至于说是虐待，工作人员只会用无视、冷漠以及恐吓来对待任何突发事件。

　　没人有精力和心思对一个打翻水杯的孩子说一声没关系，只会呵斥她为什么要制造麻烦，为什么不小心点，情绪失控脾气暴躁的保育员还会动手打孩子。

　　福利院的常态就是这样，所有孩子都在哭，都平等地等不到任何安抚和回应。因为忙不过来。

　　许一宁因为打翻水杯被打过，还因为打翻餐盘被打过，那位保育员十分凶狠，冲她打骂吼叫，把她踹倒在地，小小的许一宁被吓懵了。

　　许一宁站在原地，为自己刚刚的反应感到难过。
　　她已经三十岁了，比任何人都清楚打翻水杯是一件太小太小的事，她有能力收拾玻璃渣，有能力清理地板，这点损失微不足道不值一提，可她还是无法控制自己感到糟糕和绝望的情绪，也做不到不在意。

　　她可能永远都要为打翻的水杯而难过了。

　　电脑不能用了，程秋子也不用加班了，她拉着许一宁在沙发上坐下，顺势让许一宁坐在自己的腿上。
　　她抱着好像被吓呆的许一宁，打开电视，找出一部喜剧，转移一下注意力。

　　她知道许一宁一直都是比较内耗的性格，敏感，紧绷，经常会为一点小事就淡淡地碎掉了。

　　门铃响了，许一宁从程秋子的腿上弹跳起来，跑去开了门。
　　外卖小哥把蛋糕递给许一宁，许一宁连忙摆手：

　　“不好意思，我们没买蛋糕。”你可能送错了。

　　“我买的，谢谢，送这么快啊，等下我给你好评和打赏。”
　　程秋子走到门口接过了蛋糕，同时还不忘抱怨：
　　“哎呀，我的助理估计去给我买电脑去了，蛋糕都到了，她还没到。”

　　她带着许一宁在餐桌前坐下，这是一份已经分装好了的缤纷拼接蛋糕，什么口味都有，她示意许一宁先挑：

　　“来，吃点蛋糕。”

　　“为什么要买蛋糕。”许一宁没有选。

　　“我觉得你应该吃点甜的东西调理一下心情，这样以后你要是再打翻水杯，想到的就是吃蛋糕的场景，两件事情放在一起联想，心情就会好很多。”

　　程秋子挑了一块歌剧院蛋糕递给她，不等许一宁说话，就用小勺刮下一块，喂到许一宁的嘴里：

　　“好不好吃？”

　　许一宁点点头。
　　她接过小勺子，表情麻木地吃着蛋糕，像是没从刚刚那场震动中缓过神来。

　　程秋子担忧地看着她。
　　虽然许一宁就坐在她身边，她却觉得她好像离自己很远很远。

　　她从来都不了解许一宁，或者说，许一宁从来都不允许她了解她。

　　二十岁的时候，命运和程秋子开了个玩笑，把她的未婚妻从许愿变成了一个陌生的女孩。
　　程秋子很抗拒这样突然的变动，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接受。

　　她当时听父母说许家出了事，很着急地联系许愿，发去的所有消息都石沉大海。她跑去许家找许愿，却只见到了许一宁。

　　许一宁穿着一身不合身的家居服，怯怯地站在客厅，听着她对着许父许母追问许愿去哪里了，那时的程秋子莫名讨厌许一宁，她和许愿原本都计划好了要一起去a国上学的，现在她的好伙伴因为许一宁的出现不见了失联了，这一切都怪许一宁。

　　她气急败坏地问许一宁：“是你赶走的许愿，对吗？你和她说了什么，她早就收到a国学校的offer了，是你让她放弃的吗？你怎么可以这么坏。”

　　在程秋子的指责中，许一宁莫名其妙就背上了一口大锅。

　　许家找留学中介给许一宁申请了语言班，假期结束，和程秋子一起去a国的人成了许一宁。

　　许父许母在离开前一个劲儿地拜托程秋子要帮她们照顾好许一宁，这是她第一次出国，什么都不懂，英文又不好，在外面有什么事你要多帮帮她。
　　许一宁拖着两个箱子站在她们身后，一言不发，一直在低头看手机，程秋子由此更讨厌许一宁了。

　　许一宁和她隔着一米多的距离，一直默默跟在她身后，不上前主动搭话，像是知道自己让她讨厌，很有自知之明。

　　两人在a国的公寓是许家一年前就买好的房子，三层楼，带花园，这房子本身买来是给许愿和程秋子在a国上学时居住的，现如今成了许一宁和程秋子的公寓。
　　程秋子到a国的第二天就从公寓搬了出去，她很反感住在许一宁的房子里，自己在外面新租了一栋公寓，离许一宁的房子很远，隔了好几个街区。

　　程秋子读大一，许一宁读语言班，两人的课表完全不同，程秋子很快在学校交到了一群朋友，很快融入了新的校园生活，许一宁却完全无法适应a国的学习环境，连最简单的英语都应付不了，更别说其他课程。

　　她不会说又听不懂，单词量少的可怜，一直跟不上进度，许父许母在国内替她着急，一着急就给程秋子打电话，让她多帮帮许一宁。

　　长辈发话，程秋子不好拒绝，她老大不乐意地占用自己下课后的休息时间，开始给许一宁恶补英语。
　　她很没耐心地拿着雅思单词书，没好气地让许一宁一个晚上背完所有单词，背不完就不许睡。

　　许一宁竟然真的乖乖听话，一晚上都没睡，可惜还是没背完，只背了四分之一，而且背完就忘，学习效率极低。

　　程秋子这才发现许一宁不会学习。
　　程秋子和许愿都有专属的学习方法和十分高效的记忆法，这些在上小学之前就有家教老师教过她们，程秋子于是耐着性子开始教许一宁怎么学习。

　　许一宁极少说话，总是沉默而安静，程秋子讲话，她默默听，拿着笔记本认真地把方法记下来，每天从早学到晚，终于拿到了补考的及格成绩。

　　随着一天天相处，程秋子对许一宁没来由的厌恶逐渐变成了无感。
　　许一宁这人吧，不讨喜，但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大二那年冬天，许一宁主动来找程秋子，问她知不知道怎么往国内寄快递。

　　“你要寄什么？”

　　“一些新买的衣服和礼物。”

　　“寄给谁？”

　　“国内的朋友。”

　　“那你给我个中文的地址，我给你寄，正好我也有东西要寄回家。”

　　许一宁给程秋子的地址是南城市福利院的地址，也是她长大的地方。
　　程秋子盯着这个地址，心里软了软，听到许一宁问：

　　“邮费会不会很贵啊，我听说好像一点点重量就要很贵。”

　　“你都是许家大小姐了，还在乎这点钱吗。”程秋子没过脑子的话脱口而出。

　　许一宁皱了下眉头。后来，她没有把东西带给程秋子帮忙寄走，而是等到放假回国时塞进行李箱里带了回去。

　　反倒是程秋子回国后，一个人去南城市福利院捐助了物资，顺便调查了许一宁的信息。
　　许一宁在福利院的照片少的可怜，只有三张不同年龄段的入学证件照。

　　园长阿姨说，许一宁被许家认回去之后，并没有因为身份的转变和福利院的朋友断了联系，她这两年不断地给福利院捐赠大量的女性生活用品，很关注青春期女孩们的需求：内衣，安全裤，卫生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