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瘾》进店玩猫

16、开导

　　手术室的灯熄灭，随着门打开，许愿和几位医生一同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
　　她是今天这台手术的主刀医生，患者7岁，车祸发生后送到医院救治，额头出血，双腿被碾压变形，她和神经外科的医生们会诊，家属签字后立刻对伤者进行了手术。

　　“好可惜啊，年纪这么小就要截肢了。”徐医生家的孩子和这个小患者同岁。
　　她眼里的意味很明显：以后可怎么办啊。

　　“至少这条命保住了。”许愿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对上家属们焦虑又紧张的眼神，许愿开了口：“手术很成功，患者目前生命体征正常。”

　　“医生，接下来是要……”

　　“接下来需要转入ICU观察，家属请让一下。”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

　　许愿一整天都心情不好。

　　今天是她交房租的日期，她到底也没找到合适的房子，没有可以搬去的地方，浑浑噩噩下班时，听到身边的女孩拿着手机在和家人打电话：

　　“喂，妈妈，我这就下班了，马上回家。”

　　“妈妈你有没有给我做我最爱吃的可乐年糕鸡翅？我可太馋了，我今天从起床就一直惦记到下班，吃不到我会死的。”

　　“妈妈，我不说了，我叫的车到了，么么么么么，拜拜。”

　　女孩小跑着从许愿身边走过，很着急的样子，许愿跟在她身后，看她打了网约车，上车，最后只剩许愿一个人站在路边。

　　许愿一时间不想回出租屋，又无处可去。人最怕疲惫的时候还心情不好，单纯很累的情况下可以睡觉，心情不好的话是睡不着的，所有负面情绪都在扰乱人的思绪，就算是睡着了也会做噩梦。

　　她不太理解自己到底在心情不好什么。
　　明明手术很成功，每一步都很完美，生命垂危的孩子活了下来，她只是失去了双腿，双腿和生命相比肯定是生命更重要。

　　她的私心觉得这小孩已经很幸运了，如果是她在大马路上被车撞了，首先医护人员联系不到她的任何家人，因为她没有家人，也没人能在她昏迷时帮她签署手术同意书。
　　谁会愿意救她呢。

　　她在找房子的这段时间不断认识到自己是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生活，势单力薄，背后空无一人，这种感觉很让她难过，她甚至很混蛋地想，接受落差比接受自己从一开始就一无所有要困难太多。

　　许愿又在心里默默分析，或许是身处南城的原因，这种失落感格外强烈，自小在南城长大的人却在南城找不到家。

　　许愿甚至不能去酒吧。
　　她明天还有很多工作，需要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和冷静敏锐的判断，哪怕现在下了班，她的脑子里还在不停地闪过今天接诊的所有病人，担心着他们的情况。

　　她在街上晃悠了半天，无处可去，最终走进了夏茉莉的小店。

　　夏茉莉今天有别的客人，正在按摩室里忙碌着。
　　许愿坐在沙发上，没有打扰她。

　　按摩室的门关着，夏茉莉不知道许愿在门外等待。
　　店门每天都有不少人开开进进，有人好奇这家店是做什么的，还有人走错的，也有进来问路的，夏茉莉在忙碌的时候顾不上搭理。

　　她专心致志地工作，只是这声门铃之后，并没有听到第二声出去的门铃声。
　　门店区域没有值钱的东西，也没有保险柜，只有几盆绿箩，夏茉莉并不是很担心，她继续帮客人按摩，没有和外面的人搭话。

　　四十分钟后，夏茉莉结束了这单生意，她一边收拾东西，耐心地等着客人穿好衣服，和客人聊着天。
　　这位客人是南城电视台的节目导演，在按摩时很喜欢和她分享一些台里的八卦和明星耍大牌的事迹，夏茉莉听得津津有味，时间也过得很快。

　　她抱着需要消毒的浴巾毛巾推门出来，一眼就看到坐在沙发上发呆的许愿。

　　自从上次邀请许愿一起合租被拒，夏茉莉安分了一段时间。她没有再轻举妄动，没有再太过主动地找许愿发起聊天。
　　是她太着急地想要推进这段关系，结果适得其反了。

　　“拜拜。”

　　“拜拜。”

　　夏茉莉送走了客人姐姐，站在门边，和许愿一时之间相对无言。

　　“你今天不想做按摩，对吧。”夏茉莉问她。

　　许愿点点头，表情有点尴尬。她没有心情做按摩，但却赖在人家的店里不走，她连忙站起身，以为夏茉莉是在赶人。

　　按摩店说到底是个做生意的地方，并不是什么庇护所，时间不早了，她却一直坐在人家店里碍事，显得特别不懂事。

　　夏茉莉挡在门口，把浴巾毛巾放进消毒柜，又给自己洗了手，忙不迭地把自己也消毒。

　　“你吃饭了吗？”夏茉莉问她。

　　“还没，所以我……”所以我现在要回去吃饭了，我先走了，拜拜，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那我们一起？我也忙到现在没顾上吃饭。”
　　夏茉莉背好包，招呼许愿和她一起走：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我……都行。”

　　“忘了告诉你，新房子我没租成，没找到合适的室友，目前还住在单人小公寓。”夏茉莉故作轻松地对许愿说。

　　两人站在店门口，看着电动卷帘门缓缓落下。

　　“我也是，这些天没能找到合适的房子。”
　　许愿感叹道：
　　“你说在南城租房怎么就这么难。”人生怎么这么难。

　　“是啊，我严重同意。”
　　想和喜欢的人住在一起怎么就这么难。
　　“有家餐厅我早就想去了，就是有点远，你介意吗。”

　　“没关系，反正我晚上也没什么事。”

　　夏茉莉带着许愿去了一家江边的烧烤网红餐厅。
　　这家店生意很好，在路上，夏茉莉提前在线上取了号，轮到她们的时候刚好有一桌靠窗的位置空了出来，两人都很是惊喜。

　　这个位置可以看到江边的夜景，许愿拿着手机对着窗外拍照，这点小小的幸运很有效地安慰到她，这是今天发生的最好的事了。
　　不是所有人都能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的，不是所有人的位置都能看到江滩夜景的。

　　她们点了双人烧烤套餐，套餐里还送了两杯酒，烤串上菜比较慢，两人一边喝着酒，一边聊着天：

　　“你好像比我都了解南城，还能找到这么好的餐厅。”许愿感叹道。她都不知道有这么一家餐厅。

　　“没有，我只是爱冲浪。”

　　“我记得你说你家不是南城的，你在这边开店、生活，平时会想家吗。”许愿问她。

　　“不会。”
　　夏茉莉看着窗外的游船，拿起手机拍了张照：
　　“我来南城开店就是为了躲开家里人，她们本来就不同意我开按摩店，没人支持，也没一句好话，只有离开家，我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所以我不会想家。”

　　“她们觉得按摩师不是一个体面的职业，她们觉得我既然读了大学，也有能力找更好的工作，就不该自轻自贱地选择做这个。”

　　一杯鸡尾酒很快就喝完，这酒好像掺了水，没什么味道，许愿扫码又给自己点了一杯。

　　“那你过年过节也不回家吗？”

　　“回去干什么，听他们数落我否定我吗。”夏茉莉摇摇头，她才不要呢。
　　有家但是回不去，相当于没有家。

　　还有些话不好和许愿说，夏茉莉一听到家里人那些打压她的话，身体就会出现焦虑反应，手抖，心慌，几乎是生理性厌恶了。
　　关爱生命，远离家人。

　　她现在连家里人的电话都不想接，消息也不想回。

　　江边的楼宇大屏播放着一组一组的广告，其中就有许家的地产楼盘，许愿看着闪过的广告，脱口而出一组数字：
　　“1906607268。”

　　“什么意思？”夏茉莉问她。

　　“你小的时候有没有被家里要求背诵父母的名字和电话号，走丢的时候就把这些信息告诉好心的大人，让他们帮你回家。”

　　这串号码是我妈妈的电话。

　　许愿很小很小的时候被要求背诵的一段话：

　　“我的妈妈叫许晓霞，电话号码是1906607268，我妈妈有很多很多钱，快把我还给我妈妈，我妈妈会好好感谢你，不要伤害我。”

　　江滩对面的高档别墅区是许家的楼盘，其中有一栋房子是许愿从小长大的家。

　　哦～你这是，想家想妈妈了。
　　夏茉莉看着许愿，明明是南城人，却要自己在外面租房子，看来和自己同病相怜，都是有家不能回。

　　烤串上齐了，两人迫不及待地开吃。
　　虽然是双人套餐，很多烤串都只有一个，夏茉莉把烤串上的鸡翅分了一半给许愿，两人和谐地分配着。

　　许愿率先在餐盘里选了烤面包：“为什么烧烤店的烤面包这么好吃？香香甜甜，我自己做的烤面包片即使涂了黄油蜂蜜也做不出这个味道。”

　　“你给我尝一口，我回去复刻一下试试。”

　　许愿把烤面包举到夏茉莉面前，让她咬一口。

　　“我咬了哈，你不介意吧。”

　　许愿摇摇头。

　　夏茉莉尝了尝味道，感觉有戏，她想了想，对许愿说：“要是我把这个同款烤面包复刻出来，你要不要来我家吃现做的香香面包片？”

　　“真的假的，你真能做出来？”

　　“当然了。”

　　“可是这个面包不只有香甜的味道，还有烤出来的炭香。”许愿不信。

　　“我要做出来了怎么办？你说。”夏茉莉喝了酒，连说话的语气都变得欢脱了起来。

　　“你要做出来了我就算你厉害。”许愿对她抱拳。

　　“那没意思，要不这样，我要是做出来了，你就发一条朋友圈，你坐在镜头前录视频，就说：夏茉莉做的烤面包是世界上最好吃的烤面包。”

　　“行，可以，等你做出来再说。”

　　“你到时候可不要赖账啊。”

　　“不会！我不会赖账，我可是许医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