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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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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一宁和孟月一直聊天聊到串串店关门,她用自己的手机帮孟月叫了车。
晚上没有地铁了,她怕孟月舍不得打车,又扣扣搜搜地和人拼车。
送孟月上了车,许一宁独自沿着人行道随便走走。
她今天有点吃撑了。
雨后的街道空气清新,许一宁拿起手机,对着月亮拍了张照。
手机里有一条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秋秋:“你去哪里了?需要我去接你吗。”
可能是她太久没有回消息,下一秒,程秋子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喂。”
“喂。”
两人之间有一段漫长的静默。
许一宁今天并不想先开口说话。
“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家?”程秋子只好问道。
“和朋友吃饭,刚结束。”
“你没看到我给你发的消息吗。”
“没有。”
“你在哪里?”
“南城美术馆这边。”
“需不需要我派司机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就好。”
又是一阵沉默,得知她没什么事,程秋子那边先一步挂断了电话。
路边有一张长椅,许一宁看都没看就坐了上去,随即感受到一片湿透的凉意。
完了。
忘了南城刚下完雨,椅子上都是积水。
她有点窘迫地站起身,回头看见裙子上很明显的一大片水渍,被人看到容易引发误会
人怎么能点儿背成这样。
许一宁坐在椅子上发了一会儿呆,拿起手机,给程秋子打去了电话:
“那个,程秋子,你能让司机来接我一下吗,我裙子后面脏了,打车怕把人家的车弄脏。”
家里的司机是当初从程家调过来的,算是程秋子的人。
“好的,你发个定位给我。”程秋子很利落地答应了。
等了二十多分钟,一辆熟悉的车停在许一宁面前,这是程秋子平时上下班开的车。她连忙走过去,打开车门,惊讶地看到坐在驾驶座上的程秋子。
“你怎么来了?我的意思是,不是说让司机来接我吗。”
许一宁心中有那么一丝期待,或许程秋子是出于担心才特意开车来接她的。
“你看看时间,这都快十二点了,司机都休息了。打工人也是人。”
程秋子的话浇灭了她那一丝小小的幻想。
“裙子后面怎么弄的?”程秋子递给她一条毯子,要她铺在后座上,许一宁照做了。
“坐下来的时候没注意椅子上有水。”
“确定是水?”
“不然还能是什么,你这人真讨厌。”
许一宁沮丧地靠着椅背,不想再和程秋子说话了。
“你能不能快点开,我想回去上洗手间。”
“晚上喝酒了吗?”
“没有,喝的奶茶。”
“挺乖。”
程秋子今天能明显感觉到许一宁不对劲,有心事,她于是又说:
“许一宁,如果有什么事,你要和我说。”
“你很了解我吗,怎么知道我心里有事。”许一宁问道。
“当然,我们认识九年了,结婚五年,我还不够了解你吗。”
“我想改个名字,你觉得我应该叫什么名字比较好?”许一宁突然跳到一个新的话题里,程秋子都没反应过来。
“?你都三十岁了,为什么忽然想要改名字了?”
“你还说你很了解我,现在却连我为什么想改名字都不知道。”许一宁撇撇嘴,表示失望。
“那你和我说说。”
“不说,什么事都要我说了你才知道,你真的了解我的话不用我说你就该知道。”
许一宁很想问问程秋子,你有想过要和我长长久久地在一起吗?
她问不出口,在心里多少也能猜到,她不会得到想听的答案。
她于是换了一种问法:
“程秋子。”
“嗯。”
“你有想过要和我一起养一个宠物或者宝宝吗。”
两者都是决心长期在一起的恋人才会考虑的事,你有想过要和我长久稳定地在一起过一辈子吗。
“你觉得家里太冷清,想要新的家庭成员?”
“我们现在都太忙了,现在不是一个很负责任的好时机。”
程秋子认真地说,她和许一宁经常各自在各自的公司加班,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在家里吃晚餐了。
这时候养猫养狗,留它长时间独自在家,和虐待没区别。
“你今天真的很不对劲,到底怎么回事。”
“没什么,只是我妈今天打电话问我们结婚这么久有没有要宝宝的打算,我就问一下你的想法而已。”
难怪心情不好,原来是被催生了。
程秋子揉揉额头。
“以后再有这种情况你就把原因都推到我身上,不要自己一个人面对。”
“那你的真实想法是什么?”
“我目前没有计划也没有打算,不过你想要的话,我也可以接受。”
“那,你……”
“同性伴侣做试管的有很多,等离婚的时候,孩子跟在亲生妈妈身边就好,归属权不会有争议。”
言外之意,谁想要就谁来生。
你看,你也觉得我们迟早是要离婚的。
既然要离婚,那就不可能养宠物或者宝宝了。
既然一开始就知道要离婚,当初就不应该头脑发热和你在一起。
许一宁靠坐着,程秋子的车里有一股淡淡的柑橘香混着薄荷香,防止晕车,正值夏天,她却觉得心里凉凉的。
明明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真得到了答案,她还是感到一阵难言的委屈和心酸。
她怎么就这么卑微呢。
怎么偏偏要在一个不爱自己的人面前找到一点被爱的证据。
正如她这些年每周都回许家吃饭一样,桌子上摆的菜永远都是许愿爱吃的东西,许一宁原本一点都不了解许愿,也一点也不想知道关于许愿的一切,可她还是被迫知道了许愿爱吃糖醋里脊、鱼香肉丝、锅包肉。
她无数次想在许家发脾气、掀桌子,她想说,既然要我回家来吃饭,至少要做点我爱吃的饭菜,至少要了解一下我的喜好吧,然而自始至终都没有人问过她。
孟月和她分析过,或许是因为第一次去许家的时候,许一宁在陌生的环境下表现的好像什么都爱吃,所有人都信以为真了。
“让你不舒服的其实都是很小的事,你只要说出来,我相信他们就会改正,也很容易改正。”
“为什么一定要我说呢,他们自己不会用眼睛看吗,他们自己不会感受不会观察吗。真正在乎我的话会连这种细节都发现不了吗。”
许一宁曾经有一段时间好别扭,无法和许愿和解,无法和许家和解,更无法和自己和解,她在心里平等地和所有人过不去,表面上却风平浪静,对谁都和颜悦色笑眼盈盈。
久而久之,这点不满和气焰也都被磨没了。
这么多年过去,她不想再自欺欺人了,不爱就是不爱,对于任何不符合预期的关系她都不想要了。
回到家,许一宁迫不及待地脱掉湿了的裙子,她在心里回忆了下这裙子的价格,还好,只要几万块,然后毫不犹豫地扔进了垃圾桶。
她在浴室里待了很久,洗澡,护理头发,护理皮肤,把自己打理得很精细。
程秋子还在书房对着电脑开会。
刚刚她暂停了手边的工作去接了许一宁回家,现在会议继续。
许一宁一个人躺在双人床上,拿起手机,继续和孟月聊天。
闺蜜之间的话题是聊不完的,见面了也没能聊尽兴,各回各家还要继续聊。
月亮暴风雪:“我到家啦姐妹,给你报个平安。”
一万次春和景明:“我也是。”
一万次春和景明:“月月,我想离开南城。”
月亮暴风雪:“你想去哪里?”
一万次春和景明:“不知道,先走了再说。”
月亮暴风雪:“哈哈哈哈,你都有家了,就别想着要去流浪了。”
一个父母家,一个和程秋子的家,你有两个家。
一万次春和景明:“我记得我们两个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最讨厌南城的下雨天,蚊子多,雨下个不停,连续几天见不到太阳。我们说好长大后一定要一起离开南城,找个气候适宜的地方生活,结果谁也没能走。”
打完一长串文字,许一宁放下手机,想给自己改个网名。
她开始使用这个名字时,正强烈地爱着程秋子,她的爱意简单,坚定,且冲动,一想到程秋子,她就无比认同那句话:程秋子是她人生中的一万次春和景明。
她当时头脑发热,觉得自己是甘于和一个不爱她的人相伴一生的,只要她和程秋子结婚,程秋子身边的人只有她、只能是她,她会慢慢变优秀,直到程秋子喜欢上她。
但今年情况有变。
她还没等到程秋子喜欢上她,却先一步想要放弃了。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这样带着责任和义务性质的关爱,她想要独一份的宠爱,想要被偏爱。
她想,人这一生总要被无条件地选择和偏爱一次吧,不然未免也太可怜了。
闭上眼睛,她又想到那天在商场餐厅,程秋子看许愿的眼神。
喜欢一个人最明显的表现是看到她就会觉得开心,她永远也无法走进程秋子的内心,永远也无法让程秋子开心,许愿什么都不用做,只要站在那里,轻轻松松就做到了。
程秋子回到卧室时,许一宁已经睡着了,柔柔软软一小只,身体紧紧蜷缩着。
双人床很大,许一宁靠着床边睡,仿佛下一秒翻身就要掉下去。
怎么回事,离我那么远,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往靠中间的位置睡。
她走到床边把人往里推推,关了灯,帮许一宁盖好被子,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