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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医生伸出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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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伸出手来,林弋赶紧把粥碗换到左手,腾出右手跟他握了下。
“我姓赵,是心内科的主任。”医生的语气很随意,“知珩都跟我说了,说你母亲在我们院做治疗。我刚才看了一下病历,情况基本清楚了,慢性肾脏病四期,合并高血压,目前的治疗方案是先控制血压,再做进一步检查,看看介入治疗的可能性。”
林弋听着这一长串专业术语,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他看了一眼妈妈,最后把目光落回赵主任脸上。
“赵主任,这个病房……”他开口。
赵主任摆了摆手,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普通病房太吵了,毕竟是三人间,人来人往的,休息不好。你母亲这个情况,休息很重要,血压控制不住跟睡眠不好也有关系。我就让人安排了一下,转到这边来,安静一些,对你母亲的恢复有好处。”
安排了一下。
林弋在心里默默地重复了这五个字。他看了一眼这个房间的面积。
心想,这个顾知珩真是个好老板,关键是也太效率了,他前脚说妈妈住院了,后脚对方就给自己安排上了。
所以说有钱人的关系网都是遍布各个行业么?
“赵主任,可是费用方面……”林弋开口,他最关心的还是钱。
赵主任摆了摆手,“费用的事你不用担心,先治病要紧。”
林弋本想拒绝,毕竟欠人情自己以后是要还的。
可一看到母亲苍白的脸色,他又有些不忍心。
算了,就这一次,先欠顾知珩一个人情,等以后有机会再还吧,当务之急还是老妈的病要紧。
“知珩这孩子啊,我从小看着长大的。”赵主任在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像是准备长聊,“他爸跟我是一个院长大的,穿同一条裤子的那种交情。后来他爸学了金融,我学了医,各走各的路,但两家关系一直很好。知珩小时候每年过年都跟他爸来我家拜年,我还教过他下象棋呢。”
赵主任说到这里笑了笑,又摇了摇头:“这小子什么都学得快,象棋也是,教了两遍就会了,第三盘就开始将我的军......”
男人好像对顾知珩特别骄傲,说起来就没完。
林弋站在旁边,手里还端着那两碗粥,听着赵主任回忆顾知珩的童年,感觉自己的大脑在处理一种完全超出预期的信息。
“知珩跟我说你母亲的事。”赵主任看着林弋,眼神里带着关切,“我认识他这么多年,头一回听他这么郑重地跟我说一件事。”
林弋听了这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拨了下。
他没接话,只是礼貌地笑了笑。
顾知珩这个人,冰块脸,理性至上,没想到对自己的员工还挺上心的,有这样一个好老板罩着,说实话,很幸福。
赵主任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无非是让林母好好休息、饮食要清淡之类的话。说完他站起来,拍了拍林弋的肩膀。
“有事随时找我,不用客气。知珩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林弋把粥放到床头柜上,送对方到门口。
“赵主任,今天真的谢谢您。”林弋说。
赵主任摆了摆手:“谢什么,应该的。你好好照顾你母亲,其他事不用操心。”
林弋目送赵主任走远,然后回到病房。
林母正靠着床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他。林溪站在床边,一脸好奇,像只嗅到了新鲜气味的小狗,憋了一肚子问题但碍于妈妈在场没好意思开口。
“妈,粥快凉了,先吃点。”林弋把粥碗端起来,用塑料勺搅了搅,试了试温度,“还热着,能喝。”
妈妈接过粥碗,看了他一眼,她低着头慢慢喝粥,皮蛋和瘦肉的香味在病房里弥漫开来。
林弋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妈妈喝粥的动作,心里五味杂陈。
妈妈喝粥的时候,右手有点抖,这是高血压危象的后遗症,也可能是肾脏病的神经病变。
林弋把目光移开,尽量不让自己往坏处想。
林溪凑过来,在他耳边压低声音:“哥,那个顾知珩是你什么人啊?”
林弋白了他一眼:“我老板,大人的事小孩别瞎打听。”
林溪不服气地瘪瘪嘴:“切,有什么了不起的,哥自己你不也还是个学生。”
“学生怎么了?学生也能当你哥。”
林溪被噎了一下,但又不敢反驳。他比林弋小四岁,个头却已经很高了,十五岁的少年,嗓子正在变声期,说话的时候偶尔会破音,像一只学打鸣的小公鸡。
“哥,你那个老板,好像很厉害的样子。”林溪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林弋没回答。
林母闻言,不由抬起头,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她看着林弋,开口问道:
“小弋,那个顾……是你老板?”
“嗯。”林弋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很轻松,“妈,我最近签了一家游戏公司,给他们做代言。那个顾知珩就是公司的创始人,人挺好的,对我也很照顾。”
他说“人挺好”这三个字时,脑子里闪过顾知珩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觉得这个形容好像不太准确。
但总不能跟妈妈说“那个人是冰块脸,但给钱很大方”吧。
林母沉默了几秒。她的眼神很复杂,有心疼也有愧疚,她伸手握住林弋的手,那只手瘦得只剩下骨头,青筋凸起,指节粗大。
“辛苦你了,孩子。”女人说完这句话,眼眶就红了,眼泪从眼角溢出,顺着脸颊的沟壑往下淌。
林弋的鼻子猛地一酸。
但他忍住了。他在妈妈面前从来不哭,从爸爸走的那天起,他就告诉自己,这个家以后得靠他来养,他没有哭的资格。
“妈,你说什么呢。”林弋的声音很稳,他抽了一张纸巾,帮妈妈擦掉眼泪,“我现在赚得不少,你安心治病就行。等你好起来了,我带你和林溪林晚出去旅游,你不是一直想去海边吗?”
妈妈点了点头,泪水却流得更厉害了。
林溪站在旁边,嘴唇抿得紧紧的,但少年硬撑着没哭。他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林弋看了他一眼,伸手揉了一下少年脑袋。
窗外的城市夜景在玻璃上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像一幅用光点绘成的画。
林弋看着那些灯光,心里紧绷的弦终于松了点。
至少今晚,妈妈住在温暖的病房里,有专业的医生照顾,这就够了。
赵主任走后没多久,一个护士进来测了血压,然后笑眯眯地跟林弋说:“陪护床在柜子里,需要的话自己拉出来就行,被子也在里面。”
林弋道了谢,从柜子里拉出折叠床,在病床旁边铺好。林溪本来想留下来陪护,被林弋赶回去了。
“你明天还要上课,回去睡觉。”
“哥,我请假!”
“不准请。”林弋的语气不容商量,“你班主任上周给我发信息了,期中考试刚考完,后面还有新课,你落下一天得补三天。回去,明天放学再来。”
林溪想反驳,但对上林弋那双平静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他了解自己的哥哥,林弋一旦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那我明天放学来。”林溪说完,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妈妈,“妈,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妈妈点了点头,朝他笑了笑:“路上小心。”
林溪走了。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输液架上药水滴落的声音。
林弋坐在折叠床上,靠着墙,终于有时间把手机掏出来。
微信图标右上角,红色的数字显示着23。
他点开一看,大部分都是沈昭发的。
“林弋!!你人呢!!我刚去你住的地方找你,房东说你没回去。”
“给你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也不回???”
“我打电话问你辅导员,他说你回老家了?是不是阿姨又病了?”
“你倒是回我一句啊哥们,我快急死了!!!”
“林弋!!!”
“你别吓我啊!!!”
最后一条是五分钟前发的:“到了给我回个消息,不管多晚。”
林弋看着一连串的消息,心里一暖。
沈昭这人,平时看着没正形,但对朋友是真的上心。高中的时候就是这样,每次林弋家里出事,沈昭都是第一个冲出来的。
他打了几个字:“这会在医院呢,我妈没事,病情稳住了,别担心。”
消息刚发出去,沈昭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林弋走到窗边接起来,压低声音:“你怎么还不睡?”
“睡什么睡!你吓死我了!”沈昭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即使压低音量也掩盖不住那股子急切,“下午我找了你一下午,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我他妈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林弋靠在窗框上,看着窗外的夜景,慢悠悠的解释:
“刚在跟医生说话,手机调成静音了,没听到。”他说,“我妈高血压危象,这几天我都得陪着她。”
沈昭沉默了两秒。
“哪个医院?”
“你不用来——”
“我问你哪个医院!”
林弋听他这语气,知道自己拦不住。
“市人民医院,心内科,1208。”
“行,我明天赶最早的高铁过去。”
“沈昭......”
“别跟我说不用,我票已经买了。”
林弋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敲键盘的声音,然后是沈昭的一句“操,最早的高铁是六点半,到了都九点多了”。
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沈昭。”
“嗯?”
“谢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沈昭的声音再次响起来,这次却多了份温柔的认真:
“跟我还说这个,你忘了高中在厕所那次了。”
林弋没接话,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哪件事。
高二那年沈昭因为性取向被一群人堵在厕所里打,是他冲进去把人拉出来的,后来班上就有人造谣林弋也是同性恋,不然怎么会对沈昭那么好。
不过林弋不在乎这个,他只在乎沈昭这个兄弟。
“行了,早点睡。”林弋开口,“明天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不用接,我认得路。你好好照顾阿姨。”
“好吧......”
挂了电话,看了会旁边的母亲,林母已经睡得很熟了,他上前给母亲把被子提了提,然后重新回到床上,准备睡觉。
头刚挨到枕头的时候,他想起了顾知珩,那个对自己很照顾的好老板。
转病房的事还没谢谢他呢。
思绪及此,林弋掏出手机,打开和顾知珩的聊天窗口。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说“谢谢”,顾知珩回了一个“好”。
林弋犹豫了一下,打了几个字:“赵主任来看过我母亲,谢谢你的安排。”
发完之后他又觉得这话太客套了,像在跟一个不太熟的亲戚说场面话。但两个人本来就不太熟,客套一点也正常吧。
这样想着,他准备把手机放下,可下一秒,对面就回了。
顾知珩:嗯。安心照顾你母亲,代言的事不急。
林弋看着这行字,再次感慨老板宅心仁厚。
他又打了几个字:“欠你一个人情。”
顾知珩秒回:“嗯,记得就行,以后工作卖力点。”
林弋:......
果然,资本家还是资本家,林弋手机一扔,准备睡觉。
折叠床很窄,翻身都困难,但林弋躺在上面,竟然觉得比自己在出租屋还要踏实。
大概是妈妈就在旁边。
第二天早上,林弋被一阵说话声吵醒。
他睁开眼,发现折叠床已经被自己睡歪了,被子有一半掉在了地上。他赶紧把被子捞起来,坐直身子,揉了揉眼睛。
病房的门开着,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正跟妈妈说话。妈妈的气色比昨天好了不少,脸上有了一点血色,正笑着跟医生聊天。
“恢复得不错,”年轻医生在病历本上写着什么,“血压降下来了,今天再做几个检查,如果没什么问题,过两天就可以出院。”
林弋站起来,走到病床边。
妈妈看见他,笑了笑:“醒了?你睡得好沉,我叫你好几声都没听见。”
林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他确实睡得很沉,好久没睡得这么沉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