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项禁止》滕六仲

6、演唱会 “其实也可

　　两人拎着应援棒，顺着人流找到座位入座。
　　场内又闷又挤，人群的兴奋劲儿裹得人发慌。温雪棠打心底不喜欢这种场合 —— 吵得头疼，人多到喘不过气，空气里都飘着黏腻的汗味。
　　灯光猛地全暗，舞台陷入一片漆黑。
　　来之前林筱熬了一下午给她补课：应援色是星云粉，哪首歌该喊什么口号。“你也不用死记，” 林筱挤挤眼，“毕竟你是来看人的，不是来凑应援热闹的。”
　　温雪棠没反驳。她确实是冲姜艺抒来的。想看看那个在便利店帮她付钱、在琥珀川市陪她看落日、喝咖啡多放两勺糖就皱鼻子的人，站在万人中央是什么模样。前几周她也刷过姜艺抒的舞台视频，只是视频里的人太耀眼，总觉得不真实。
　　突然，一声重鼓砸破寂静。
　　一束光劈在舞台中央，姜艺抒就站在光里。
　　温雪棠瞬间屏住了呼吸。
　　她见过姜艺抒素颜的样子，见过她穿宽松衬衫晃悠的样子，也见过她泳衣湿透、头发贴脸的样子，却从没见过这样的姜艺抒。
　　银白色短款舞台装衬得腰线紧致，肩颈和锁骨在灯光下泛着光。眼妆叠着亮片与深紫，唇涂得通红，微卷发随动作飞扬，又酷又艳。
　　音乐轰然响起，比录音室版本更有冲击力。姜艺抒一开嗓，全场尖叫掀了顶。她的声音更有力量，高音稳得扎实，舞蹈动作利落卡点，每一下都戳得人心跳加速。
　　“我的天！艺抒姐姐今天状态绝了！” 林筱在她耳边尖叫。
　　温雪棠说不出话，只是盯着舞台。
　　看她旋转跳跃，汗水飞成细碎的光；看她和队友一个眼神就换好走位，默契十足；看她走到舞台边，俯身和粉丝击掌，笑容亮得晃眼。
　　可恍惚间，又觉得台上的人很陌生。
　　这不是那个在她车里盖着毯子睡觉、会因为她夹虾而开心的姜艺抒。这是被打磨到完美的偶像，是千万人的光，唯独少了点她熟悉的烟火气。
　　一股莫名的失落漫上来，手里的星云粉应援棒亮着，却暖不透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

　　后面的表演里，温雪棠渐渐留意到了更多细节。姜艺抒换场间隙，会背过身偷偷揉两下腰 —— 她前两天提过旧伤有点复发；一首抒情歌的间奏空当，她望向观众席的眼神，有一瞬的放空茫然；队友在 talk 环节开玩笑时，她笑倒在人肩上，那笑声透过麦克风传过来，是温雪棠熟悉的、卸下防备的调子。
　　这份发现让她心里的紧绷慢慢松了下来。她不再执着于舞台与日常的反差，开始跟着享受音乐，沉浸在现场那种近乎癫狂的能量里。当姜艺抒唱起《Starlight》—— 那首她们曾在车里听过、姜艺抒说很喜欢的歌时，温雪棠甚至跟着旋律，轻轻哼了起来。
　　“你居然会唱？！” 林筱一脸震惊地扭头看她。
　　温雪棠耸耸肩没吭声，目光依旧锁在台上。这首歌编舞偏柔和，姜艺抒站在中央的圆形升降台上，被一束光裹着。她闭着眼，睫毛在脸颊投下细碎阴影，歌声里既有脆弱感，又藏着韧劲，奇妙地交织在一起。
　　温雪棠举起手机，和大屏里那张惊艳的脸一起拍了张合照。
　　演唱会散场后，她把这张合照，连同用相机拍的几张舞台返图，一起发给了姜艺抒。姜艺抒没立刻回复，温雪棠心里有数，她这会儿应该还在忙收尾的工作。

　　温雪棠和林筱回到酒店，顺手点了份夜宵。两人刚把外卖盒打开，桌上的手机就震了震，是姜艺抒的回复。
　　“什么？你居然在现场？！怎么不告诉我？不是说不来吗？”
　　温雪棠盯着屏幕偷偷笑，指尖敲字：“想给你个惊喜呀。你今天特别漂亮，演唱会也超棒！”
　　此刻，姜艺抒正和队友在酒店吃晚饭，手里扒着饭，指尖飞快打字：“谢谢你！明天还有一场午场，还来看吗？结束后我请你吃饭。”
　　“不了诶，我明天下午的飞机，赶不上啦。祝你明天一切顺利！等肆国场我再赴约。” 温雪棠后面跟了个委屈哭泣的 emoji。
　　姜艺抒秒回一个摸头小人的表情包，语气温柔：“没事～下次来提前说，我让助理给你留票，不用自己花钱买啦。”
　　“好嘞！”
　　温雪棠想着姜艺抒明天还要赶场工作，又闲聊了两句，就催着她放下手机去休息，别熬太晚。

　　第二天中午，温雪棠刚从去机场的高铁上下来，就刷到了姜艺抒演唱会结束后下场晕倒的新闻。消息有延时，等她看到的时候，已经是姜艺抒晕倒一个多小时以后了。
　　温雪棠的心瞬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指尖都有点发颤，立刻发消息过去：“姐姐你还好吗？我看到你在台上晕倒的新闻了。”
　　她本来以为对方至少过很久才会回复，没想到消息刚发出去，姜艺抒的回复就弹了出来：“没事，现在在医院打点滴，过会儿应该就好了。”
　　“过会儿就好，那就是现在还有事咯。” 温雪棠突然想起什么，又追发一条，“医生有说是什么原因吗？”
　　“其实我自己也清楚，就是最近一直睡不好，没什么食欲，今天中午上台前又没吃多少，就晕过去了，现在还是有点头痛” 姜艺抒回复得很快。
　　“姐姐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啊，这样多让人担心。”
　　虽然姜艺抒说着马上就好，可温雪棠心里还是急得不行。她下意识就敲下一行字：“姐姐现在在哪个医院，身边有人照顾吗？我可以过去吗？”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温雪棠就恨不得抽自己两下，赶紧撤回，心里暗骂自己失智 —— 人家可是万众瞩目的大明星，身边肯定有一整个团队围着，自己去了算什么。
　　可姜艺抒还是看到了那条撤回的消息，发来一句：“不是说今天下午的飞机吗？”
　　“嗯，对。”
　　“其实也可以取消……”
　　“算了，我感觉我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是不去添乱了吧。” 温雪棠红着脸，一口气连发三条。
　　姜艺抒看着聊天框里嗖嗖蹦出来的消息，忍不住笑出了声 —— 怎么这么可爱。她也知道，让温雪棠折返这个想法很不理智，可大概是今天晕糊涂了，还是把输入框里的话发了出去：“圣心医院，来了发消息给我。机票我回头帮你订新的，退票费也给你补上。”
　　“啊不用了啦，这样太麻烦你了。”
　　下一条消息跳出来的时候，温雪棠感觉呼吸都漏了一拍 ——“其实…… 我这边正好缺个人帮忙照看一下东西。”
　　这话发出去，姜艺抒自己都愣了愣。明明团队里一堆人，哪里需要她照看什么。可就是刚才看到她那句 “不去添乱了”，心里莫名空了一下，鬼使神差就找了这么个蹩脚的借口。
　　温雪棠盯着屏幕，愣了几秒，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
　　她二话不说，立刻在手机上买了最快一班返回汐岸的高铁票，拖着行李箱就往检票口冲……
　　林筱一把扯住她的胳膊：“你落什么东西了？”
　　温雪棠脸上满是焦急：“临时有点事。车快开了，我回头手机上跟你说。抱歉筱筱，得麻烦你一个人先回去了。”
　　林筱大手一挥：“嗨，多大点事，你快去吧，一个人注意安全。”
　　温雪棠点点头，拖着箱子就往检票口冲。
　　林筱看着她的背影纳闷 —— 最近的温雪棠也太反常了，又是主动跑去看演唱会，又是火急火燎地折返，这里面肯定有事。
　　温雪棠坐在计程车上，盯着聊天框里那句 “其实…… 我这边正好缺个人帮忙照看一下东西”，脸颊又开始发烫。她摸了摸热乎乎的脸，忍不住嘀咕：自己一个经济学在读博士生，今天干的这叫什么事，完全不像个理性人会做的决定。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就是个随口找的借口，姜艺抒身边那么多工作人员，哪里用得着她来照看东西。
　　可她就是没法拆穿，也没法拒绝。或许是不想扫了姜艺抒的兴，又或许是心底那份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在意，在作祟。一想到姜艺抒苍白着脸躺在病床上打点滴的样子，她心里就感觉不舒服，非要亲眼去看看、确认她真的没事，才能彻底安心。
　　唉，不知道今天的航空公司，又能从她这张退票里获得多少边际收益。温雪棠默默在心里盘算着。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何爷爷，您今天在医馆吗？”
　　“是小棠啊，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慈祥的笑声。
　　“我有个朋友在您医馆旁边的圣心医院住院，想请您过去帮忙看看。”
　　“没问题，你过来之后跟我说一声就行。”
　　“那太谢谢爷爷了！”
　　“跟我客气什么。记得下次让你爷爷跟我下棋的时候让两步，这次我非要赢他不可！” 何爷爷的笑声格外爽朗。
　　“好！我回头一定跟我爷爷说！”
　　何爷爷是温雪棠爷爷年轻时的老同事，两人当年一个在首都医院外科，一个在云医科，棋友加老友，较劲了一辈子。温雪棠高中时胃病严重，吃了不少药都没用，最后还是何爷爷开了几副云药给调理好的。后来何爷爷搬回汐岸，开了家小医馆打发时间。前段时间林筱减肥减的内分泌失调，整宿整宿睡不着觉，也是找何爷爷给调理的。刚刚听姜艺抒的描述，可能请何爷爷来看一下会比较好，做她们这种职业的，身体偶有亏空，调理调理也是好事。
　　温雪棠下了出租车，就直奔姜艺抒的病房门口。
　　雪棠轻轻敲了敲门，很快门就被拉开。开门的是位三十岁左右的女士，气质干练。
　　“您好，我是艺抒的朋友，听说她生病了，过来探望她。” 温雪棠微微攥了攥背包肩带，语气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