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张进化牌》小山有大王

6、灵木之森（六） 它看到她了

　　22:00，【饥饿值：91】。

　　发光的苔藓如泛着莹光的毛绒地毯铺在土地上，深绿色的蕨类植物和她差不多高，像鸟一样大的昆虫震动翅膀，从一只叶片飞到另一只叶片上。

　　森林中寂寂无人。
　　吵得林听耳朵疼。

　　蕨：“又进来了一个人类，今晚的森林真热闹啊。”
　　苔藓：“她踩我身上了！”
　　飞快梭走的蛇：“嘶——她差点踩到我了！”

　　林听看着游成‘S’形、和苔藓同色的、同小径一样宽却惊叫着溜走的蛇：“……”
　　她下脚应该再谨慎一些。

　　水蛭：“血液，血液！我闻到了，是人类血液的味道！”
　　至少大拇指粗的水蛭弹跳到林听身上，发了疯似地往她衣服里面钻。俱乐部发放的防护服不知道是什么材质，使水蛭无法黏在她的衣服上，流水般向下滑落。

　　林听下意识看了一眼手脚腕关节处的卡齿。
　　卡齿没有一丝缝隙，严密地将林听的手脚保护在衣服里面。

　　在山里需要提防的东西很多，毒蛇比猛兽更能在不经意间夺走人的性命，这也是林听出行前穿了一套长袖长裤的原因。
　　十洲世界的昆虫比她料想得还要无孔不入，林听一阵后怕，在心中告诫自己必须更加小心警惕，将过去十八年来在原世界塑造的认知忘掉，要用完全陌生的眼光看待十洲世界，以免因过去的经验害自己万劫不复。

　　林听定了定神，抖掉还在往自己身上弹跳的水蛭，从口袋里拿出用碎布裹好的菜刀。
　　她在换防护服的时候，为了便于使用，将菜刀放在了腰部的武器袋中。

　　莹光小路的尽头一片幽暗，似乎要通往神秘莫测的童话世界。
　　林听知道，灵木之森绝对不是童话世界，她要走向的，是一个不同于她以往认知的、危机伺服的森林。

　　她一圈一圈地揭开碎布，握着菜刀迈着坚定而缓慢的步子向前走去。

　　藤蔓：“你们猜，这个人类的目的地是哪里？”
　　蕨：“她手里的是什么？”
　　石斛：“她想从森林里面得到什么？”
　　……

　　巨大的灵木自她进来以后再也没有说话，森林中的其他生物吵吵嚷嚷，一刻也不停，好奇地讨论着她这个外来者。
　　林听充耳不闻，一言不发地默默赶路，终于在路边上碰到了自己想要的材料，握紧菜刀，在其他生灵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朝着拓木一刀劈了下去。

　　拓木：“哎唷！”
　　箭竹：“你叫什么，很疼吗？”

　　又是一刀。
　　劈在箭竹上。

　　箭竹：“哎唷！”
　　拓木：“你叫什么，很疼吗？”

　　其他植物摆动叶片，嘻嘻哈哈笑得不停。
　　林听也忍不住笑出声。

　　拓木和箭竹顿时噤声。

　　“小枝而已，倒是不疼，就是吓我一跳。”拓木的枝条晃了一晃，“我怎么觉得，她还像能听到我们说话似的。”
　　“你吓傻了吧，她是人类，人类怎么可能听懂我们的语言。”箭竹冷笑，“不信你试试。”

　　“人类，你是一个……”拓木回忆人类谩骂对方的词汇，“你是一个傻瓜。”

　　林听恍若未闻，比划着手中拓木枝条，使了点力气掰了掰，感受植物纤维的韧劲，使枝条趋向于一个弧形。

　　“看吧，她听不见。”箭竹抖动叶片，得意地大喊，“人类，你是一个傻瓜！”

　　林听摹地抬头，看向箭竹。
　　箭竹吓得一个激灵，立即不再说话。

　　林听一连又砍了几支箭竹。
　　箭竹之所以名为箭竹，就是因为其枝干坚硬笔直，很适合做箭镞。
　　拓木作弓，弓身一个就足够，箭镞备多一些，有备无患。

　　她用菜刀削出尖锐的镞头，一边分出注意力观察四周，丝毫不敢松懈。
　　十洲世界的森林什么植物都有，不知是不是因为灵气充足的缘故，原来世界因为生长发育环境的限制而不可能出现在同一地点的植物，林听在灵木之森同时看到了它们的身影。

　　看到她继续专注自己手里的活，箭竹松了一口气：“呼……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她真的能听见我们说话。”

　　林听猜测自己刚才的举动不止吓到了箭竹，她在那时感受到一瞬间的极静，在她若无其事地砍下几支箭竹枝之后，才恢复闹哄哄的动静。

　　仗着林听无法听见它们的声音，它们肆无忌惮地学着拓木和箭竹，以骂林听为乐。
　　苔藓：“人类，你是一个傻瓜。”
　　蕨：“人类，你是一个傻瓜。”
　　石斛：“人类，你是一个傻瓜。”
　　林中此起彼伏：“人类，你是一个傻瓜。”

　　林听：“……”
　　这异能不要也罢。

　　一只红棕背松鼠显然是从曾经来到森林里的人类口中学到了其他骂人的语言：“人类，你是一个流氓。”

　　林听：“……？”
　　骂得整整齐齐的，怎么还冒出一个另类。

　　林听折断几根棕榈叶，将它撕成一缕一缕的细条，将做好的简易箭镞五支五支地捆扎一起，系在防护服腰上的背带上。

　　撕细条的时候，她发现棕榈叶中的植物纤维含量比原来世界的更有韧性，轻易不能崩断，正好可以做弓弦，不用另外再找材料。

　　她割出弓梢绑好弓弦，头顶树上的两只松鼠却忽然打了起来。

　　红棕背毛松鼠：“你耍流氓，这是我的橡果！”
　　黄白背毛松鼠学以致用：“你才耍流氓，这是我的橡果！”
　　红棕背毛松鼠：“敢抢你大爷的橡果，我踩你脚！”
　　黄白背毛松鼠吃痛大叫：“踩你大爷的，我揣飞你！”

　　两只松鼠打得不亦乐乎，其他生物看得津津有味，连骂林听的声音都少了许多。

　　林听管不到松鼠的打架斗殴，她做好了一个简易的拓木弓，背在身上。多了一件趁手的武器，她的安全感稍微多了一些，正准备继续往前走，一只橡果咕噜咕噜从树上滚了下来，正好滚到了她前面的路上，林听刹脚不及，一脚踩在了橡果上。
　　林听：“……”
　　两只松鼠：“……”

　　林子里又静了一瞬。

　　林听无奈地后退一步，假意不知身边盯着她的无数只眼睛，弯身将橡果捡了起来，用蕨叶擦干净，故意不去看头顶上的两只一动不动的松鼠，将橡果放在离它们不远的树枝上。
　　她很想说：不用管我，你们继续。
　　不过现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林听什么也没说。

　　林子里又恢复了热闹。

　　猫头鹰：“她背上背的是什么？有点眼熟。”
　　夜莺：“我也觉得有点眼熟。”
　　夜鹭：“我想起了，像不像人类用来射击我们的……弓箭！”
　　猫头鹰：“弓箭？弓箭不是人类用高分子材料做成的吗，树枝也能做弓箭？”

　　林听静静听着它们的对话。
　　心想这猫头鹰还是个知识分子，还知道高分子材料，她都不知道。

　　夜莺：“是弓箭！她要猎杀我们！”
　　夜鹭：“可恶的人类，随意踏入我们的领地，射杀我们的同胞，我们一起上！啄食她的眼球，啃食她的血肉，用她的血液浇灌森林里的土壤！”

　　鸟类扑腾它们的翅膀，朝林听飞来。
　　什么也还没做的林听：“……？”

　　她搭弓拉弦，朝着直冲她眼睛的夜鹭，没有一丝犹豫的射出一箭。
　　箭镞和夜鹭的翅膀擦身而过，擦掉了几片羽毛。

　　夜鹭痛而愤怒：“她果然要射杀我！”
　　林听：“。”
　　你还歹讲点道理。

　　其他飞鸟被林听这迅疾的一箭震慑，林中又是一阵扑腾翅膀的声音。
　　它们全都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已经近到林听面前而没有回头路的夜鹭：“……”

　　一只夜鹭，幸好体型进化得不算太大，只寻常公鸡一般的大小，林听轻而易举地钳住它的翅膀。在它奋力挣扎得林听满身羽毛的时候，林听忍无可忍，恐吓道：“再动今晚吃烧鸟！”

　　夜鹭象征性反抗两下，不敢动了：“可恶的人类！森林里的同胞们，你们记住她的模样，等我死了，要为我报仇，啄食她的眼球，啃食她的……”
　　它感觉紧紧捏住自己翅根的力道一松。

　　“看到箭镞记得跑，别傻不愣登往箭镞上撞。”林听将它放到路边上，“我还要赶路，没功夫杀鸟。”

　　说完，她不管那只呆在原地的夜鹭怎么想，继续向前走。

　　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她的饥饿值居然掉了10点。
　　听到的声音太多，不是一件好事。
　　要是她能控制异能的使用，可以屏蔽声音就好了。

　　林听选择的这条路线只需要三个小时就可以走到刺天茄频繁活动区，就算按照10点饥饿值每小时的消耗速度，时间也绰绰有余。
　　这也是她连夜赶往灵木之森的原因，她要为未知情况预留足够的时间。

　　刚才的事情使林子的静了许多，林听估摸着自己应该已经走到了寄居蟹频繁活动区，可以听到蟹脚吧嗒吧嗒移动脚步的声音。
　　林听并没有放慢行走的步伐，她还要原路返回，等到时候再抓寄居蟹也不迟。

　　不过……林听身形顿了一顿。
　　林子里是不是有点太安静了。

　　这条小路到了这里，几乎是绕着灵木之森的最外围，几棵椰子树外面就是一览无余的沙滩。

　　林听的眼睛如夜间的猎鹰，迅速捕捉到了她视野里一切活动的东西。
　　摇曳的树叶、飞翔的海鸥、行走的螃蟹……

　　她眉头微皱，盯着沙滩边缘挪动的‘房子’，屏息凝神，不敢出声。
　　那是什么……？

　　船？
　　海面上有一艘船，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是林听并没有放下防备，她的肩膀绷得很紧，握着菜刀刀柄的五指暗自收紧，目光死死地盯着似乎在海面上漂浮的小船。

　　哪有小船是横着移动的？
　　像是螃蟹身上的奇形怪状的壳。

　　这样的念头一旦出现在林听的脑海里，就再也挥之不去。
　　她握着菜刀的手越来越紧，极其缓慢地将自己的身体隐在椰子树的后面。

　　‘房子’在林听的视野里越来越大，她看得越来越清楚，那就是船。
　　朝着她缓慢移动的，是一间船舱。
　　是一间倒扣着的、随着巨大螯足爬行而挪走的船舱。

　　“食物……食物！”寄居蟹的步足移动，螯足将所经之处的所有卧沙的海洋生物塞进嘴里。
　　它的眼柄像生物探测器在海风中摆动，复眼在月光下又黑又亮，触角高频率颤动，而后静止在了原地。

　　森林里静得只能听见心脏跳动的声音。
　　噗通、噗通……
　　林听的心跳无法控制的加快。

　　她知道，这只光螯足就有三米的进化寄居蟹——已经看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