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张进化牌》小山有大王

5、灵木之森（五） 请进入祗慷

　　随着蒸汽列车行驶到城市的边缘，车上的乘客越来越少。
　　晚上20：10，列车停靠在东海岸码头站台，整条车厢中，只剩下林听和一位个子不高、看起来有些文弱的女生。

　　女生下到站台后左右观望片刻，似乎在寻找什么，随后走向一艘闪烁着红蓝橙绿灯带的鲨鱼艇。
　　鲨鱼艇船舱上方立着几个霓虹字灯：赏金猎人俱乐部。

　　夜晚的海边凉爽宁静，码头边上停歇着大大小小的船艇，在海面上随浪漂浮。

　　林听在码头上驻足远望几秒钟，在山里土生土长的她发觉自己忽略了一个关键问题：夜里还有可以短途航行的船艇吗？

　　一艘小型快艇从女生走向的鲨鱼艇身后驶出，突然出现在林听的视野，朝深渊般漆黑无垠的海面上疾驰而去。

　　稍作犹豫，林听也走向了鲨鱼艇。
　　她打算进去碰碰运气。

　　鲨鱼艇内部灯红酒绿、人声鼎沸，林听走进船舱，以为自己误入了一家酒吧。

　　“两位顾客，喝点什么？”一个酒保摸样的金发服务生站在柜台里。

　　在林听前面进来的女生深吸一口气，唯唯诺诺地说：“你好……我想成为赏金猎人。”

　　“好的，很高兴为您服务。”
　　杯子里的水随着服务生手指的动作从杯子里漂浮到空中，凝成一个冰球。
　　冰球坠落进杯子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飞快地调了一杯鸡尾酒，推向女生：“这位美丽的小姐，拿着这杯酒，去六号桌找巴特先生。”

　　“你呢？”服务生看向林听，取出一只新的酒杯。

　　“我想去灵木之森，这里能过去吗？”林听试探地问。

　　“好的，很高兴为您服务。”
　　晶莹剔透的冰球掉进杯中，服务生给她上了一杯和前面的女生一模一样的鸡尾酒，一字不差地说：“这位美丽的小姐，拿着这杯酒，去六号桌找巴特先生。”

　　林听：“……”
　　这是什么奇怪的引荐仪式吗？

　　林听老实地端着酒，在艳丽的灯光中搜寻到了女生的身影，她正在六号桌和一个蓝色长发男子对话。

　　林听走过去，正好和说完话向外走的女生擦肩而过。

　　“巴特先生。”林听在蓝色长发男子对面坐下。

　　“你也来注册赏金猎人？”
　　巴特将蓝色的长发挂在耳后，抬头看了一眼林听手中的鸡尾酒，目光在她的脸上停顿了一小段时间，橙红色的眼眸似乎是在辨识什么。

　　林听摇头，眼神清澈：“我想去灵木之森。”

　　“去灵木之森，需要一身行头。”
　　巴特摇晃自己手中的酒杯，没有说不可以，只问：“带装备了吗？”

　　林听望着巴特异域风情的眼睛，直接问：“什么装备？”
　　去森林里采个植物，还需要装备？
　　想到可以在几秒钟内吞噬尸体并释放爆炸孢子的白色蘑菇，林听沉默了。
　　她知道森林中一定会有进化植物，但书桌上的书籍里也说了，出现拥有异能的进化植物概率极低。

　　“回去吧，这里不适合你，你手里的这杯酒我请你喝了。”巴特嘴角的笑意扩大，看她如同看待痴呆，“没有装备，想进灵木之森——这位小姐，你活够了？”

　　林听：“……”
　　她自然是没活够的。
　　不然她何至于上赶着去灵木之森寻找园艺店都不卖的破烂刺天茄。

　　“我想成为赏金猎人。”林听改口说。
　　识时务者为俊杰，在她前面的那名女生也没有带任何东西，却没有被巴特先生拒绝。

　　赏金猎人，顾名思义，完成悬赏任务获得赏金。
　　这个鲨鱼艇名为赏金猎人俱乐部，实则应该是个类似中介赚取赏金猎人佣金的地方。如果她以后要经常进出灵木之森，成为赏金猎人也没什么不妥，还可以顺便完成一些力所能及的悬赏任务，赚点钱花。

　　“去付钱吧，”巴特没有多说什么，优雅地朝着柜台扬了扬下巴，“金叶会带你签署协议。”

　　就这么简单？
　　林听将柜台后见的金叶视为引路人，而巴特应该是判断他们是否可以成为合格的赏金猎人的面试官。他除了仔细地看了她几眼，没有过问任何问题。
　　林听开始怀疑这个俱乐部到底靠不靠谱。

　　“多少钱？”她还是走到了柜台前。

　　“500洲币。”金叶从柜台下方抽出协议。

　　林听扫了一眼协议内容，俱乐部免费为赏金猎人提供灵木之森资源分布地图、二十四小时交通工具和休息的房间，以及一套进入灵木之森的装备。
　　她只需要在协议下方签署自己的昵称，不用填写任何真实信息。
　　不过需要收取500洲币的注册费和赏金十分之一的佣金，在林听的接受范围内。

　　没有什么问题，林听接过金叶递过来的钢笔，在协议上签上昵称：永远不饿。
　　永远不饿，多么朴实无华的昵称，寄托她朴实无华的愿望。

　　她是真的饿怕了，饥饿的滋味，比身体的伤痛还难受。她无法忘记因为没有食物，生命力一点一点流失，身体逐渐虚弱无力，只能等待死亡到来的绝望感受。
　　更何况，托【防饿死系统】的福，在十洲世界挨饿是真的会死，立马死的那种。

　　签好昵称，交了币洲，金叶带林听到一面贴满悬赏单的墙前。

　　悬赏单由难到易分为五个等级，其中采摘类悬赏属于一级悬赏单，像林听所需的刺天茄属于非进化植物，佣金不超过300洲币。

　　果然是无奸不商，林听将花鸟店老板暗骂了一遍。张口就要她1000，如果当时答应了，老板含泪赚700。

　　林听迅速扫视所有悬赏单，墙上悬赏任务的对象五花八门，不仅有植物、昆虫、动物，甚至还有人鱼，以及人类。

　　整面墙只有两张五级悬赏单，贴在墙的最上面。两张都是官方悬赏的通缉犯。其中一个悬赏对象是穿着打扮像道僧的少年，名字叫道一，不知道犯了什么罪，赏金高达十亿洲币。
　　另一个悬赏对象也是一名年轻的男子，不同的是，在属类一栏，填的不是人类，而是：智能类人生命体。

　　林听只瞄了一眼，将所有信息记在脑子里，没有过多关注。她的时间有限，大致看了一眼，将注意力放在灵木之森资源分布地图上，搜寻刺天茄。

　　地图根据资源获取难度将灵木之森分为三个区域，外围为绿色区，中间为黄色区，内里的圆心为红色区。

　　刺天茄密集生长在灵木之森外围，是绿色区域，一般不会出现攻击性强的进化生物。林听看了一下，接了一个在采集刺天茄必经之路活动频繁的非进化动物悬赏单：
　　十只寄居蟹，赏金1200洲币。

　　金叶把装备给她送了过来。

　　“你今晚休息的房间在这边。”金叶带她往鲨鱼艇深处走。

　　“我不休息，今晚就出发。”
　　林听拿起装备看了一下，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点冷硬，添了一句：“可以吗？”

　　她还以为装备是什么高科技武器，没想到就是一套类似于登山服的防护服。不同之处在于，脚腕和手腕的地方用卡齿连接鞋子和手套，脖子处也用卡齿连接头套。头套在眼睛处开了一道狭长的口子，配合一支类似泳镜的户外眼镜。
　　防护服不知用什么材质制成，拿在手上轻若无物，穿起来不会给身体造成重量上的负担。

　　“当然可以，美丽的‘永远不饿’小姐。”金叶看了一眼船外平静的海面，“等晴月送完上一个小姐回来。”

　　“……”
　　如果早点说会以昵称互相称呼，林听会取一个念出来不那么羞耻的名称，她默了默，“叫我小听就好。”

　　“没问题，美丽的小听小姐。”金叶说。

　　林听：“……”
　　行。

　　等待晴月回来的时间里，林听也没有闲着，她穿好装备，将灵木之森地图上的一切信息牢牢记住。
　　她比任何人都知道，在山林中行走，熟知地形和可能出没的野兽是重要的生存前提，在关键时刻可以救命。

　　林听在脑海中将通往刺天茄密集生长区域的可行路线分别模拟出来，选择了一条绕着海岸线行走、途经最少进化生物频繁活动地区的路线。

　　林听虽然从小生长在山林里，但第一次进入并不熟悉的山林地界，地势低矮、视野开阔、危险系数低能够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第一次进行悬赏任务，紧张吗？美丽的小听小姐。”没有新的顾客进来，金叶和她搭话。

　　“……还行。”林听嘴角微抿，最终决定忍受他对她的称谓。

　　“夜晚是蛰伏了一天的生物活动的时间，你不担心吗？美丽的林听小姐。”金叶似乎对她很感兴趣。

　　“也……还行。”林听敷衍道。

　　“为什么？”金叶问。

　　“你不是说了吗？”林听说。

　　“嗯？”金叶没有理解她的意思。

　　“夜晚，是生物活动的时间。”林听笑了一下，提到狩猎，她的语气中多了一些自己都没察觉的自信，“它们如果藏起来，我岂不是还要花更多时间寻找我的猎物？”

　　“这样。”金叶恍然大悟地笑了笑。

　　“巴特先生的眼睛很漂亮。”林听忽然说。

　　“是啊。”金叶笑着说，“巴特先生有一双看透一切的眼睛。”

　　看透一切的眼睛？林听看向独自品酒的巴特，心中思索：他的异能果真和眼睛有关吗？

　　隆隆的嗡鸣声在海面上靠近，快艇停泊在鲨鱼艇的腹舱外。不一会儿，一个身形健硕的水手装束女子从门口中走了进来，看到站在柜台前的林听，以及她手中一口没喝的鸡尾酒，一句话没说，转身出去。

　　“晴月回来了。”金叶莫名兴奋起来，“祝你好运，美丽的小听小姐，希望还能再见到你。”
　　“谢谢你的祝福。”林听被他兴奋的情绪感染，对灵木之森又多了几分憧憬。

　　晴月气质豪爽，却是沉默寡言的性格。林听坐在快艇上，主动挑起两三次话题，见对方始终一言不发后，知趣地闭嘴。

　　不到半个小时，林听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座茂密的海岛，海岛比她想象中面积更大，与其说是海岛，不如说是一块海上的陆地。
　　快艇在海岛靠岸后，她站在沙滩上，望着眼前的森林失神，等回过神来的时候，老月开着快艇早已在海面上不见踪影。

　　尽管她对十洲世界植物的高大做好了心理准备，然而真正亲眼见到十洲世界的森林，还是震撼于它的神秘、苍古与巍峨。

　　海岛之上，是另一个‘城市’。

　　高而巨大的树木如一座座高楼，茂密的树冠似云层将夜空遮挡得严严实实。林鸟如飞行器穿梭在林木之中，树木上缠绕着藤蔓，莹绿的微光像城市灯光从各种植物、飞虫身上发出，荧光交辉闪烁，在黑夜中勾勒出植物的形态。
　　她还未没有走进去，就已经感受到了巨木森林的压迫之势，缓了一会，才迈动脚步，走向她提前拟定好的路线入口。

　　鸟啼、虫鸣、兽嚎在森林中交替响起，发出空灵的回荡声，像是一场盛大的欢迎仪乐。
　　林听站在巨木之下，心生敬畏。她静静地抬头，仰视粗壮高耸的树干。
　　巨木之下，人类是真正的蝼蚁。

　　“欢迎来到灵木之森。”
　　‘听灵’的异能悄无声息地发动，树叶无风自动，林听听到了来自灵木之森的呼唤。
　　巨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也盛情地邀请着她。
　　“来吧，请进入祗慷慨的福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