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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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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觉到有人跟着她,她抱着琵琶回头向四周看了看,却只看到树叶飘落。
沈知微又转回去向前走,忽地被人拦住前路。
眼前是一形容猥琐的男子,笑着朝她走近,“小娘子孤身一人要往哪里去啊?”
她惊恐地往后退,“你是什么人,要对我做什么?”
一直往后退,踩折了树枝,踏空倒在了地上,“别过来,你别过来........”
“我还能对你做什么,小娘子就不要挣扎了。”,说着朝她铺了过来。
“啊!”
尖叫声不是她发出来的,是眼前歹人发出的。
沈知微将染了血的匕首从男人胸膛里拔出来,脸上溅了星星点点血色,合着脸上的笑意妖冶诡异。
“说了要你别过来,怎么还过来呢,直赶着往刀尖上撞。”,侧目看匕首收进刀鞘时银色刀光照亮她姝丽容色,再藏进琵琶的暗格之中,“不听劝的人就是这个下场了。”
掸去了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她起身继续走。
前世她因看到了父亲的罪证账本被父亲一杯毒酒杀害身亡。
无主孤魂做了十年,眼睁睁看这狼心狗肺之人前途无量登阁拜相。
恨,好恨啊。
可是她什么都做不到,魂魄穿透了一切,伸出双手什么都触碰不到。
不知过了多久,再次睁开眼睛又回到了这副身躯上。
母亲刚刚过世,本来此时她该跟着父亲回府继续受嫡母磋磨重蹈覆辙,但是这次她拒了父亲“好意”,借口说是要继续留在江南为母亲守孝。
恨意滔天,她能重活一世定要叫仇人付出代价,血债血偿,她要赶在他风光无限之前把他拉下马,再剜出他的心肝瞧瞧究竟是甚么颜色的。
母亲其实是父亲的发妻,但在父亲高中以后便隐瞒已有家室之事迎娶了高门贵女,从此她亦成了无名无分的外室之女。
母亲温婉,擅唱苏州评弹,她亦习得这一手好本领。
现下母亲留下的细软一件都不能变卖,而父亲一向来说的比唱的好听,从未拿出过甚么真金白银,至于玉镯首饰拿去典当一查便会被他知晓,所以沈知微只好靠这一手本领攒去上京的路费。
待到上京再做打算。
小船摇啊摇,摇着到了码头。
船上有人遗落了东西,沈知微抬手正要喊人,可是那人已经走远了,连衣袂都不见了。
也不知,是不是这人丢的东西。
她只好先将东西收起来,仔细看了看是块成色不错的玉佩,还有一封信,粗略扫了一眼,这人是要去投奔国公府。
国公府......她念着这几个字。
除了皇宫,就剩下国公府权势滔天,她若是要扳倒父亲,就必须要“攀上高枝”才行。沈知微这个名字和身份也不能用了,倒不如用了别人的身份以乘便利。
“这位姑娘,你是......”,小厮一见她抬头就甚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柳叶眉,翦水目,清丽中透露出一抹艳色来,抬头眼泛泪光,又是温柔小意,额心一点小红痣,更别提现下她鬓边别着一朵白色绒花,身材纤瘦,衣衫被风吹得猎猎。
“我名叫苏晚,现下来投奔国公府的。”
“好、好好,”,小厮被她的美貌震慑结巴了一下,也忘了严厉盘问,连声应着,“姑娘你在这等着,我为你通传一声,千万别走远了,我去去就回。”
眼前假山流水,单是造景便价值连城,再细一看,连地砖都是温润玉石,便是前世游魂十年,她也从未见过这等奢侈景象。
或许即便是同皇宫比,都要差这里一筹。
小厮在她前头献殷勤,一路介绍过去,“这里是世子的院落,表小姐。”,倒确实是气派。
还未将她认下,单看了凭证小厮就已经称她作表小姐了?
沈知微不由低头扯着袖子掩唇一笑,小厮被她迷得七荤八素的。
七拐八绕,终于到了正院的慈寿堂。
三进院落,青瓦粉墙,门前种着两棵百年樟树。
掀开了珍珠帘子,屋内陈设古朴雅致,迎面是一张紫檀木的八仙桌,东侧靠窗设着一张湘妃榻,榻上铺着秋香色的锦褥,有一衣着华贵的老妇人正卧在榻上看经书,两边侍女随侍。
听到脚步声,老妇人看过来。
“听说,你叫苏晚?”
自然不是什么有名有姓之人,只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上门来打秋风的,既然不认得人,认亲也不知从何认起。
沈知微羞涩一笑,从怀中取出还带有自己体温的玉佩,“老夫人,您看看这块玉佩,父母双亡后即便一路颠沛流离,我也没卖了这块国公府的玉佩,只盼着能再见您一面。”
老妇人并没有迟疑,伸手接过了玉佩,又展开了那封信随意翻看了几眼,“是国公府的玉佩没错。”,老妇人这才露出点笑脸来。
对她招招手,“到我这边来。”
她抬手抚上沈知微的脸颊,即便保养得到可是经不起岁月璀璨,终究还是感受得到手上的皮肤像柑橘皮一样发皱,碰上沈知微柔嫩的脸颊将其磋磨红了。
“倒是一副不可多得好容色,连我国公府上下都没出过这样的美人儿,不,或许老朽此生都没见过这样的美人儿。”
“老夫人过誉了,苏晚不过蒲柳之姿,不配老妇人如此夸赞。”
“适当谦虚是谦虚,过度谦虚就是虚伪了,”她说话恩威并施,“你就在此处住下吧,国公府不缺你一口饭吃。”
又看她抱着琵琶,道,“你还会唱曲儿?”
“是评弹,老夫人可要听听看?”
“好,那你唱一曲给我听听。”
沈知微坐下,面上带笑,唱了一首清平调。
在一曲快要终了时,外头日光正好,有人影婆娑也分外惹眼。
其人背着光,她看不清他的脸,甚至要眯起眼睛来看,只看到他身上披着的灰白色狐裘和衣襟上的墨竹纹。
狐裘油光水滑,恐怕千金难求。
“谨行,你来了。”,老妇人见到孙儿自然欣喜。
“谨行来给祖母请安。”,男子开口,声音清冽。
直到这个男子转过身来面朝着她,她才看清他的面容。
他生得一副极清俊的骨相,脸是瘦削的,下颌线利落犹如工笔勾勒,衬得整张脸有种瓷器般的易碎感,肤色略显苍白,像张上好的宣纸,薄薄一层覆在清隽的轮廓上,底下隐约可见青色血脉。
因着日头凶,又看出他眸子浅褐色,像块万年凝成的琥珀。
倒是冷清,令人无端想起一句,“村里酬神多庙会,年年由我扮观音。”
老夫人还说从未见过她这样的美人,这里不是现成有一个?
这儿是陆国公府,那这位是陆谨行,是国公府世子?
那人先开口,“祖母,这位是?”
祖母笑得和蔼,孙儿在亲切不少,“她叫苏晚,是你表妹,父母双亡了来投奔国公府的,往后你也多照顾照顾她。”
也是难为老夫人还能给她这号人安上表妹的名头。
陆谨行随着唤了一声,“表妹,”,尾调几分上扬,“曲子弹得不错。”
无论是什么话,经由他嘴里说出来,就是好听。
“见过世子,不,”,她又红着脸摇头,耳边玉环叮当美不胜收,“表哥。”
她心中有谋算,虽说要攀高枝,可这枝也太高了,她攀不上,到时候摔下来得粉身碎骨,只是她柔弱孤女人设不能倒,不然她也不想多费心思装害羞。
沈知微就此在国公府一处偏僻院落住下。
国公府有一群少年少女,整日在府中玩闹,而她这么一个新来的,很快就被接纳了。一来是年纪相仿,二来是无论男女都好好颜色,自然愿意亲近她。
大清早的,国公府二房的小姐就来找她玩。
小姐名叫陆珍,排行王字辈。
“窝在房里多无趣,天气这么好,同我一道放纸鸢去罢。”
自然是好,没人带着玩,要怎么识得府中权贵男子。
沈知微浅浅一笑,“那我们一道去。”
陆珍被她的笑一愣神,“你说你,怎么能生得这么美,我哥哥房里这么多画卷,没一幅画上美人有你七分美貌。”
“珍珍说话有趣,画上的人眼睛各画两个圆,中间点一点墨算作瞳仁,嘴是一条线,要如何看得出美貌来?”
陆珍说不过她,晃着她的手臂,“不一样嘛,就是不一样嘛,这哪能一样。”,仗着年纪小耍赖皮。
今日来放纸鸢的人少,男的不是没有,都是小童,沈知微觉得无趣,便坐在草皮上不动了。
陆珍看不过眼,拿肩膀撞她,“叫你出来是一起玩的,你就坐在这里一动不动的,真扫兴。”
“纸鸢统共就这几只,你们都占去了,我自是坐在这儿乘凉了。”,躲着烈烈日头。
“乘凉你也不看看地方,这草皮多脏啊。”
沈知微低头去看,草皮修剪得挺干净的,更何况她是外室之女一直被养在外头没人教过她什么规矩,也算是逍遥自在了。
“去去去,到那边的石凳子上去乘凉,那儿有树荫。”
陆珍比她年岁小,脾气却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