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落星光》九月份尾巴

19、第 19 章

　　一条条“证据”在页面上依次展开。

　　西西莲放出来的截图、文件夹时间、灵感笔记照片，清一色指向一个时间——12月初。

　　姜砚坐在桌前，不紧不慢地一条一条翻看。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像是在看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报表。

　　手机放在一旁，苏清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带着压抑的火气：“他们俩在公司简直丑恶到极点，装都不装了，一个劲带节奏，还让公关部发通稿。”

　　姜砚放下茶杯，杯底在桌面上轻轻一磕，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那正好。”她语气依旧平稳，却像是在下棋的人落下一子，“趁这个机会，让那俩公母，彻底撕开面具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苏清吸了口气：“你是想……”

　　“嗯…”姜砚抬眼看向屏幕，那上面是西西莲笑得挑衅的脸，“让他们再多高兴会儿呗～”

　　电话挂断后，姜砚把手机放到一旁，不再刷新任何页面。她的头像安静地躺在好友列表里，微博评论区骂声一片，她却像彻底消失了一样，不回应、不解释、不反驳。

　　苏清刚从上司办公室出来，文件袋夹在臂弯里，眉头还微微皱着。

　　拐过走廊，迎面就撞上西西莲和那个常跟她出双入对的男人——他穿着一件白衬衫，领口微敞，袖子半挽，整个人透着股懒散劲儿，手里晃着手机，屏幕上正是他们那条“铁证”的截图。

　　一见苏清，两人脚步同时一顿，空气像是凝固了两秒。

　　西西莲不动声色地上下扫视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手中的文件袋和略显疲惫的脸上停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随后，她嘴角才缓缓勾起，语气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哟，这不是苏大编辑吗？刚从上面下来啊？是不是又被叫去训话了？”

　　一旁男友笑嘻嘻地接话：“清姐，别太紧张嘛，有证据在，谁也翻不了天。就是可怜了某些人，到现在还嘴硬。”

　　苏清停下脚步，把文件袋往怀里一抱，抬眼看着他们，唇角也勾起一个笑，却冷得吓人：“是啊，刚被叫去问话。不过比起某些人，我至少还能站着说话。”

　　西西莲脸色一僵：“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苏清语气依旧平淡，眼神却冷了几分，“趁现在还能笑，抓紧时间好好享受吧。”

　　男人微微一笑，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明显的讥讽：“清姐，话别说太满。真要是有证据就该拿出来，没有可不能随便污蔑人啊。”

　　苏清没再理他，绕过两人继续往前走。

　　尼玛，浪费时间就是浪费生命，她没的理由把时间浪费在杂碎身上！

　　关上门，苏清把文件袋扔在桌上，整个人陷进椅子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不对劲。

　　按理说，西西莲他们放出所谓“证据”后，公司高层应该立刻紧急Call她和姜砚，开会对口径、发公关声明，把损失压到最低。

　　可这一次，上司的态度却异常诡异——不催、不问、不表态，只一句：“再等等。”

　　等？等什么？等对方再放一轮证据？

　　苏清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违和感。

　　孟殊站在不远处，冷眼看着刚才那一幕。

　　西西莲和那男的还在走廊窃窃私语，时不时往这边瞟一眼，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孟殊连表情都懒得给，径直往前走。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一条新消息，来自置顶的那个名字。

　　“搞定了。”

　　孟殊看着那两个字，指尖在屏幕上敲了一下，回了最简单的一个字：

　　“好”

　　几乎是同时，对面又发来一条：

　　“你让调查的图，检查过只有聊天记录有P图，其他工作留痕没有。”

　　孟殊眸色一沉，很快回道：

　　“嗯，保存好。”

　　她收起手机，神色依旧冷淡，眼底却闪过一丝冷光。

　　走廊尽头的公母还在，聊的什么用脚想都知道。

　　孟殊静静看了他们两秒，眼神淡淡的，却像隔着一层冰。

　　怎么会有蠢得这么惊奇的一对？

　　她收回视线，转身离开，背影依旧冷淡，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随手一扫。

　　姜砚一直保持着沉默。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微博评论区几乎是一边倒的嘲讽和谩骂，只有零星几个死忠粉还在坚持维护。

　　顾沉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盯着手机，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件怎么样？”

　　姜砚从试衣间走出来，上身是一件酒红色圆领毛衣，颜色鲜亮却不张扬，衬得她肌肤雪白。毛衣的剪裁利落，却在锁骨处有一道独特的镂空设计，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和少许肌肤。衣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浮动，若隐若现，带着几分不经意的性感。

　　下身是一条黑色短裙，长度刚过大腿根，裙摆简洁，却让整体比例显得修长而轻盈。

　　顾沉原本在看手机，听到声音抬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眉心微不可察地松了松，眼底闪过一丝很淡的惊艳。

　　他放下手机，语气依旧平稳，却比平时多了一分认真：“很适合你。”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了些：“……和平时很不一样。”

　　姜砚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接话，反而迈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语气带着点慵懒的笑意：“那你给我选。”

　　顾沉微微一怔，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才低声道：“好。”

　　顾沉“好”字落下，便站起身，走到衣架前，神情一下变得极为认真。

　　他在一排衣服前停下，修长的手指在几件外套的领口、面料、版型上逐一抚过，目光专注得像是在面对一台精密仪器。眉头微蹙，偶尔把两件相似的款式并排放到一起，侧头比对，又轻轻放回。

　　姜砚依旧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臂，静静地看着他。

　　她眼里带着点笑，像是在看一个全神贯注解题的学者——只是这道题，是“她该穿什么”。

　　顾沉选了半天，才从其中挑出一件，转过身，语气依旧平稳：“这件。”

　　姜砚挑了挑眉，唇角微微弯起：“好，听你的。”

　　两人就这样在商场里一直逛，试了几件衣服，也看了些配饰，像普通情侣一样，却始终保持着一种安静的默契。

　　直到傍晚，他们走进一家咖啡馆，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天色渐暗，街灯一盏盏亮起。

　　顾沉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似乎有话想说，但没开口。

　　姜砚先看了他一眼，语气随意：“现在舆论怎么样了？”

　　顾沉放下杯子，如实回答：“几乎快一边倒了。除了你的死忠粉，大部分人都信了他们放出的那些‘证据’。”

　　姜砚“哦”了一声，唇角微微勾起：“那差不多了。”

　　姜砚轻抿一口咖啡，唇角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眼底却有一瞬极快地闪过什么。她放下杯子，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该收网了。”

　　顾沉看着她，眼底的惊讶慢慢化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笃定的笑意。他没有多问，只是低声道：“那就按你的计划来。”

　　当天晚上，姜砚将整理好的证据打包，直接发到了苏清的邮箱。

　　随后，她立刻拨通了苏清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她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联系律师，证据我已经发到你邮箱了。”

　　苏清一愣，握着手机没反应过来：“证据？啥证据？你哪来的证据？不对，你那边有证据？！”

　　姜砚没有多做解释，只淡淡道：“全交给你处理了。”

　　简短的一句话，却让苏清心里一震——她顿时像打了鸡血，没再多说，只应了一声：“好！没问题！交给我你放心！”

　　电话挂断后，姜砚又拨通了孟殊的号码。

　　电话那头很快接起，姜砚语气依旧平静：“我要收网了。你那边打算怎么处理？要不联系苏姐，一块起诉？”

　　孟殊几乎没有犹豫：“好，我联系苏姐。”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姜砚放下手机，目光转向窗外。天已经黑透，远处的路灯在夜色中缩成一个个小圆点，车来车往的道路像一条流动的河。她的眼神静谧而深邃，仿佛一切喧嚣都被隔绝在外。

　　游戏，快要结束了。

　　姜砚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指尖在玻璃上轻轻点了两下，像是在计算最后的落子。

　　………

　　第二天一大早，苏清一早就到了公司。

　　她打开电脑，把昨晚姜砚整理好的证据重新核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打包发给了合作多年的律师。邮件里，她条理清晰地附上了：

　　创作时间线（附带时间戳的工作留痕，包括初稿大纲、修改记录，以及一段此前与姜砚谈论创作方向的录音）；

　　西西莲发布的伪证截图；

　　此前西西莲及其男友带节奏的部分材料。

　　邮件发出不到十分钟，律师的回复就到了——

　　“证据链完整，可以正式立案，并提交法院。”

　　苏清看到这行字，心里那股憋了许久的火终于有了出口。她立刻拨通姜砚的电话，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姜姜，律师说证据链完整，可以立案了！”

　　姜砚正在吃早餐，手机夹在耳边，手里翻着一份文件。她听完，淡淡应了一声：“好。”

　　挂断电话后，她没闲着，直接登录自己的社交平台，将部分证据发布在主页，并配文：

　　“相关证据已提交法院，期待您的新证～（笑脸） ”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锋芒。

　　姜砚发完这条消息，直接将手机设置静音模式，倒扣在桌面上，继续低头吃饭。

　　接下来的事情，她没兴趣了。

　　……

　　刘玉婷（西西莲）走进公司时，脚步下意识放慢。

　　走廊里，几个同事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嘴角的笑意有些僵硬，甚至有人刻意转过身去假装忙自己的事。

　　一股不安的情绪顺着脊背爬上来，她攥了攥手里的包带，快步走到自己的工位。

　　刚坐下，打开电脑，邮箱里一封未读邮件的标题让她瞳孔骤缩——“立案通知及相关证据材料”。

　　她点开附件，鼠标在屏幕上滑得有些不听使唤，几秒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只剩下惨白。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心脏狂跳，她立刻抓起手机，拨通男友的电话。

　　“嘟——嘟——”

　　忙音。

　　再拨，依旧忙音。

　　她不死心，一遍遍重拨，可那头始终显示“正在通话中”。

　　事情败露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炸开，她手心冒汗，呼吸急促，像被困在笼子里的兽，焦躁又无力。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

　　“你先别着急慌啊，我也起诉你了。”

　　西西莲猛地回头，看到孟殊站在那里。

　　孟殊的神色平静，却像一把刀直插她的心口。她的目光从西西莲惨白的脸上扫过，像在看一堆垃圾，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懒得给。

　　西西莲愣了一秒，随即怒不可遏，声音洪亮得几乎整个办公室都能听见：

　　“我没有抄袭！孟殊，你别胡说八道！个别情节相似只是巧合，你懂不懂创作规律？！”

　　她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对所有人大喊。

　　苏清从办公室走出来，靠在门框上，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究竟抄没抄，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她的目光扫过一圈同事，那些原本假装忙碌的人，此刻都忍不住偷偷瞟过来，眼神里有震惊、有鄙夷，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西西莲的脸色更难看了，她咬死不承认：“我没有！你们这是污蔑！我要告你们诽谤！”

　　她的声音尖锐，却掩饰不住颤抖。

　　周围窃窃私语声更大了，有人皱眉，有人摇头，还有人拿出手机悄悄拍下这一幕。

　　头顶的白炽灯忽然变得刺眼，照得她眼睛发疼。她恍惚间想起前几天还在朋友圈晒“新书大卖”的截图，如今再看，那些字句像是讽刺。

　　就在这时，一个同事匆匆走来，喊道：“刘玉婷，上头找你赶紧跟我走一趟。”

　　西西莲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环顾一圈，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冷了下来。每个人的眼神都像在宣判——她知道，接下来，她会面临什么。

　　她站起来时，膝盖有些发软，差点没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