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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朝服染晨光 ...
鸡叫头遍时,天还黑着。
琴以墨先醒了。
帐顶的红纱在微光里泛着暗哑的红,像蒙了层灰。他侧头看封语岚,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睡得很沉。
琴以墨没动,就那么看着。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沙沙地响。更夫敲了梆子,“咚——”一声,是丑时。
该起了。
他轻轻起身,披了件外衣,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寒气立刻钻进来,带着露水的湿意。
天边有几颗疏星,亮得很,像封语岚眼里的光。
他关了窗,转身时,封语岚醒了。
“醒了?”封语岚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醒的哑。
“嗯,该起了,今日要上朝。”琴以墨走过去,替他掖了掖被角。
封语岚坐起身,头发乱糟糟的,像只刚睡醒的猫:“还早吧?”
“不早了,梳洗更衣,还得去宫门口等。”琴以墨笑了笑,“快起。”
两人穿衣洗漱,动作都轻,怕吵醒旁人。
丫鬟送来热水,两人各自净面。铜镜里,琴以墨的眉眼依旧冷峻,只是看向封语岚时,眼底会软下来。封语岚的脸颊还带着点睡红,眉眼弯弯的,像含着笑意。
换朝服时,琴以墨的手顿了顿。
他的朝服是深青色,绣着獬豸,庄重肃穆。封语岚的是浅蓝色,绣着鹭鸶,清雅端正。
“我帮你。”琴以墨走上前,替封语岚系好玉带。
玉带冰凉,贴在腰间,封语岚瑟缩了一下。
“冷?”琴以墨问。
“有一点。”封语岚点头。
琴以墨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指尖无意间擦过他的颈侧,带着点暖意。
“走吧。”他说。
走到外间,早饭已经备好了,简单的几样点心和粥。
郑惊陶和琴纪安也起来了,正坐在桌边等着。
“快吃,吃完好赶路。”郑惊陶给他们盛了粥,“宫里冷,多穿点。”
“知道了,娘。”封语岚应着,喝了口粥,温热的粥滑进胃里,舒服了不少。
琴纪安看着他们,道:“今日朝会,陛下许是要提北狄的事,你们心里有数。”
“父亲放心,儿臣省得。”琴以墨点头。
封语岚也道:“粮草一事,我已核算清楚,待会儿面圣时正好奏明。”
“好。”琴纪安点头,眼里满是欣慰。
吃完饭,天刚蒙蒙亮。
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黑色的车帘,在晨风中微微动。
“路上小心。”郑惊陶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上马车。
“娘留步。”封语岚回头,挥了挥手。
马车缓缓驶离琴府,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声响。
车厢里很安静,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
琴以墨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
街上还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早起的小贩,在支摊子。灯笼还亮着,昏黄的光把街道照得一片朦胧。
“你看,”他指着远处,“那家包子铺开了。”
封语岚凑过去看,只见一家包子铺冒着白汽,香味顺着风飘过来,带着面香和肉香。
“以前上学时,总爱在这里买包子。”封语岚笑了,“你总说不干净,不让我买。”
“是不干净。”琴以墨挑眉,“后来你闹肚子,忘了?”
封语岚的脸微微发烫:“哪有……”
琴以墨低笑,没再逗他。
马车走到宫门口时,已经有不少官员在等着了。
两人下了马车,和相熟的官员打了招呼。
“琴大人,封大人,恭喜啊。”吏部侍郎笑着拱手。
“同喜。”琴以墨点头。
封语岚也笑着回应:“李大人客气了。”
官员们三三两两地站着,低声说着话,大多是关于北狄的事。
“听说北狄王最近动作不小,怕是真要开打。”
“是啊,这几年国泰民安,怕是忘了打仗的苦了。”
“有琴大人和封大人在,定能平定。”
琴以墨和封语岚听着,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晨曦渐渐染红了天边,像打翻了的胭脂。宫墙上的琉璃瓦,在晨光里闪着光,金的,绿的,晃人眼。
城门缓缓打开,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陛下有旨,百官进殿——”
官员们排着队,鱼贯而入。
太和殿庄严肃穆,金砖铺地,龙椅上的皇帝,穿着明黄色的龙袍,面容威严。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跪拜,声音整齐划一。
“众卿平身。”皇帝的声音洪亮,在大殿里回荡。
百官起身,站好。
朝会开始,先是各部官员奏事,无非是些民生、吏治的事。皇帝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发问,偶尔下旨。
轮到琴以墨时,他出列,躬身道:“启禀陛下,北狄近日在边境囤积粮草,操练兵马,恐有异动。臣以为,当早做准备,调兵遣将,以防不测。”
皇帝点头:“琴爱卿所言极是。封爱卿,粮草一事,可有眉目?”
封语岚出列,躬身道:“启禀陛下,臣已核算各地粮草储备,北边诸州府尚可支撑,但需提前调拨,以防路途延误。”
“准奏。”皇帝道,“琴爱卿,你可愿挂帅,前往边境?”
琴以墨躬身:“臣,遵旨。”
“好。”皇帝龙颜大悦,“朕给你十万兵马,粮草由封爱卿负责调度,务必守住边境,不让北狄越雷池一步。”
“臣,遵旨。”琴以墨和封语岚齐声应道。
朝会散后,官员们陆续离开。
琴以墨和封语岚走在最后,沿着宫道慢慢走。
晨光透过宫殿的飞檐,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宫道两旁的松柏,绿得发黑,像插在地上的剑。
“你要去边境了?”封语岚问,声音有些低。
“嗯,大概三日后出发。”琴以墨点头,“此去少则三月,多则半年,你在京中,万事小心。”
“我知道。”封语岚点头,“你在那边,也要保重。”
“放心。”琴以墨握住他的手,“等我回来。”
“好。”封语岚笑了,眼里的光比晨光还亮。
走出宫门,马车还在等着。
上了马车,两人都没说话。
马车缓缓驶动,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叫卖声,车马声,混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
封语岚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的人来人往,忽然道:“等你回来,我们去城外的竹林好不好?你说过,那里的萤火虫很多。”
琴以墨点头:“好,等我回来,我们就去。”
回到琴府时,已近午时。
郑惊陶和琴纪安正在等着,见他们回来,忙让人备饭。
饭桌上,琴以墨说了要去边境的事。
郑惊陶的脸微微发白:“非要去吗?边境苦寒,又危险……”
“娘,为国效力,是儿臣的本分。”琴以墨道。
封语岚也道:“娘放心,以墨武艺高强,定会平安回来的。”
琴纪安叹了口气:“既已领旨,便去吧。多带些人手,万事小心。”
“父亲放心。”琴以墨点头。
吃完饭,琴以墨去兵部安排出征的事,封语岚则去户部调拨粮草。
两人各自忙碌,直到傍晚才回到府中。
晚饭吃得很简单,谁都没多说话。
饭后,琴以墨拉着封语岚去了书房。
书房里的灯亮着,书架上摆满了书,散发着淡淡的墨香。桌上放着一张地图,是边境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地名和关隘。
琴以墨走到桌前,指着地图:“你看,这里是雁门关,是北狄必经之路,我打算在这里驻军。”
封语岚凑过去看,地图上的字迹很小,他看得有些费力。
琴以墨拿起笔,在地图上圈了几个地方:“粮草就从这几个州府调拨,走水路最快,大概十日能到。”
“我记下了。”封语岚点头,“我会让人盯着,确保粮草按时送到。”
“嗯。”琴以墨放下笔,看着他,“还有,我不在京中,若有什么事,可找父亲或温时莹帮忙,莫要自己扛着。”
“我知道。”封语岚笑了,“你把我当孩子了?”
“在我眼里,你就是孩子。”琴以墨捏了捏他的脸。
封语岚拍开他的手,佯怒道:“不许胡闹。”
琴以墨低笑,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书,递给封语岚:“这是你上次说想看的《南疆异物志》,我找到了,你看看。”
封语岚接过来,翻开,里面画着各种奇花异草,还有异兽,看得入了迷。
琴以墨坐在他对面,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嘴角噙着笑。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书页上,泛着淡淡的白。
园子里的绣球花,在月光下安静地开着,粉的像雪,蓝的像水,紫的像霞。偶尔有风吹过,花瓣轻轻摇曳,像在低语。
更夫敲了梆子,“咚——咚——”,两声,是亥时了。
封语岚合上书,揉了揉眼睛:“不早了。”
“再坐会儿。”琴以墨道,“陪我说说话。”
封语岚点头,重新坐下。
烛芯爆出个火星,小小的火苗晃了晃,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又拉得长了些。
琴以墨从桌上拿起个干果碟,推到封语岚面前。碟子里是些杏仁,炒得香脆,是封语岚爱吃的。
封语岚捏了一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杏仁的香味在舌尖散开,带着点微苦,却越嚼越香。
“还记得国子监的那棵老槐树吗?”琴以墨忽然开口。
封语岚抬眼:“记得。夏天的时候,树荫能盖半个院子。”
“你总爱在树下背书。”琴以墨笑了,“有次先生抽查,你背得磕磕绊绊,脸都红透了。”
封语岚的耳尖有些发烫:“还不是你,总在旁边晃悠,扰我心神。”
“我可没有。”琴以墨挑眉,“是你自己心思不集中。”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年少时的事。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时移到了书桌一角,照着摊开的边境地图。地图上的墨迹有些晕开,是早年被水浸过的痕迹。
“北狄那边,民风是真的野。”琴以墨的指尖落在地图上的一处关隘,“前几年我去过一次,那边的人,说话像吵架,喝酒用大碗。”
封语岚凑近看:“那粮草运输,怕是不容易。”
“嗯,山路多,下雨就泥泞。”琴以墨点头,“我已让人提前备好防滑的木屐,给运粮的兵卒。”
封语岚“嗯”了一声,心里踏实了些。
他想起昨日核算粮草时,看到西北几个州府的粮仓储备,还算充裕,只是路途遥远,变数太多。
“我让人在粮草里掺了些草药,防痢疾的。”封语岚道,“那边湿气重,怕是容易生病。”
琴以墨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你想得周到。”
封语岚笑了笑,没说话。
风从窗外钻进来,吹动烛火,也吹动了摊开的书页。书页哗啦啦地翻着,停在一幅江南水乡的插画上。
画里有小桥流水,有乌篷船,还有岸边的杏花,开得如云似霞。
“等这事了了,我们去江南。”琴以墨的声音很轻,“找个临水的院子,种些你喜欢的绣球花。”
封语岚的目光落在画上,轻声道:“好。”
他忽然想起什么,又道:“我还想去塞北。”
“塞北?”琴以墨有些意外。
“嗯,”封语岚点头,“想看看大漠是什么样子。听说日落的时候,沙子会变成金色,像铺了一地的碎金。”
琴以墨低笑:“那有什么好看的,风沙大,能吹得人睁不开眼。”
“可我想看。”封语岚望着他,眼里带着点期待。
“好,”琴以墨妥协了,“去塞北。看完大漠,再去江南。”
月光在地上投下两人的影子,挨得很近,仿佛永远不会分开。
书房里的烛火,明明灭灭,映着两人的脸,温柔得像一场梦。
谁也没提离别,谁也没说不舍,只是静静地坐着,感受着彼此的存在。
窗外的绣球花,开得正盛。粉的、蓝的、紫的,挤在一起,被月光照得半明半暗。花瓣上的露水,偶尔滴落,落在青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梆子声再次响起,“咚——”一声,是子时了。
琴以墨看着封语岚,轻声道:“再坐会儿?”
封语岚点头,眼里的光,在烛火里明明灭灭:“好。”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的塞北,那里画着几座孤零零的城,周围是大片的空白,标注着“大漠”二字。
“你说,北狄的雪,会比京城的大吗?”封语岚指尖划过书页上的塞北地图,指尖的温度,似乎能透过纸页,触到那片遥远的土地。
琴以墨望着窗外月色,月光落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柔和了棱角。他喉间动了动,像是在吞咽什么:“许是。等我回来,带你去看。”
封语岚抬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里,有烛火的光,有月光的清辉,还有自己的影子。眼底盛着的星光,比窗外的疏星还要亮。
“一言为定。”他说。
风忽然大了些,卷着几朵绣球花瓣,撞在窗纸上。
“啪嗒”一声轻响,像一句无声的誓言。
家人们谁懂啊!!
写这章时总觉得琴以墨揣了八百个心眼子——嘴上说着边关苦寒,转头就跟人约“回来带你看雪”,这糖撒的,比早市包子还热乎!
(悄悄说:某岚脸红的样子,像极了被偷喂糖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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