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未寄出的信》晌心

5、冬至·饺子香里的暖意

　　（一）
　　冬至的风裹着刺骨的寒意，刮得梧桐巷的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哗哗作响，像是老人在寒风里低低地咳嗽。青灰色的石板路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壳，被来往行人踩得光滑发亮，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像踩碎了一地的碎玉。阳光斜斜地从铅灰色的云层里钻出来，洒在冰面上，反射出细碎又晃眼的光，却一点也驱散不了这深入骨髓的冷意。栩柯裹着姐姐穿剩下的旧棉袄，棉袄的领口磨得有些起球，袖口也短了一截，露出他冻得通红的手腕。他把脖子缩在衣领里，双手插在棉袄口袋里，口袋里揣着妈妈早上塞给他的两个热乎乎的馒头，馒头的温度透过粗布口袋，暖着他冰凉的手心。脚步匆匆地往学校赶，嘴里呼出的白气，刚飘出嘴边就凝成细碎的霜花，消散在寒风里。

　　（二）
　　教室里的暖气烧得很足，一推门，热气就扑面而来，带着粉笔灰和旧作业本的淡淡味道，把身上的寒气都驱散得干干净净。吊扇安静地挂在天花板上，叶片上积着薄薄一层灰，像被冻住了似的。尹念安正趴在桌子上，对着自己的饭盒唉声叹气，饭盒里是两个干巴巴的咸菜馒头，他用筷子戳着馒头，眉头皱成了一团：“又是咸菜馒头，我都吃腻了！我妈明明说冬至要吃饺子，结果她自己昨天加班忘了，早上急急忙忙给我塞了这个，一点味儿都没有！”

　　徐羽晨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印着小兔子的保温桶，保温桶的提手还带着温热，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饺子香立刻飘了出来，瞬间弥漫了大半个教室。白菜的清甜混着猪肉的鲜香，勾得周围几个同学都忍不住转过头来。“我妈妈给我包了饺子，白菜猪肉馅的，”徐羽晨笑着说，用干净的筷子夹起一个，饺子皮晶莹剔透，能隐约看见里面翠绿的菜馅，“冬至吃饺子不冻耳朵，我妈妈说的。”

　　寒羽童的饭盒放在桌角，是一个精致的不锈钢饭盒，她打开盖子，里面是一个个小巧玲珑的虾仁玉米饺子，排列得整整齐齐。她看了看尹念安垂头丧气的样子，又看了看栩柯空空的饭盒——栩柯的妈妈早上要去工厂上班，根本没时间包饺子，只能给他揣两个馒头。“我这里饺子多，妈妈包了一大盒，我吃不完，”寒羽童把饭盒往桌子中间推了推，声音软软的，“分你们一些吧。”

　　徐羽晨立刻附和：“我也分一点！人多吃着香，我一个人也吃不完这么多。”

　　尹念安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刚才的丧气一扫而空，他凑过来搓着手，一脸期待：“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们都是好人！我今天终于能吃上冬至的饺子了！”

　　栩柯有些不好意思，搓着冻得发红的手，往后缩了缩：“不用了，我吃馒头就行，你们吃吧。”

　　“别客气呀，”寒羽童夹了两个饱满的虾仁饺子放进栩柯的空饭盒里，饺子的热气熏得她的脸颊微红，“冬至要吃饺子的，不然耳朵会冻掉的。”徐羽晨也跟着往他饭盒里放了两个白菜猪肉馅的：“尝尝我的，我妈妈的手艺可好了，你肯定爱吃。”

　　四人围在一张课桌旁，小小的空间里飘满了饺子的香气。尹念安吃得满嘴是油，一边嚼着饺子，一边叽叽喳喳地讲着昨天晚上看的动画片，逗得徐羽晨和寒羽童直笑。栩柯咬了一口饺子，滚烫的馅料在嘴里化开，鲜香的味道瞬间充满了口腔，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心里。他偷偷看了一眼寒羽童，她正低头听尹念安说话，嘴角弯着浅浅的笑，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窗外的寒风还在呼啸，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像一朵朵白色的小花。但教室里却暖融融的，饺子的香气混着少年人的笑声，成了冬至里最温暖的风景。

　　（三）
　　放学时，寒风更烈了，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疼。四人并肩走在梧桐巷里，脚下的冰壳被踩得咯吱作响。尹念安还在念叨着饺子的味道，一边走一边拍着肚子：“太好吃了！明天我一定让我妈妈包饺子，带来给你们吃！虾仁的、猪肉的、韭菜的，每种都包一大盘！”

　　徐羽晨笑着说：“好呀，我等着。不过韭菜的我不太爱吃，我喜欢玉米馅的。”

　　寒羽童点点头，脚步轻快：“我也喜欢玉米馅的，甜甜的。”

　　栩柯走在旁边，手里攥着空空的饭盒，饭盒里还残留着饺子的香气。他看着三个小伙伴的背影，尹念安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面，徐羽晨和寒羽童走在中间，小声地说着话。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结了冰的石板路上。

　　风刮过老槐树的枝桠，发出呜呜的声响，却一点也不觉得冷了。栩柯把饭盒揣进怀里，心里暖暖的。他想，冬至的饺子真好吃，和好朋友一起分享的饺子，更好吃。

　　走到巷口的岔路口，徐羽晨挥挥手：“我家到了，明天见！”

　　“明天见！”三人齐声回应。

　　寒羽童的黑色轿车已经等在那里，司机拉开了车门。她转过身，对栩柯和尹念安笑了笑：“明天见，记得提醒尹念安带饺子。”
　　……
　　尹念安拍着胸脯保证：“放心！肯定忘不掉！”

　　看着轿车缓缓驶远，尹念安才凑到栩柯身边：“寒羽童人真好，饺子也好吃。”

　　栩柯点点头，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嗯，很好吃。”

　　两人往巷子里走，寒风卷着夕阳的最后一点暖意，把梧桐巷的影子拉得更长了。四年级的这个冬至，因为一顿热乎乎的饺子，因为一群好朋友，变得格外温暖。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