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未寄出的信》晌心

11、毕业·槐树下的约定

　　（一）
　　风裹挟着热烈的气息，席卷了整个梧桐巷。老槐树的枝叶长得愈发浓密，层层叠叠的绿阴像撑开的巨伞，将青灰色的石板路遮得严严实实。阳光透过叶缝，筛下细碎的光斑，在地上晃悠悠地跳动，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蝉鸣不知疲倦地从树影里钻出来，一声高过一声，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声网，成了毕业季里最寻常的背景音。巷口的石榴树挂满了红灯笼似的果实，花瓣早已落尽，只剩肥厚的叶片在风中沙沙作响。栩柯背着书包走在巷子里，书包里装着刚发的毕业照，还有同学们写满赠言的同学录，沉甸甸的，像装着三年来的所有回忆。他穿着洗得干净的短袖校服，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却舍不得加快脚步——这是他最后一次以小学生的身份，走过这条熟悉的巷子。

　　（二）
　　教室里弥漫着既热闹又伤感的气息。风扇在天花板上呼呼地转着，卷起阵阵带着粉笔灰和汗水味道的风。同学们穿着统一的短袖校服，有的在互相交换同学录，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此起彼伏；有的在拍照留念，手机快门声和笑声混在一起；还有的靠在窗边，望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眼里藏着不舍。尹念安拿着厚厚的同学录，跑遍了整个教室，让每个人都写下赠言，他的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声音依旧洪亮，却在转身时偷偷用手背抹了抹眼角。徐羽晨坐在座位上，安安静静地给每个同学写赠言，字迹娟秀工整，每一句话都透着真诚，写完后还会小心翼翼地贴上一张小小的贴纸。

　　栩柯坐在座位上，手里捧着寒羽童的同学录。封面是漫天飞舞的银杏叶，和他夹在书里的叶子一模一样，边缘已经被摩挲得有些柔软。他握着笔，想了很久，才在空白页上写下：“愿往后的日子，平安顺遂，初中再见，我们还要做朋友。”

　　寒羽童坐在他旁边，也在认真地给栩柯写赠言。她的笔尖顿了顿，写下一行清秀的字：“谢谢你三年的照顾，那些一起走过的日子，我都记得。愿我们都能奔赴理想的未来。”

　　写完赠言，两人交换了同学录。栩柯看着寒羽童娟秀的字迹，心里像被阳光晒得暖暖的，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手背，又飞快地收了回来。寒羽童看着栩柯简单却真诚的文字，嘴角弯起浅浅的笑，眼里映着窗外的树影，睫毛轻轻颤动。

　　“放学后，我们去梧桐巷的老槐树下走走吧？”寒羽童侧过头，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期待，额前的碎发被风扇吹得微微晃动。

　　栩柯点点头，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不舍，也有期待：“好。”

　　放学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教室里的喧闹忽然安静了一瞬，随即又爆发出更大的声响。同学们互相拥抱道别，说着“初中再见”“常联系”的话语。尹念安跑过来，给了栩柯一个大大的拥抱，力道大得差点让他喘不过气：“栩柯！初中我们一定要考同一所学校！还要做同桌！”徐羽晨也走过来，递给栩柯一张画，画的是他们四个一起放风筝的场景，色彩鲜艳，笔触细腻：“这张画送给你，以后看到它，就会想起我们一起的时光。”

　　“嗯，常联系，”栩柯点点头，把画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里，心里暖暖的。

　　尹念安和徐羽晨结伴离开了，教室里渐渐空了下来。栩柯和寒羽童收拾好书包，并肩走出教室，朝着梧桐巷的老槐树走去。

　　（三）
　　老槐树下，绿阴浓密，隔绝了外界的燥热。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三年的时光。地上落满了细碎的槐花瓣，踩上去软软的，带着淡淡的清香。两人坐在老槐树粗壮的树干下，沉默了一会儿，只有蝉鸣和风声在耳边回荡，没有刻意的时间标注，只有此刻的安静与默契。

　　“还记得我刚转来那天，不小心把银杏橡皮掉在桌缝里，”寒羽童先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回忆的味道，“你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怕打扰到我的样子，我一直记得。”

　　栩柯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还记得这么细节的事情，脸颊微微发烫：“我当时怕唐突了你。后来你送我一块新的银杏橡皮，我一直用到现在。”他从铅笔盒里掏出那块橡皮，橡皮上的银杏叶图案已经有些磨损，但依旧清晰，边缘被磨得圆滑，带着常年使用的温度。

　　寒羽童看着那块橡皮，笑了，眼里闪着光：“没想到你还留着。还有那次我们一起捡银杏叶做书签，你帮我把叶子压得平平整整；还有一起包饺子的时候，我包得乱七八糟，你耐心教我，最后我们吃着自己包的饺子，虽然形状不好看，却觉得特别香。”

　　“我也记得，”栩柯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还有在图书角整理书籍时，你找到那本《昆虫记》，拉着我一起看；还有我们分享零食、一起复习功课的日子……这些都很开心。”

　　寒羽童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递给栩柯：“这是毕业礼物，送给你。”

　　栩柯接过木盒，指尖触到冰凉的木质表面，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用银杏叶做成的标本，叶片被压得平整，边缘还镶着一圈细细的银边，旁边放着一张小卡片，上面是寒羽童娟秀的字迹：“友谊长存。”“谢谢你，我很喜欢，”他轻声说，小心翼翼地把木盒放进书包里，生怕弄坏了，心里却泛起一阵暖流。

　　他也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递给寒羽童：“这是我给你的礼物。”笔记本的封面是梧桐巷的风景画，画里的老槐树郁郁葱葱，阳光正好，是他特意请美术老师帮忙画的，画里的石板路上，还能看到两个小小的身影并肩走着。

　　寒羽童翻开笔记本，里面是空白的纸页，却透着淡淡的墨香。她轻轻摩挲着封面的画，眼里满是欢喜：“我很喜欢，谢谢你，栩柯。”她把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份珍贵的宝藏。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蝉鸣依旧聒噪，却像是成了他们之间最好的背景音。没有刻意的时间符号，只有此刻面对面的坦诚与珍惜。

　　“我要考市一中，”寒羽童抬起头，眼里带着坚定的光芒，“你呢？”

　　“我也想考市一中，”栩柯说，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期待，“我们一起努力，争取初中还做同学，还做同桌。”

　　寒羽童点点头，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像阳光一样耀眼：“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栩柯伸出手，寒羽童也伸出手，两人的手轻轻握在一起，又很快分开，脸上都带着浅浅的红晕，指尖残留着彼此的温度。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橘红色。寒羽童的司机已经在巷口等候，她站起身，对栩柯说：“我该走了，初中见。”

　　“初中见，”栩柯点点头，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直到黑色的轿车消失在巷口的拐角，才转身往家里走。

　　他走在铺满槐花瓣的石板路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小木盒。小学时光，像一场热烈而短暂的梦，终于落下了帷幕。但老槐树下的约定，像一颗种子，在心底悄悄发芽。梧桐巷的风，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吹向了少年人的未来，也吹向了即将到来的初中时光。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