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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浮游之恋,三日为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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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当初在荀浪表白之后,他们只在一起了3天。
第一天是雀跃的,像偷喝了蜜的蜂,连早读课的朗朗书声里,都藏着彼此对视时的笑意。他会在课间偷偷塞给她一颗棒棒,她攥在手心,甜意从指尖漫到心底;放学路上并肩走,影子被夕阳叠在一起,连脚步都慢得像踩在棉花上。
第二天是慌张的,海芋的心跳漏了一拍。那天荀浪递来的纸条被她慌忙揉成团,塞进校服口袋,指尖都在发颤。
第三天是沉默的。风卷着落叶沙沙响。“要不……算了吧。”海芋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眼泪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转身跑开了,没敢回头看他的表情。
三天,像一场短暂的梦。是的,就是这么短,短到文字描述都只是百余字。梦醒了,他们又变回了最熟悉的陌生人,连眼神交汇都成了奢侈。
海芋才发现,自己是那么深深地爱着他。
这份爱意来得太迟,迟得像秋后才落下的雨,漫过早已枯黄的草地。她是在后来无数个独自走过那个黄昏里,才后知后觉地懂了——懂了那天他塞来棒棒糖时指尖的温度,懂了他低头说“算了吧”时声音里的哽咽,懂了那三天里每一分每一秒的心动,都不是年少的一时兴起。
她甚至能清晰地想起,第三天的风卷着落叶擦过他的白衬衫,他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那时她只顾着低头掉眼泪,只顾着转身逃跑,竟没看清他眼里的光,是怎样一点点熄灭的。
原来有些喜欢,是要隔着漫长的时光,才能看清它的模样。只是等她看清时,那个阳光少年,早已消失在青春的尽头,再也寻不回来了。
海芋很伤心。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的歇斯底里,是钝钝的、密密麻麻的疼,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她蹲在空无一人的楼道里,抱着膝盖,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下来,砸在冰冷的台阶上,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水渍。
她想起那三天里的点滴,他低头时露出的后颈,想起那句带着哽咽的“算了吧”。原来那时候的转身,不是结束,是往后十几年,都治不好的旧疾。
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她却觉得比那天的风还要冷。原来有些爱,是来不及说出口,就已经被时光碾碎的,连一声叹息,都显得那么苍白。
为什么只有3天,而之后的3年,海芋都在找这个答案。
她无数次在深夜里反复咀嚼那个黄昏——是真的怕耽误彼此的学业,还是少年人的自尊心被她的沉默刺痛?是他早就预料到这样的结局,还是和她一样,在转身的瞬间就红了眼眶?
那3年里,她像个执迷不悟的拾荒者,在回忆的废墟里翻找蛛丝马迹,试图拼凑出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答案。可日子越久,那些细节就越模糊,最后只剩下一个无解的问句,和一颗被反复拉扯的心。
原来有些问题,从来就没有答案。就像那年夏天的风,吹过就散了,只留下满地的落叶,和一场无人知晓的遗憾。
海芋后来在生物课本上见过蜉蝣,说这种小虫子成虫的生命只有三天。
她盯着那行字,指尖微微发颤,忽然就想起了和荀浪的那三天。
原来他们的爱情,和蜉蝣一样。短暂到像一场幻觉,热烈到像燃尽的烛火。蜉蝣振翅时的光,美则美矣,却连多停驻一秒,都是奢望。
她甚至会想,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就像蜉蝣明知朝生暮死,还是要拼尽全力地飞,他们明知年少的爱走不远,还是要攥着那点甜,撞向名为现实的墙。
后来很多年,海芋再看见贴着窗棂飞的小虫,都会愣神,在时光里,无声地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