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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好久不见 陈书言和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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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抱还没松开,许砚就听见饭店门口传来一群人的脚步声。
是他网安支队的同事和领导,说说笑笑,越来越近。
许砚几乎是立刻松开陈书言,后退半步,抬手用指背飞快抹掉眼角的泪。
他现在是许警官,不能在同事面前露出半点脆弱。
“书言,我要跟同事吃饭,庆功宴,走不开。”
他声音还有点哑,刚一稳住,就把藏了七年的疑问直接抛了出去:
“我给你发了整整两年消息,你为什么一条都不回?”
陈书言看着他眼底没藏住的委屈,心口猛地一抽。
沉默了几秒,他声音压得很低:
“我妈当时把我所有旧账号全注销了,逼着我换新号,旧联系人一个都没留下。我反抗过,没用。”
许砚整个人顿了一下。
七年的怨、七年的疑惑、七年的自我怀疑,在这一句里,瞬间散了。
不是不想回,是不能回。
不是忘了,是被硬生生切断了。
“那重新加一下。”
“好。”
许砚立刻掏出手机,点开二维码。
陈书言扫过来的那一刻,目光先顿在了他的头像上。
一只银渐层英国短毛猫,安安静静趴在地上。
是他高中时随口提过一句,最喜欢的猫。
昵称也变了,不是当年那些花哨的网名,而是两个字:
许砚。
用的,是真名。
再看陈书言自己——
系统默认头像,名字只有一个冷冰冰的姓:
陈。
七年里,他活得有多敷衍,一目了然。
“通过了。”陈书言喉咙发紧。
“嗯。”
许砚盯着好友列表里重新出现的人,心跳再一次失控。
同事已经走到大厅。
“我先过去了。”许砚不舍得挪开眼。
“去吧,我等你消息。”陈书言轻轻点头。
许砚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包厢。
人进去了,魂,还留在刚刚那个拥抱里。
包厢里很吵。
菜上齐,酒开瓶,领导讲话,同事碰杯,笑声一浪接一浪。
可许砚,一句都听不进去。
他坐在座位上,筷子捏在手里,一口菜都没动。
眼神放空,思绪全程飘在外面那个人身上。
——陈书言真的回来了。
——不是幻觉。
——我们分开了七年,不是梦。
——我终于,再一次拥有他了。
每想一遍,心脏就狠狠跳一下。
他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他魂不在这儿。
坐在他身边的康辞,是他最默契的搭档,细心、话少、观察力极强。
整个饭局,康辞一直在默默看他。
趁喧闹,康辞微微侧身,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砚哥,你今天不对劲,一直心不在焉。”
许砚猛地回神,慌忙掩饰:“没事。”
“没事能愣一整场?”康辞平静提醒,“从进饭店开始,你就像丢了魂。”
许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压下心慌,只能拿最安全的借口搪塞:
“在想手上没结的案子,怕漏细节。”
康辞看着他,没拆穿。
他太了解许砚了。
许砚工作再拼,也不会在庆功宴上失神成这样。
那不是焦虑,是慌乱;不是疲惫,是心动。
是藏都藏不住的,喜欢。
“别太累,今天放假。”康辞点到为止。
“嗯,知道了,谢了。”
许砚勉强笑了笑,心思又飞了。
这顿饭,他过得度日如年。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熬。
晚上八点半,饭局终于结束。
许砚拒绝了康辞送他的好意,一个人走在北京的夜色里。
风微凉,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慢慢走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亮屏幕。
微信最上面,就是那个简简单单的“陈”。
许砚盯着那个名字,盯着那个系统头像。
嘴角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往上扬。
没有大笑,没有声音,只有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开心。
他在心里轻轻念:
陈书言,我终于找到你了。
七年了,我没白等。
一回到出租屋,许砚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直接滑坐下来。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一点昏黄。
他迫不及待点开对话框,手指都在抖。
没有犹豫,没有矜持,一口气连发十个开心到爆炸的表情包。
蹦跶的小人、撒花、笑脸、比心,一股脑砸过去。
没过两秒,对方回了:
【?】
【怎么了】
许砚盯着那两个字,心脏软成一滩水,直白又滚烫地打过去:
【又想你了】
发出去,他自己都脸红。
可他不想藏。
七年了,他藏够了。
对话框顶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停了好几秒。
然后,一行字跳了出来,轻轻砸在许砚心上:
【明天周五放假,我陪你。】
许砚猛地捂住嘴,才没让自己笑出声。
【好!】
一个字,干脆,雀跃,藏不住的期待。
冷静下来,他才想起问正事:
【对了,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出版社编辑。】
许砚眼睛一下子亮了。
安静、温和、文字工作,不用应付太多场面——
完全就是陈书言会走的路。
【那很厉害了啊!】
是真心崇拜,真心为他高兴。
下一句,许砚打得格外认真,一个字都不敢错:
【对了,我在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南大街27号院7号楼603室,你方便找啦。】
地址甩过去,等于把自己整个人,完完整整交到对方手里。
再也不要弄丢,再也不要找不到。
陈书言几乎秒回:
【好的。】
简单两个字,许砚却觉得无比安心。
他躺到床上,房间里安安静静。
今天发生的一切,在脑子里疯狂回放:
高考结束、医院里的绝望、大雪里一个人哭、大学无数个失眠的夜晚、刚才饭店里一回头撞进视线的那张脸、那个真实的拥抱、分开整整七年、重新加上好友、明天见面……
甜得太不真实。
可笑着笑着,许砚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僵住。
心脏猛地一沉。
那股从骨髓里冒出来的恐惧,悄无声息地爬上来,瞬间裹住他全身。
他想起了一个人。
陈书言的妈妈。
那个当年一巴掌打碎他们所有未来的人。
那个把陈书言强行送去美国、注销他所有账号、把他们彻底隔绝在两个世界的人。
那个,让他们白白分开七年的人。
许砚浑身一冷,手脚瞬间冰凉。
他刚才太开心了,开心到忘了最致命的问题。
万一……
万一陈书言的妈妈知道,他们又重逢了。
知道他们又联系上了。
知道他们又要走到一起了。
她会不会再一次,硬生生把陈书言带走?
会不会再一次,掐断他们所有的可能?
会不会再一次,让他体验一次从云端摔进泥里的绝望?
许砚不敢往下想。
他蜷缩在床上,抱着枕头,手指紧紧攥着床单,浑身控制不住地轻微发抖。
七年。
整整七年。
他从十七岁,等到二十四岁。
从高中,等到大学毕业、工作、独当一面。
从那个冲动叛逆的少年,熬成了现在这个沉稳克制的警察。
他好不容易才把陈书言等回来。
好不容易才从黑暗里走出来,重新看见光。
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个可以想念的人,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如果再分开一次。
如果再消失七年。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得住。
窗外的风吹过玻璃,发出轻微的声响。
屋里一片漆黑。
许砚睁着眼,望着天花板,刚才满心的欢喜,一点点被不安吞没。
他小声地,在心里一遍一遍问:
书言,这一次,我们不会再被分开了,对不对?
不会了吧。
我真的……怕了。
我好不容易才等到你。
不要再让我一个人了。
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