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月考 许砚竟然考 ...

  •   全校统一月考,正式开始。

      考场按照上一次的年级排名划分,尖子生扎堆在第一考场,成绩靠后的则被分到最末尾的教室。一南一北,像是两条截然不同的人生轨道,平日里隔着大半个楼层,只有在月考这种时候,才被一条长长的走廊无声地连接起来。

      第一考场靠窗的第一排第一个位置,坐着陈书言。

      桌面擦得干干净净,只放着一支黑色水笔、一块橡皮和一张准考证。他坐姿端正,脊背挺得笔直,连落笔的力度都像是经过精准计算。试卷平铺在眼前,他目光专注而沉静,从拿到卷子的那一刻起,周遭的一切——监考老师来回踱步的脚步声、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其他考生翻动试卷的细碎声响——全都被隔绝在意识之外。

      笔尖在答题卡上匀速划过,留下工整清晰的字迹,选择题的答案圈画得干净利落,大题步骤一步不落,逻辑严密得找不到一丝破绽。遇到稍难的数学压轴题,他也只是微微顿笔,垂眸沉思几秒,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浅淡的阴影,不过片刻便重新落笔,思路流畅得仿佛答案早已刻在脑海里。

      整个考场里,他是最稳、最静、最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连监考老师路过他身边时,都会下意识放轻脚步,仿佛怕惊扰了这份专注。

      而与此相隔整整七层楼、位于教学楼最角落的最后一个考场,最后一排最后一个位置,坐着许砚。

      换作以前,这里是他的“专属休眠区”。卷子发下来,姓名学号随便一填,剩下的时间要么趴在桌上呼呼大睡,要么在草稿纸上乱画小人、转笔打发时间,偶尔被监考老师瞪一眼,也只是懒洋洋抬抬下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夏宇每次坐在他前面,都习以为常——老大对考试这回事,向来是摆烂到底。

      可这一次,完全不一样了。

      许砚坐在靠窗的角落,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连帽衫,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他没有睡觉,没有转笔,没有走神发呆,整个人微微前倾,目光死死黏在试卷上,眼神专注得吓人。

      笔尖几乎没有停过。

      选择题逐一排除、圈定答案,文言文翻译逐字对照、补全语序,英语完形填空通读上下文、锁定逻辑,数学题哪怕步骤繁琐,也一笔一画写得清清楚楚——那些曾经在他眼里如同天书的公式、语法、古诗文,在陈书言日复一日的讲解、拆解、反复练习下,早已不再陌生,甚至变得熟悉而亲切。

      他偶尔遇到卡壳的题目,指尖会轻轻敲击桌面,眉头微蹙,脑子里第一时间跳出来的不是放弃,而是陈书言低头给他讲题时的声音:“这里先看定义域,再套公式,我上次给你画的图还记得吗?”“英语阅读不要逐字翻,抓住转折词,答案就在前后句。”“这首诗的情感,我跟你说过三次,记牢。”

      那些温柔又耐心的叮嘱,像一根根细针,把原本散乱模糊的知识点,牢牢缝进了他的脑子里。

      夏宇就坐在他前一排,考试中途下意识回头想偷偷瞄一眼、顺便摸鱼说句小话,结果一转头,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许砚低着头,侧脸线条紧绷,嘴唇微微抿着,眼神专注得发亮,手里的笔在草稿纸上飞快演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整个人被钉在了座位上,与这个满是散漫气息的末等考场格格不入。

      夏宇瞳孔地震,心里疯狂刷屏:
      老大这是干什么?中邪了?
      他以前不是拿到卷子就睡吗?今天怎么比尖子生还认真?
      这还是那个考试全靠蒙、分数全看运气的许砚吗?

      他盯着许砚看了足足十几秒,对方愣是半点反应都没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试卷世界里。夏宇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挠了挠头,满脸困惑地转了回去,乖乖拿起笔,继续对付自己一窍不通的卷子。

      整场考试,许砚几乎是熬到了最后一秒。

      交卷铃声响起的那一刻,他才缓缓放下笔,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经浸出一层薄汗。不是累的,是紧张的。

      他低头看着写得密密麻麻的答题卡,心里却一点都不轻松,反而揪得紧紧的,泛起一阵不安。

      题大多是陈书言教过的类型,思路他都懂,步骤也写了,可……考试这东西,谁能保证不出错?一个粗心看错数字,一个笔误写错符号,几分就没了。万一还是考得一塌糊涂,不仅对不起自己这几周熬夜刷题,更对不起陈书言每天抽出休息时间、耐心给他讲题到熄灯前的辛苦。

      甚至……万一又考倒数,李老师真的发起火来家访,那他就真的完蛋了。

      许砚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把试卷和笔塞进包里,慢吞吞地走出考场。楼道里挤满了对答案、哀嚎、欢呼的学生,吵吵嚷嚷,他却没什么心情凑热闹,一路低着头,沿着墙根往宿舍方向走。

      走到校门口那条林荫道时,他脚步忽然顿住。

      不远处的香樟树下,站着两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一个是陈书言。

      另一个是穿着精致风衣、气质干练、眉眼间与陈书言有几分相似的女人,站姿挺拔,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家长。

      许砚下意识眯起眼睛,放轻脚步,躲到树后,隐约能听见两人的对话。

      女人的声音不算大,却带着明显的压迫感:“小言,今天这几科考得怎么样?数学压轴题有没有把握?语文选择错了几个?能不能保证维持年级第一?”

      一连串的问题,连喘息的空隙都不留。

      陈书言站在她面前,身姿依旧挺拔,可那张平日里对着许砚时总带着温柔笑意的脸,此刻冷得像覆了一层薄冰。没有表情,没有情绪起伏,连眼神都平淡得近乎漠然,只淡淡吐出一个字:

      “嗯。”

      单音节,敷衍,疏离,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

      许砚心里微微一动:原来是陈书言的妈妈。

      他以前只听陈书言提过一句,父母工作忙,很少来学校,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本人。

      可真正让许砚在意的,不是女人的身份,而是陈书言的眼神。

      他太熟悉陈书言了。

      在他面前,陈书言会笑,会无奈摇头,会揉他头发,会低声讲题,会在生日那晚温柔地看着他,眼底盛着星光和暖意。哪怕平时对别人冷淡,也从没有过这样的神情——

      不是生气,不是烦躁,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抑的厌倦。

      许砚几乎能精准地读出他眼神里没说出口的话:
      她什么时候走?
      不想听她叨叨,好烦。
      能不能别再问了。

      那是一种对至亲之人本能的排斥、抗拒,甚至……厌恶。

      许砚心口微微一沉。

      陈书言……很讨厌自己的亲生母亲吗?

      他一直以为陈书言只是性格清冷、不爱说话,家庭应当是安稳体面的,可眼前这一幕,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那种隔着血缘都抹不掉的疏离感,那种连伪装都懒得伪装的冷漠,让许砚心里莫名发闷。

      他正想再看清楚一点,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响亮又咋呼的叫喊,直接打破了这片安静。

      “老大!原来你在这啊!我找你半天了!”

      许砚猛地回神,吓了一跳,立刻转身。

      夏宇背着书包,满头大汗地跑过来,一脸好奇地凑上来,眼睛亮晶晶的:“老大,你今天在考场里也太奇怪了吧!坐得笔直,笔就没停过,跟换了个人似的!你以前不都是睡觉、玩笔、发呆三连吗?今天怎么这么有精神?”

      许砚心里一虚,瞬间慌了神。

      总不能说,是陈书言天天盯着他补课、逼他刷题、他不敢不认真吧?更不能说,他想考出像样的成绩,不拖陈书言后腿,也想让李老师刮目相看。

      这些话,他说不出口,也不能说。

      许砚飞快地压下眼底的慌乱,摆出一贯漫不经心的痞气,挠了挠头,随口扯了个连自己都不信的理由:“啊……那个啊,碰巧那天不困,又没别的事干,就在卷子上瞎写、瞎画呗,打发时间。”

      夏宇愣了一下,盯着许砚看了两秒,见他一脸坦然,不像是撒谎的样子,再加上以前许砚也经常干些莫名其妙的事,便信以为真,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哦——这样啊!我还以为你突然开窍好好学习了呢,吓我一跳!”

      “切,我好好学习?可能吗?”许砚顺势嗤笑一声,拍了拍夏宇的肩膀,强行把话题岔开,“走了走了,回宿舍,饿死了,吃饭去。”

      “好嘞!”夏宇毫无怀疑,乐呵呵地跟在他身后,一路叽叽喳喳说着考场里的趣事。

      许砚一边应和,一边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校门口的香樟树。

      树下已经空了。

      陈书言的母亲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只剩下陈书言一个人站在原地,背对着他,身影孤单又冷寂,风掀起他的衣角,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许砚脚步顿了顿,心口那股闷意更重了。

      他好像……触碰到了陈书言从不轻易示人的一面。

      时间一晃,便是一个星期。

      月考成绩正式公布的那天,整个年级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紧张与躁动。

      早读课还没开始,教室里就已经吵翻了天,有人趴在桌上哀嚎,有人拉着同桌疯狂对答案,有人紧张得不停转笔,连呼吸都放轻。许砚坐在座位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桌沿,心跳快得离谱,连书都看不进去。

      他不敢想成绩,不敢想排名,越想越慌,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考试时那些不确定的题目。

      直到班主任李老师拿着一叠厚厚的成绩单和试卷,满脸红光、脚步轻快地走进教室,原本喧闹的教室才瞬间鸦雀无声,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李老师把成绩单往讲台上一拍,嘴角几乎咧到耳根,笑意藏都藏不住,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都安静!这次月考成绩出来了——咱们班整体进步非常大,尤其是个别同学,简直是脱胎换骨,给咱们班争了大光!”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讲台,呼吸紧绷。

      许砚更是心脏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汗,低着头,不敢看李老师的眼睛。

      李老师清了清嗓子,拿起成绩单,开始从后往前念——这是惯例,先念排名靠后的,再念前面的,悬念留到最后。

      “……倒数第五,XXX;倒数第四,XXX;倒数第三,夏宇。”

      念到这里,全班哄的一声笑了出来,夏宇趴在桌上,哀嚎一声,把脸埋进胳膊里,一副没脸见人的样子。

      许砚听到这里,心里稍微松了一小口气。

      倒数第三是夏宇,那他至少不是倒数第一、第二,顶多是倒数第四,总比上次强一点。

      他暗暗安慰自己,就这样吧,不垫底就行,别指望太多。

      可李老师接下来的话,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李老师笑着扫了全班一眼,故意顿了顿,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才提高声音,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地念道:

      “年级第一名——陈书言。”

      教室里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李老师笑着继续报分数:“语文143,数学满分150,英语146,总分稳居年级第一,一分没丢优势,非常稳定,继续保持!”

      掌声更响了,所有人都看向第一排的陈书言,眼神里满是敬佩与羡慕。陈书言微微颔首,脸上没太多表情,只是目光下意识地往后排飘了一眼,落在许砚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许砚也跟着鼓掌,心里为陈书言开心,可同时又更紧张了——第一名尘埃落定,接下来就是前面的排名,他连想都不敢想自己能排到哪里。

      李老师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脸上的笑意更浓,语气带着一种刻意制造的惊喜感,高声念出下一个名字:

      “年级第二名——许砚!”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整个教室,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凝固住,像是被施了定身咒,齐刷刷地、难以置信地转头,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死死钉在最后一排的许砚身上。

      许砚自己也懵了。

      他整个人僵在座位上,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微张开,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没反应过来。

      ……第二名?
      谁?
      许砚?
      他?

      李老师看着全班震惊的模样,笑得合不拢嘴,拿起成绩单,大声念出许砚的具体分数,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许砚,语文142,数学133,英语148,总分位列全年级第二,仅次于陈书言!”

      “我之前就说过,许砚这几个星期上课认真、课后努力,每天都在补基础、刷题目,从来没有偷懒过——事实证明,只要肯学,他一点都不比任何人差!果然没有辜负我的期望!”

      话音落下,教室依旧安静了好几秒,随后猛地炸开了锅!

      “卧槽???许砚?年级第二???”
      “不是吧不是吧!他以前不是倒数吗?这次直接干到第二??”
      “语文142?比好多尖子生都高!英语148?接近满分??”
      “骗人的吧!他是不是作弊了??”
      “不可能!考场隔那么远,监控全开,怎么作弊!”
      “他这是……逆袭了??”

      议论声、惊呼声、质疑声、羡慕声混杂在一起,几乎要把教室掀翻。

      坐在许砚前面的夏宇,整个人僵硬得像块钢板,脖子发出“咔哒”一声,机械、缓慢、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眼睛瞪得像铜铃,盯着许砚,嘴唇哆嗦着,半天只挤出来两个字:

      “老……大?!”

      你管这叫瞎写、瞎画???
      瞎写能考年级第二???
      瞎写能数学133、英语148???

      夏宇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信了你的邪!!!

      许砚还处在彻底懵圈的状态,耳朵里嗡嗡作响,周围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模糊不清。他呆呆地坐在座位上,看着讲台上笑容满面的李老师,看着周围震惊到扭曲的同学,看着前一排一脸崩溃的夏宇,最后,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第一排的陈书言。

      陈书言也正看着他,眼底没有丝毫意外,只有满满的温柔、骄傲与宠溺,嘴角弯着一抹极淡、却足够让他心跳失控的弧度。

      许砚脸颊微微发烫,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傻乎乎地“嘿嘿”笑了两声,挠了挠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局促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桌面。

      他真的……考好了。
      真的没有辜负陈书言,没有辜负自己。

      许砚从倒数直冲年级第二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短短一上午,就传遍了整个高中部。

      从高一到高三,从教室到食堂,到处都在议论这个惊天逆袭的传奇。有人佩服,有人好奇,有人质疑,有人嫉妒,各种目光落在许砚身上,有善意,有探究,也有毫不掩饰的恶意。

      而这份恶意,在某个阴暗的角落,被无限放大,几乎要溢出来。

      教学楼后侧的楼梯间,灏天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手里捏着不知从哪里抄来的年级排名单,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青筋暴起,眼底翻涌着浓烈到极致的嫉妒、怨恨与疯狂。

      他死死盯着榜单上“许砚”两个字,盯着那串高得刺眼的分数,盯着“年级第二”的排名,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把他焚烧殆尽。

      凭什么?

      凭什么许砚这种人,能突然考到年级第二?
      凭什么他能被陈书言护着,能一路顺风顺水,能从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差生,变成所有人惊叹的黑马?
      凭什么他可以心安理得地和陈书言待在一起,做那些肮脏、恶心、见不得光的事?

      灏天嘴角勾起一抹阴冷、扭曲的笑,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他早就知道了。
      几周前那条小巷里,他不是无缘无故发疯。
      他看见了,也猜到了——许砚和陈书言之间,根本不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
      他们是变态,是异类,是让人恶心的同性恋。

      之前他只是想动手教训许砚,可现在,看着许砚风光无限、万众瞩目,看着他踩着分数一路逆袭,灏天心里的恨意彻底失控,像毒藤一样疯狂蔓延。

      “凭什么……”他低声喃喃,声音沙哑又阴冷,带着刺骨的恶意,“凭什么你这种狗东西,也配站在光里?”

      “既然我早就知道了你和陈书言的秘密……”

      “那我就把这件事,彻底传遍整个学校,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有多恶心。”

      “我要让你身败名裂,让你被所有人指指点点,让你在这个学校待不下去,让你……生不如死。”

      阳光透过楼梯间的小窗,落在他脸上那道长长的疤痕上,映出一片狰狞。

      一场针对许砚与陈书言的、无声却致命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月考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