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他是恋爱脑［快穿］》蔚钦

13、凌云志

　　大风呼啸，少年岿然不动。
　　负手而立，双脚如生根一般扎在地下，墨发仅通过一根发带束成低马尾，额角的两缕碎发被风打得随意乱舞。
　　狂风冲击下，墨绿色的双瞳竟然睁得愣大。风从眼前流过，好似受到一层防护罩的隔离，灰头土脸地走了。

　　“眼睛、太阳穴、喉咙、颈椎、心脏、肺部、内脏，都是致命的弱点。”
　　叶此安随手摘下一片叶子，嗖！
　　叶如飞刃，直直向邵尘双眼戳去！

　　在即将命中双眼的一瞬间，叶子的前端骤然软化——有气无力地飘落在地面。

　　孤零零的鼓掌声从远处传来。
　　叶此安赞道：“不错。”

　　邵尘立马卸了功，少年的脸上露出傻子一般的笑。
　　叶此安没忍住，给了他一锤，“整天傻乐。”

　　“诶呦——”邵尘佯装捂着脑袋，“都被您给捶傻了。”
　　喊痛抱怨的样子惹得人情不自禁发笑。

　　“怨不得我。”叶此安笑道，从袖子里掏出一卷图纸，“半年后将举行宗门大比，届时你随为师以雁栖峰弟子的身份过去。为师下山一趟，宗门大比之前，你自己在家好好修炼。”

　　邵尘听后好似一只被泼了冷水的狗，炸毛的发丝都没精打采地垂下来。
　　“好——”他拉长调子，不情不愿。

　　叶此安又敲了一下，邵尘赶忙立正，气沉丹田，声音洪亮，“好——！！”
　　声音之大惊起山里鸿雁纷飞，赶来噪声中心看热闹。
　　自己造的孽。叶此安捂住耳朵，双眼紧闭，面露痛苦之色，喉咙里却泄露出一丝哼笑。

　　鸿雁群落座树枝上，黑不溜丢的眼睛盯着师徒二人。
　　“去去去。”邵尘佯装挥起袖子驱赶，“看什么热闹，一群凑热闹不嫌事大的。”
　　叶此安：“恐怕，是被你清早扰民从美梦中惊醒，来告状的。”
　　他擅自为鸿雁们做主，用力揉搓少年的头发，清早梳好的发型大风中都安然无恙，此刻却变得松松垮垮。
　　邵尘怒了：“告状算什么本事，冤有头债有主，有本事来啄我啊！”
　　大雁闻言也怒了，大嘎一声，群起而攻之。

　　叶此安挑了个视野宽阔的位置，接过伪装成雁崽的系统悄咪咪递上的茶水，轻抿一口。
　　茶碟落座，发出清脆的喝彩，已然为观赏这场大战做足了准备。
　　叶此安一手托着系统，一手抓着系统蹂躏，喃喃道：
　　“很快……就能回家了。”

　　系统突然一激灵。
　　【主人，冒昧问下，您为什么想回家吗？】

　　叶此安默默不语，看向雁群中心的目光越发冰冷。

　　半年后。
　　宗门大比，雁栖群峰中有一处极为广大的空地，大小宗门代表林立，目露肃色。
　　“早。”
　　叶此安轻声道，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
　　宗门代表们连连道早，纷纷上前言谢雁鸿仙君主持宗门大比，辛苦非常。
　　剑宗的灰衣服老头偷偷抬头，雁鸿仙君的眼神如静潭无波，深邃不可观，一身修为好似散尽，浑身寒得发颤。
　　一身白衣，本该清冷的朴素衣袍。偏偏耀目的金丝纹路如何也不能忽视，在领口和袖口处极为显眼，白衣又一尘不染，气质出尘，给这身素色的衣袍带来金镶玉的贵气。绸缎般的乌丽长发随意地散开，随动作轻轻晃动。

　　剑宗长老一动不动，斗胆偷偷试探，分出一缕灵气，镫！
　　浑浊的瞳孔骤然发散，灵气随意地被击溃四散，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

　　“睁开眼睛。”
　　闻言，身体像不受控制，剑宗长老缓缓抬头。
　　本来散开的瞳孔逐渐恢复，视线再次聚焦——依旧黑色不见底的深潭般眼瞳，嘴角好似有着若隐若现的笑意，再一看却如撞进一座冰山。

　　一只手拍在肩上，“近日天冷，多注意身体啊。”
　　脚步声擦肩而过，剑宗长老久久不能回神。

　　“系统。”
　　【在的主人喵ฅ(*`ω´*)ฅ】
　　叶此安骤然一个寒颤，抖掉一身鸡皮疙瘩。
　　【这是和同事新学的颜文字(≧^.^≦)喵~】
　　叶此安停下脚步，语气冷得像霜，“不许喵，立刻删掉。”
　　【QAQ一定要删掉吗喵～】
　　系统冒出身形，是一只白色长毛异瞳布偶，在自家主人面前撒娇。
　　叶此安脸色阴沉，只吐出三个字：“格、式、化。”
　　【呜呜呜好的喵，这就删掉】

　　系统当即认怂，叶此安脸色缓缓好转。

　　系统自半年前被总部要求定期述职，自由自在当了十七年野统的系统头都大了，【啊？前辈没和我说过还要定期述职啊！】

　　急忙忙赶回总部，找同事抄了份报告交上去，又突然通知集体升级检修。想起自己丢了的螺丝螺母数据，系统瑟瑟发抖地给自家主人发送了遗书。
　　检修系统有二十七只功能不同的机械臂，声音厚重地问：【零件怎么丢的？】
　　【不知道。】
　　【丢失时间、地点。】
　　【不知道。】
　　【？】检修系统狭窄的莹绿色电子屏上冒出一个问号，【打报告了吗？】
　　三不知小系统：【报告是什么？】
　　检修系统：【……】

　　从总部结束检修升级，系统几乎落荒而逃。
　　出门偶遇出差归来同事，被塞了一堆土特产颜文字和火星文。系统的关键螺丝丢失没法识别火星文，拿了颜文字后夺命飞奔。
　　它甩了甩一身毛，飞起来的白毛立刻化作流光，本体的猫形也变回了两只机械臂的小金属球。
　　电子屏幕上，左边一个冒号，右边一个左括号。
　　垮起个小系统脸。

　　“系——统——”
　　叶此安淡淡拉长音调，如小提琴般优雅，系统却感觉自己被琴弓拉断了脖子，尽管它没有脖子。
　　警报一触即发，系统漂浮起来，跳上叶此安肩头，化作一只毛茸茸的雁崽。
　　雁崽用头蹭了蹭叶此安左侧下颌，一副殷勤的样子。
　　叶此安淡淡撸了一把雁崽，嘴角勾起半弧笑。

　　突然，山后传来动静。
　　“师师师、师、师尊！”
　　砰！
　　一个人形炮弹嗖地弹射起步，炮弹长发被一根浅灰发带高高束起，不作其他装饰。少年比半年前长高不少，这一撞直接撞到胸口。叶此安后怕地揉了揉下巴，心下无奈。

　　邵尘整个人挂在师尊身上，“师尊您回来了怎么不来找我。”
　　叶此安淡淡道：“我不去找你，你也来找我了。”

　　邵尘哼了一声，胸口被人一推，才不情不愿从师尊身上下来，佯是装模作样讲述自己半年来的经历，修为一路顺风顺水，只是偶尔胸口闷闷地疼；山上那两只大雁也突破了，叨人嘎嘎疼；玉蛟曾问访雁栖峰，被结界拦在山下，气急败坏地走了；山间桂花又开了一次，香气袭人，随风飘扬……他学了新的编辫子手法，可惜没人能练习——“咚！”

　　叶此安轻敲少年脑瓜，“又想祸害我的头发。”
　　邵尘忿忿不满，“哪是祸害！分明是好看的！”
　　他撇嘴：“师尊您坐下，弟子给您梳头。”
　　叶此安披头散发在外面溜达了一年，是许久没想起梳头的感觉了。

　　他颔首应许，把玉梳丢过去，邵尘立马换了副姿态，单手抓握，态度虔诚好似准备雕琢一件惊天动地巧夺天工的艺术品。

　　冰凉的梳齿在头皮上滑过，发出沙沙响声，勤于清洗却缺乏打理的头发有些打结，邵尘五根手指合作，遇到顽固之处就停下来，静心分理交错缠绕的发结。每一根头发都得到了精心梳理，比最初更具光泽。
　　乌黑亮丽的长发如绸缎般垂下来，玉梳的每一次下落都像是在打理一条墨色的瀑布。邵尘捧起一缕长发，轻轻贴近，好似能从这接近中窥得师尊在外的经历，与之并肩。
　　师尊在外面经历些什么呢？
　　遇到哪些人？发生什么事？
　　会不会有人也夸耀这柔顺靓丽的长发，会不会有年少成名的修士慕名拜师，会不会有人与师尊分享自己的故事，分享手上的糕点、看过的话本？

　　他想知道。

　　邵尘一缕一缕梳理着师尊那头浓密的长发，唇缝绷成一条直线，唯有眼神越发深邃。长发在他手里变戏法般乖巧，不一会儿就梳好了。

　　真快。邵尘心想。

　　叶此安站起身，轻飘飘夸了两句。
　　邵尘嘴角立马高高扬起，墨绿色眼睛里写满了陶醉。
　　叶此安没给他时间沉醉，道：“明日初赛，你的对手是天星阁的凌云志，可做好准备了？”

　　邵尘皱眉，心底不由升起一丝失落，如实告知：“没有，弟子不清楚。”

　　“凌云志本要拜入剑宗名下，是天星阁的下一任阁主，占星师神无月把人从剑宗考场直接拎走，还和剑宗的长老干了一架。”叶此安缓缓道来，自然勾画了一个清风朗月的硬汉形象，“凌云志本是剑修，被神无月那老头子抢走后又修习了占卜预言之术，练就一手出神入化的先知剑法，能预知对手的出招并规划最佳反击手法，是棘手的对手。”

　　邵尘听得入迷，思考片刻，“师尊，既然凌云志每次都能预言别人的出招，那不就无敌了吗？”
　　他眼中透露出一丝茫然。
　　叶此安心知山上的环境相对纯粹，和大雁的对战也多以直攻和控制为主，这孩子恐怕是第一次遇到花里胡哨的对手。

　　凌云志实力固然强悍，在剑修之前是体修，体修之前当过医修药修，弃医从武，又弃武从文，跟着神无月修习预言术预知术等，堪称全方位无死角文武双才。为人耿直，一旦认定了就不会撒手，修为进步一日千里，在新生代修士中几乎站在顶端，让邵尘跟这样一个人当第一轮的对手，无疑是地狱开局。

　　“你可听过，一力降十会。”叶此安缓缓勾起唇角。
　　邵尘睁大眼睛认真听着，一刻也不敢眨眼。
　　凌云志是全方位天才，剑法炉火纯青，预言登峰造极，炼药超凡入圣，因为体修的经历，□□也极为强悍，集百家之长，去百家糟粕。
　　这其中唯一的弱点不在外界，而是内界，凌云志耿直的性格就是他的弱点。死心眼在修行前期是最佳的助力，如烈火添油、风助火势，也限制了他的思维。神无月教授预言预知等先知之法，固然弥补了思维耿直、战斗模式单一的弱点，却像是作弊一样，让凌云志彻底放弃了思考。

　　若是积累了足够的诡战经验再修习预知能力，是不会有这种影响的。占星之术等再神通广大，也只算锦上添花，偏偏神无月操之过急，明明是占星师却极为短视，在凌云志尚且心性未稳时就一股脑把毕生所学倾囊相授，甘于奉献的教学精神值得歌颂，教学能力有待加强。
　　“他的先知剑法能预知到的只有你的下一招，并做出针对当下情景的判断。但你不是，你的脑海里早就藏了数不清的招式，知道围棋吗？他的先知剑法只能提供如何吃掉下一个棋子的方案，你却可以远谋深略，以一时的弱势换取更长远的布局，引蛇出洞，诱敌深入，请君入瓮。”
　　请君入瓮，诱而歼之。
　　“你若先攻，扫堂腿过去，人会下意识仰头，颈部会暴露；他忙着护脖颈，太阳穴会暴露；你攻去心窝，紧急格挡下，胸口失去庇护。”
　　“他若先攻，以退为进，逼他全力一击。致命点全部暴露，自然如无栏羔羊，任人宰割。”
　　你要伏脉千里，不露蛛丝马迹。

　　叶此安语毕，看向邵尘。只见邵尘一脸崇拜，满脸洋溢着“师尊好厉害”，墨绿色眼睛一眨不眨，好似要把全部都交付给你，眼下两颗小痣像在说：有师尊真是太好了。

　　叶此安道：“你回去把这些融会贯通，我期待明天你的表现。”
　　“是！”

　　回到雁栖峰小屋，叶此安抓住系统捏扁搓圆，“主神没骂你吧。”
　　系统赶忙说：【没有没有，主神可忙了，没时间骂我。检修系统还说这季度kpi差一大截，出外勤的系统都忙得cpu烧坏了，整得它也跟着加班。】
　　“你的体检报告。”
　　系统立刻把报告吐出来，莹蓝色的光点在空中汇聚成一张纸质报表，【螺丝的事被检修系统发现了，但是它没有给我新的螺丝。后勤部发生爆炸，材料不够，不是关键零件都不给批。】

　　“……真惨。”
　　【是啊】系统叹气：【希望大家没事。】
　　【我还偷了主神的茶包，主人，您喝吗？】
　　叶此安：“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