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他是恋爱脑［快穿］》蔚钦

12、梳头

　　“收回去。”

　　话刚落地的瞬间，邵尘捧着礼物的手顿在半空，嘴角还僵着半截笑，墨绿色的眼珠凝在眼窝里，瞳孔骤然扩散，瞳孔边缘的墨色扩散一般混乱地侵略着整个眼球。
　　身躯一颤，捧着礼物的双手晃了晃，不甘心地停留在半空，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师尊。”
　　“你现在的年纪，当以修炼为重。”

　　邵尘急忙忙辩解：“这个不费时间的！”

　　“昨日见你忙忙碌碌，没想到是做这个去了。”男人的语气中带着不喜。

　　“师尊！弟子没有不务正业！”邵尘咬牙，全身上下每一块皮肤都在颤抖，他喉咙里像埋了块石头，憋得发苦发涩，“只是想师尊能喜欢。”

　　“你带我赏枫，足矣。”师尊看着弟子，和看草木花果没有区别，“适当玩闹可以，但这蛟玉本来能嵌入你的佩剑。”
　　“你拿它雕成发饰，真是暴殄天物。”

　　邵尘听后一愣，反而冷静下来。
　　原来师尊是担心这个，是因为……担心他。
　　心情豁然开朗，狂风暴雨偃旗息鼓，春风过境莺飞草长，阴郁与隐忍转眼如晨起夜落化作朦胧而清朗的天空。

　　“才不浪费呢。”
　　邵尘嘴角尽力往下压，却还是忍不住肉眼可见地翘起：“给师尊的，当然要最好的。”
　　“现在还不是最好的，蛟玉品质有限，金羽与珊瑚珠也只是凡物，弟子还想着要师尊将就将就。”

　　叶此安眉毛拧成一股绳，“不要。”
　　他讨厌梳头。
　　尤其是盘发束发。
　　平日里有灵气与清洁咒，洗头后都是系统负责梳理，一个诀就能吹干。雁栖峰一个深山老林，没有嘴碎子会来置喙他的发型。论及各大小宗门仙门，连傻子都不会来找他的不快。

　　邵尘先是一怔，随后停顿几秒，突然露出惊喜的表情，好似勘破了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不麻烦，弟子给您梳头。”
　　“您前些日子还叫弟子束发，不该做个榜样吗？”

　　邵尘语气揶揄，眼里却放着光，像见了兔子的狼。
　　叶此安轰赶虫子一般：“拿走拿走，自己带去，花里胡哨的。”

　　“白玉温润，珊瑚灵气，这小羽毛虽是黄金压制，但和这根鸿雁长羽相得益彰。弟子可废了好大的心血——”说到这儿，邵尘有些心虚。
　　他张口：“您要是嫌麻烦，弟子天天早起给您梳头。”
　　说完，微微低头，眼珠却向上瞄。

　　“……”叶此安张张嘴，欲言又止。
　　照这架势，若是拒绝恐怕对方还要不依不挠。
　　“也罢。”他放下手，转身落座，“看看你手艺。”

　　邵尘闻言眼瞳里迸发出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光彩，“谢师尊！”
　　叶此安不知这小子在谢什么。
　　他只负责坐下，自有人为他服务。
　　“让你绑，可得绑得好看点。”
　　“自然。”少年的声音传来。

　　听耳后那串发绳上的珊瑚珠碰撞，发出细碎又略带温润感的“嗒嗒”声，眼皮一抬，吐气道：“小混账，还未能给你系上铃铛，你倒盯上为师的头了。”

　　邵尘嘻嘻笑道：“师尊的头发好看。”
　　他挑起一缕黑色长发，轻轻地梳着。梳完这缕换一缕，循环往复。时不时再深入头皮，从上到下地一梳到底。冰凉凉的玉梳在头皮滑过，再流经如墨长发。

　　叶此安感受头皮发麻，冰凉温润的玉扫过头皮，呼吸不自觉慢了几分，心跳却陡然加速。
　　他心想，邵尘这小子确实用心。玉石制成插梳，常常是“梳”，因为玉石质脆、易碎，而“梳”齿少，减轻磕碰和拉扯。
　　但这柄插梳却是“篦”的样式，梳齿多而细密，一侧拴着的赤色珊瑚珠打磨圆润光滑，内里附着灵气，长期佩戴能起些微养生之效。

　　金羽毛也了不得，小小年纪锻造之法倒是炉火纯青，羽毛精致，纹路清晰，根根分明。那根有足以抵挡合体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派大雁去往玉蛟秘境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两只鸿雁的实力自然有所增长。只是越到后期，修为的增长越困难，两只鸿雁的境界已经困住一年没动静了。

　　“师尊，您头发好香，可是用花瓣洗过。”邵尘一边梳头一边问。
　　“……湖中有落花，意外沾染上的吧”叶此安答。
　　除了山巅的天池，他还会去一处寒池。
　　也不远，就在岔路口的另一道。

　　叶此安阖眼，轻轻道：“最近桂花开了。”

　　邵尘惊讶，“我还没在山上见过桂花树。”
　　“你自然没见过，从半山腰就是天路，你练剑习武从来是山腰之下。”

　　“弟子想看桂花。”
　　“没什么好看的。”

　　邵尘不同意，抒发己见：“曾有诗云：‘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那桂花定然是花中佼佼者，怎么会不好看呢？”

　　“那是因为香气，香气极盛，颜色欠几分。开败了，就不值得欣赏了。”

　　“天下哪有永远盛开的花？师尊，您对花的要求也太高了吧。”邵尘咧嘴笑出声来，“对于桂花来说，盛放过就足够了。”

　　“哦？”叶此安挑逗地扬起唇角，“你又不是桂花，怎么知道桂花会心满意足地凋落？”
　　“弟子虽然不是桂花，也懂得‘已分将身著地飞，那羞践踏损光晖’的道理——您转下头。”邵尘从善如流，手上动作也不慢。

　　“你诗倒读得多。”叶此安轻笑道：“云华教你的？”
　　邵尘一怔，随后道：“是。”
　　“阿娘爱讲诗，也爱讲故事。她那些故事独一无二，与世间所有话本都不一样。”
　　少年的语气低落下来，平静的声线了带上一丝哀伤。
　　“云华是这般。”

　　叶此安颔首，原来不是只看《纯情徒弟火灼灼》。
　　他讲起了修仙者的故事，“你多读诗也好，不要像剑宗一样，大字不识几个。多读些诗，感悟沧海桑田、日月变迁，也有助于修行。”遥想最初，修仙之人对于凡俗之物不屑一顾。闭门造车，到了出窍期后修为纹丝不动，甚至衍生心魔，方寸大乱，境界直跌回筑基。是有位凡间读书人修了仙，拿诗书乐曲解了心魔，众人才知晓为何久久无法突破出窍期。出窍期，修炼的是灵魂，是精神。不止是□□的千锤百炼，更是灵魂上的百炼成钢。”
　　“剑宗反而是走了相反的道路，讲究‘世间惟吾与剑，外物不入心’。都是歪门邪道，堵不如疏，你若见了剑宗弟子，不许学。”

　　“是。”邵尘应道，“您歪下头，右边。”

　　“……梳个破头你还没好！”
　　见叶此安微微恼怒，邵尘八风不动，“快好了，再稍稍仰头。嗯，很好。简直完美！”

　　系统用雁崽的身体从角落树丛走出来，身上顶着一面镜子。叶此安接过，左左右右看了看，确实不错，满意地颔首。

　　顶部头发盘成发髻，邵尘不知从哪还寻来一串红色珠串的发饰，裹了上下两圈。侧边头发编成辫子，提起在中央绑在一起。邵尘保留了他一贯披头散发的习惯，除了绑起的两个小辫子，其余长发依旧披散着，看去却多了分层次。
　　精心打造的梳篦插梳位于后脑勺往上，盘发的位置。发冠位于发髻之上，这把插梳此时的位置与发冠有些相近，只是比发冠略低。

　　系统被惊呆了，发出锅炉房的声音，叶此安耳朵尖，一脚踹飞。
　　他转头，却见梳完发型的徒弟也呆了。
　　叶此安挑眉问：“不好看吗？”
　　邵尘呆呆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直到叶此安等得不耐烦了，才听到少年好似从唇缝漏出的话：“漂亮…像…仙人。”
　　他一戳少年额头，“看傻了吧，我们本来就修仙。”

　　“不…不是那个仙人。”邵尘说话断断续续，还没从师尊给他的暴击中清醒过来，“是，神话中那个。”

　　叶此安：“…………”
　　他抬手，邵尘的发型即刻乱成鸡窝。
　　“多修炼少犯癔症。”乖。

　　天色昏暗，邵尘突然惊声：“赏枫！”
　　视线全聚集在师尊身上，都没看成枫叶。

　　“还不是你偏要梳头。”叶此安狠敲徒弟脑瓜，发出敲木鱼般清脆的声响，感叹道：“真是个好头。”

　　邵尘莫名涌上一股委屈，“那下次，不，就明天，师尊再陪我来。”

　　“依你。”叶此安道。

　　两人于半山腰分道扬镳，叶此安走到岔路口，本来要迈向屋子的腿突然一转，走向寒池。
　　他全身浸入寒池，寒池的水冷得像赤着身子躺在冰天雪地里，没有修为附体的普通人早冻出尸僵了。他悠然自得，挥手扫去水面上飘落的桂花花瓣。

　　花香扑鼻，几乎每一丝空气的缝隙里都挤满了桂花的香气。
　　金秋送爽，丹桂飘香。
　　一阵凉风吹过，摇落一树金银。叶此安岿然不动。

　　确实是极美的。叶此安看着一树金银，鼻翼翕动。
　　不止是气味，抛去香气，桂花也是极美的。
　　他微微有些走神。

　　只是不知道，邵尘的母亲有没有教过他一首诗：
　　万斛黄金碾作灰，西风一阵总吹来。早知三日都狼藉，何不留将次第开？

　　“今夜有大风。”他道。
　　这般美景，留不到次日了。

　　.
　　他稍稍，有些想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