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抽个时间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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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余晖中，一辆黑色汽车缓缓在路上驶过。联邦前总理刚去世不久，道路两旁尚能看到未来得及撤掉的几幅纪念照片和标语，黑色的纱幔垂落在地上，隐约透露出一点肃杀的气息。
越往前走越安静，连建筑物都变少了。车子穿过空旷的路和层层岗哨，停在一栋白色的建筑前。
副驾上西装笔挺的男人下了车，拉开后座的车门，礼貌地微微颔首。
“庄先生，我们到了。”
车上下来一个高挑的青年，皮肤很白，眉目柔和清秀，一双眼睛却漆黑如点墨，五官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
即便是用最挑剔的眼光来看，这也毫无疑问是一张漂亮的脸。
门前早有人在等候，无声息地躬身把来客引进门。
“秘书长的会议还没结束，要劳烦庄先生等等了。”穿西装的男人跟在来客身后，低声说道。
管家端来茶水又很快消失，送他来的男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空旷的厅里独留庄呈一个人，十分安静。
这房子他来过两次，一次是当年刚被带出监狱的时候，一次是半年前回到首都的时候，每次所见都是这般了无人气的样子。
庄呈挺直脊背，静静坐着，双手交叠着覆在腿上，大拇指轻轻按在脉搏上，默默数着自己的心跳。
陈助理亲自到研究所接人，秘书长约他来大约是有重要的事。
等了不知道多久，久到庄呈觉得肩背都有些僵，门廊处终于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
他掐着时间站起身，对着进门的人露出标准的笑容，客客气气地问了好。
“姜姨。”
来人约莫四十几岁，职业套装干练又优雅，金丝眼镜折射出一点冷光，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在庄呈身上打了个转，又落回他脸上。
“等得久了吧，小呈。”
“也没有很久，姜姨。”庄呈脸上的笑容没有一点波动，屏息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边的女佣接过女人的外套，又悄无声息地离开。
“有点突发事件，会开得久了点。”姜淮微微侧过头，对身后跟着的几个人说道：“你们先去楼上会议室。”
几个人点点头，径自跟着管家上了楼。
不愧是联邦最高政府里面大权在握的秘书长，就连家里也要设会议室。
庄呈在心里暗暗嘀咕。
“坐吧，小呈。”
姜淮摆摆手，女佣很快给两个人端上新的茶水。
“回首都也有一段时间了，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不过首都的气候好像要更干一点。”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沙发上，距离很近，庄呈闻到一丝清冷的花香，似乎是某种香水的味道。
“首都的气候是按标准严格控制的，你之前呆的二十三区是要更湿润一点。”姜淮点点头，“这半年来工作上都还顺利吗？”
“还可以。”庄呈按部就班地回答，拣了些无关紧要的说。
对于久未见面的长辈和晚辈之间，气氛还称得上融洽。
姜淮不咸不淡地跟他聊着家常，庄呈挺直脊背，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只是交覆的双手下，按在脉搏处的拇指隐隐用了些力。
秘书长大老远的叫他过来，该不会就是为了说这些吧？
“你们回首都之后，建制并入第二研究院，有没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
庄呈摇摇头，他只不过是一个小研究员，单位怎么变工作还是一样做，谈得上什么适应不适应？
“前几天总理的追悼会上你们张所也在，刚好聊了聊，他还是很看重你的。”
姜淮握着茶杯，轻轻靠在宽大的沙发上。
庄呈面不改色地陪笑：“研究所的领导都很好，对我们的工作也很支持。”
“过一阵子他大概就会去第八区。”
张所要走？庄呈有点惊讶，单位里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人事调动是很正常的事情。”姜淮把茶杯放回桌上，撩了下眼皮，“前总理先生刚刚离世，调整在所难免。”
杯底和大理石的台面碰撞出一声脆响，姜淮抬眼，目光落在面前的青年脸上。
十分漂亮的一张脸，眉眼柔和，鼻梁高挺，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垂着，在眼睑处落下一片淡色的阴影。侧脸的弧度恰到好处，皮肤在暖色的灯光下犹如清透的白瓷，泛出细腻莹润的光泽。
不同于他父亲的坚毅，庄呈长得更像母亲一些。
“说起来，惟熙马上也要回首都了。”
庄呈还在想着张所要离开的事，听到这句话，又是一怔，下意识地抬头，对上一双鹰隼般的眼眸。
“当年事发突然，一时之间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先用那种方式把你救出来。”
锐利探查的目光倏然而逝，眨眼之间，面前的秘书长又变回了那个有些冷淡但威严十足的长辈。
庄呈心下狠狠一跳，几乎要疑心刚才那样的目光是否是自己的错觉。
他知道今晚真正的对话开始了。
“是...”庄呈稳了稳心神，谨慎地开口：“当年要不是姜姨将我救出监狱，还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活着。”
“当初的决定，是我当时考虑的不够周全，后来事情也多，没想到一拖就过了这么多年。”
话落入耳中，庄呈的脑海里突然跳出一个猜测，前总理先生离世，叶惟熙又要回到首都，今天姜淮又叫他来......
“刚好惟熙也要回来，事情过去这么多年，现在时机合适，你们俩抽个时间，把离婚办了吧。”
坐在沙发上的女人偏头看过来，透明镜片后的双眸盯着庄呈，轻柔的询问语气，说的却是不容辩驳的命令。
“你觉得呢，小呈？”
拇指下的脉搏急促地跳动，庄呈屏住呼吸，露出一个温柔又顺从地笑容：“都听姜姨的。”
“当初没有过问你们的意见就自作主张地把你们绑在一起，这么多年，未免耽搁了你自己的事。”姜淮悠悠地开口：“说起来，小呈是不是还没有见过惟熙？”
“是还没有见过。”庄呈摇摇头。
这几年来他一直在二十三区上学和工作，连首都都是半年前才回来，姜淮的面都没见过两次，哪里去见她儿子？
“以后大家同在首都，想必会经常见面了。”姜淮看了眼手上的表，“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沟通就好，你有惟熙的联系方式吗？”
“没有。”庄呈乖巧地回答。
“让陈寻发给你。”今天约庄呈来此的目的已经说完，姜淮起了身，在通讯终端上按了两下。
庄呈也跟着站起身来。
陈助理很快出现，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候。
简单交代了几句，又嘱咐陈助理把庄呈送回研究所。姜淮准备离开，临走时却又想起了什么，在庄呈面前站定。
“不用担心档案和身份的事。”姜淮看着面前漂亮的青年，淡淡地说道：“研究所那边的事我会安排好，有事的话就给陈寻打电话。”
“好的姜姨。”庄呈顺从地点头，长睫垂着，配上他漂亮的面孔，有一种脆弱易碎的气质。
和他父亲实在是很不相像。
姜淮又看了他一眼，转身上楼去了。
“庄先生，我送您回去。”西装笔挺的助理轻声说道。
清脆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庄呈抬头望了眼姜淮离开的方向，轻缓地呼了一口气。
手心里隐约有些潮意，他收回目光，转过头冲着陈助理微微一笑：“麻烦陈助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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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已经降临，车子缓缓驶过层层岗哨，执勤的卫兵敬礼放行。庄呈靠在座位上望着窗外，道路旁的路灯在他的脸上投下规律移动的阴影。
“庄先生，惟熙的通讯码我已经发到您终端上了。”
陈寻的声音从副驾上传来，“如果确定好办手续的时间，婚姻管理处那边我来安排。”
庄呈的目光闪了下。
当初他被关在监狱里，姜淮带着结婚登记表来让他签字，次日他就被带离了监狱，没过几天又登上飞机，被秘书长的人送回了二十三区的学校。
登记处，是从来没去过的。
以秘书长的作风，如果要做到和当初一样悄无声息，并不是难事。
唯一的解释就是不再需要。
“我先联系叶惟熙吧。”庄呈开了口，声音清冽柔和，“定下时间的话会发给您的。”
陈寻点点头，不再说话了。
庄呈回到宿舍，叶惟熙还没有通过他的申请，界面还停留在申请已发送的字样。
他有点想笑，名义上他和叶惟熙是合法的婚姻关系，实际上却是面都没见过的，不折不扣的两个陌生人。
如果不是需要离婚，连联系方式也没有。
终端随便丢在床上，庄呈推开浴室的门，温热的水流落在皮肤上，雾气很快氤氲开。
当年事发突然，一连串的变故砸下来让人措手不及。庄呈在二十三区读大学，看到叛军攻入十八区的新闻只觉得大脑空白。立刻联系父母的时候已经是无人应答，又急忙联系远在军区的姐姐庄简，同样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还没等他找到联系父母的办法，安全局的人来得更快。庄呈被蒙上眼睛带上了飞机，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身在监狱。
审讯室里冰冷刺眼的灯光后，面容模糊的男人冷漠地重复质问他，是否早就知道父母的叛国行径？是否参与其中？
他从对面的恐吓和问话中隐约拼凑了事情的经过，父母不仅牺牲在战火中，更是被指控和叛军里应外合，犯下叛国重罪。
至于他的姐姐庄简，在安全局的人到来前从驻军基地劫持了一架战机抢先出逃，失去了行踪。
囚禁中惨白的光线和封闭的空间让时间概念变得模糊，只有反复的审问彷佛永无休止。
庄呈不知道自己在监狱里呆了多久，直到有天被带进一间陌生房间，在警卫的注视下，坐在桌子对面的女人推来一张结婚登记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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