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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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凤梧在静云庄休养了一月有余，腹部的伤口虽未彻底愈合，痂皮却已脱落得七七八八，寻常行走坐卧已是无碍。
恰逢入冬，北风卷着枯叶掠过窗棂，带着刺骨的寒意。两人便遣人收拾了行装，套上马车，一同回了林府。
回府的第一件事，便是去给林老太太请安。暖阁里燃着银丝炭，暖意融融。老太太坐在榻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抬眼望见并肩而来的两人，目光在她们交握的手上淡淡一扫，又落回林凤梧的脸上，见她面色红润了不少，眼底便漾开一丝笑意。
“回来了就好。” 老太太拍了拍身边的锦垫，示意两人坐下，“凤梧的身子看着是好多了，这些日子，多亏了知瑶细心照料。”
谢知瑶此前早已吩咐下人，务必对老太太瞒住遇刺之事，只说是林凤梧过度操劳加之感染风寒，需去静云庄静养。
可老太太亲手将林凤梧养大，怎会相信她会因一场风寒便远赴城郊休养？加之阿福暗中带人查抄林振川府邸的动静，她早已猜出凤梧是出了意外受了伤。
但她终究没有多问 —— 她知道林凤梧不想让自己担心，便日日诵经祈福，只求林凤梧平安。如今见两人安然归来，悬了一月的心才终于落回了实处。
谢知瑶脸颊微红，轻声道：“祖母言重了，这是我分内之事。”
林凤梧挨着老太太坐下，握住她的手，温声道：“让祖母挂心了。”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背，眸光沉沉，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句：“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心里有数就好。凤梧这一路走得难，往后…… 安稳些吧。”
她是过来人，岂会看不出两人之间那股缱绻的情意。林凤梧女扮男装已是离经叛道，如今又与谢家姑娘走到一起，本就顶着世俗的压力。只要她们能过得幸福，她这个老婆子，又何必再多说什么。
林凤梧心头一暖，鼻尖微酸，点了点头：“孙儿晓得。”
祖孙三人闲聊了几句家常，谢知瑶便扶着老太太去偏厅用点心。林凤梧则转身去了书房，静候阿福禀报差事。
不多时，阿福便快步走了进来，躬身行礼，脸上带着几分肃杀之气：“少爷。”
“说吧。” 林凤梧屏退左右，靠在引枕上，语气平静无波。
阿福呈上一本厚厚的账册，沉声道：“行刺的那三人，两个当场格杀，余下那个活口经刑讯后，已将所知尽数招供。既是无用之人，奴才已按规矩处理了。”
林凤梧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眸色微凉：“可以。”
“林振川供称，少夫人要查的那处庄子是他手下最肥的产业，得知少夫人要亲自去核账，便动了杀心。” 阿福继续道，“他原本安排人找机会半夜潜入房间，杀人后纵火毁尸灭迹，届时以林氏大家长的身份主持大局，再慢慢吞并林家产业。没料到您和少夫人提前返程，那三人不得已，才在光天化日之下动手。”
“蠢货。” 林凤梧嗤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不过，他倒是帮了我，让我得以将计就计。”
“您当日传来口信让我查抄林振川府邸，我没敢耽搁，立马带人前往，那林振川当时正坐在厅堂里等着我们。” 阿福的声音压低了些，“只是在我们拿下他之前，他的家眷早已被送走，家中细软也尽数搬空，只留下一座空宅等着我们查抄。”
林凤梧挑眉：“家眷去了哪里？”
“北方。” 阿福沉声道，“据他府上仆从交代，他还让家人带了一封亲笔信，去投奔一位大人物。”
林凤梧拿起账册，随手翻了几页，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无妨，林振川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即便手握金山银山，也护不住家眷的富贵。之前我让你查抄的林振川名下庄子、田产和商铺，结果如何？”
“已尽数收回。” 阿福垂首道，“只是…… 这些产业看着齐全，内里早已被掏空。银钱粮草都被林振川提前转运，跟着他的家眷一并送去了北方。”
他顿了顿，补充道，“属下按您的吩咐，将庄子里那些投靠林振山三兄弟的老奴也都清理干净了，能发卖的发卖，不能发卖的便赶出林府。前几日为了腾地方，还让您又转去了静云庄休养，属下罪该万死。”
林凤梧轻笑道：“无妨，如今你差事办的越来越漂亮，我该赏你的。”
阿福忙道：“主子，可千万别这样说，我是孤儿，若不是您把我从街上捡回来，还让人教我读书认字，我不仅没有今天的日子，甚至早在多年前就饿死街头了。”
林凤梧道：“那也是因你是可用之材所以栽培你，但是我最看中的还是你的忠心，有能力的人很多，忠心的人却难得。”
“少爷您放心，阿福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可能背叛少爷，为林府，我愿肝脑涂地。”
林凤梧抚掌大笑：“好！阿福，我定不会亏待你！”
随即，林凤梧又把话题转到林振川的事情上，说道：“北方……” 她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的笑意愈发冷峭。
“看来，林振川是把家眷送去投奔我那位好叔叔了。”
林仲。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埋在林凤梧心里多年。她素未谋面，却早已与他暗中交手数次。只知他是祖父的侍妾柳氏所生，十六岁便离开了林家，从此杳无音信。
还是多年前，林仲派人回来给柳氏迁坟，她才知晓这位素未谋面的叔叔竟还活在世上。
林仲对林家，是恨的。这份恨意，或许源于生母低微的出身，或许源于年少时在林家受过的冷眼，又或许，是源于对林家万贯家财的觊觎。
林凤梧早前便察觉，林振山三兄弟在族中兴风作浪，背后一直有一股势力暗中支持。后来几经探查，才发现那股势力的源头正是林仲。如今的林仲，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离府的少年，他在北方官居三品，更是忠王麾下的红人，手握实权，势大滔天。
林凤梧一直想问关于林仲的旧事，为何他身为林府的庶子，十六岁离开林府便于林府断绝了往来，而且在他发迹之后，还如此的针对林府。
可是林氏的老人尤其是自己的祖母，对于林仲的事都是三缄其口。
林凤梧便想在林府下人中找些老人来打听，却发现，现今的林府下人中，竟无一人是林仲走之前就呆在林府的。
林仲身上究竟有什么秘密，这些谜团，一直以来都萦绕在林凤梧心中。
林凤梧轻轻合上账册，眸色晦暗不明。
她花了数年时间，才清理掉林仲安插在林家的爪牙，收回被蚕食的产业，可这不过是断了林仲的一条臂膀。以林仲的性子，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拔除了爪牙，他必会亲自出手，设下更阴险的圈套。
躲，是躲不过的。
林凤梧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被动防守、见招拆招，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她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 是时候了，是时候借助谢家的力量主动出击，更是时候，去会会这位素未谋面却斗了许久的叔叔。
北风卷着雪粒子，狠狠砸在窗棂上，发出簌簌声响。暖阁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却驱不散林凤梧眼底的那片寒意。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林凤梧在书房呆到半夜，烛火燃得只剩半截，灯花噼啪作响，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她仍在思索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阿福轻声提醒：“少爷，夜深了，您身子还未养好，不宜过度劳累，该歇着了。”
林凤梧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才发觉窗外已是月色沉沉，霜华遍地。她挥了挥手让阿福退下，自己便和衣躺在书房的软榻上。
可榻上的锦被虽暖，却空旷得厉害，翻来覆去折腾了半个时辰，依旧毫无睡意。静云庄的一个月，早已成了刻进骨子里的习惯。那时谢知瑶睡在床边的软榻，她躺在床上，一睁眼就能看见她恬静的睡颜，听着她清浅的呼吸声，连梦都是安稳的。
如今回了府，两人隔着几重院落，心底竟像是空了一块。
林凤梧索性披衣起身，鞋都来不及穿好，踏着微凉的青砖地，悄无声息地往谢知瑶的院子去。
谢知瑶的房门未锁，她轻轻一推便开了。屋内还留着一盏昏黄的夜灯，将帐幔映得朦朦胧胧。
谢知瑶睡得正沉，眉头微蹙，像是做了什么好梦。林凤梧放轻脚步走到床边，俯身看了她半晌，才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钻了进去。甫一躺下，带着夜风寒意的怀抱便贴了上去，将谢知瑶紧紧裹住。
谢知瑶其实并未睡熟，被这突如其来的凉意惊了一下，随即就嗅到了熟悉的冷香。
她没有睁眼，只软软地转过身，一头扎进林凤梧的怀里，鼻尖蹭着她微凉的衣襟，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怎么这么晚又过来了？我还以为你在书房歇下了。”
林凤梧收紧手臂，将人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哑，带着几分委屈似的缱绻：“想你。你不在身边，我睡不着。”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描摹着谢知瑶的背脊，又问：“你想我吗？”
谢知瑶往她怀里又拱了拱，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软糯又清晰：“想！”
一个字，像一颗小石子，落进林凤梧的心湖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她低头，在谢知瑶的发旋上轻轻印下一个吻，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发梢：“那以后，我都来陪你睡，好不好？”
谢知瑶闷在她怀里，唇角弯起一抹笑意，轻轻 “嗯” 了一声。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温柔得不像话。
第二日晨起，谢知瑶唤来绿玉问话，想知晓自己离府的这一个多月，林府的近况如何。
绿玉站在一旁，条理清晰地一一作答，从府中日常用度到下人调度，再到各院落的琐事，件件说得明明白白，毫无遗漏。谢知瑶听着，心中颇为欣慰 —— 绿玉如今做事愈发沉稳妥帖，从前还需旁人提点，如今已是能独当一面的得力助手，心思缜密，行事周到，让她省了不少心。
绿玉见主子夸赞自己，脸上立马绽开笑容，语气带着几分俏皮：“小姐您就放心吧，府里的事奴婢都盯着呢。再说了，您和少爷如今这般恩爱，奴婢看着都打心眼里高兴，自然要把府中琐事打理妥当，不让您分心呀。”
谢知瑶被她调侃得脸颊微红，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就你嘴甜。” 主仆二人相视一笑，围着近日的趣事闲聊起来，屋内满是欢声笑语。
另一边，林凤梧却没有闲着。她让人备了丰厚的礼品，定好了回谢府拜访的日子，转身便去寻谢知瑶：“你许久没回娘家，想必祖父母定是十分想念，不如明日我们一同回去探望一番？”
谢知瑶闻言，脸上立马露出喜色，欣然应允：“好啊，我正想着要回去看看呢。”
次日，两人一同前往谢府。
席间，林凤梧借着闲聊的契机，隐晦地向谢老太爷透露，自己这些年一直遭庶出叔叔林仲暗中陷害，此次更是险些丧命，还差点连累了知瑶。
谢老太爷听后，面上虽不动声色，眼底却已燃起怒火。等林凤梧和谢知瑶告辞离去，他当即修书一封送往都城，让自己的胞弟、当朝大将军谢珩暗中收集林仲的罪证。
回程的马车上，谢知瑶神色郁郁，显然是心中不快。
林凤梧瞧着她这般模样，心底有些心虚，一路都在低声哄劝：“我知道你不想让祖父母知晓这些烦心事，怕他们担心。可如今我们在明，敌在暗，防不胜防。不如借谢家的力量护我们一二，我们都还这么年轻，万一真出了什么意外，这是两家老人都承受不起的。”
谢知瑶听她这般说，神色稍稍缓和了些，却仍带着几分嗔怪：“你说的有道理，只是这些事你该提前知会我，而非以我回府探望为借口，来向祖父借势。”
林凤梧立马握住她的手，诚恳道歉：“对不起，知瑶，是我考虑不周。往后我一定对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再也不瞒着你了，好吗？”
见谢知瑶神色仍是淡淡的，没有完全消气，林凤梧索性不再辩解，俯身便吻了上去。
温热的唇瓣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辗转厮磨间，将谢知瑶余下的不快尽数消融。
谢知瑶被吻得浑身发软，半晌才推开林凤梧，最终只能无奈叹气：“你这人真是不讲理，唉……”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