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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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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岁以后的人生就像被按下了加速键,任人再怎么努力都无力阻止时间的流逝。
转眼就到了除夕,顾家和洛家都很冷清,方姨请假回自己家团圆了。
本来想着年夜饭去常去的那家餐厅吃,结果凌煦嘉的电话在除夕前一天就轰炸过来,“明天你俩必须来我家!我妈打算包饺子,点名让你们来的!”
架不住凌煦嘉的死缠烂打,也或许是对团圆和热闹的隐秘渴望,除夕那天下午,洛楠澄和顾泽野提着水果和点心,按响了凌煦嘉家的门铃。
开门的是凌煦嘉,他把两人让进屋,“来来来!外头冷。”
一进门,暖烘烘的暖气和食物诱人的香气就钻进人鼻腔里,洛楠澄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一瞬间放松下来。
真好,好有家的感觉。
“小澄小野来啦!”一个身材微丰的中年女人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脑袋,手里提着擀面杖,笑容亲切又和气。
两人连忙向凌父凌母问好,凌煦嘉妈妈笑得眼睛弯弯的,“你俩来了真好,人多才热闹嘛。老凌,一不喊你干活就搁那摊着了,来帮忙!嘉宝,进来帮我剥蒜!”
顾泽野和洛楠澄也不好意思闲着,连忙洗了手进厨房帮忙,厨房瞬间热闹起来。
凌妈妈包饺子包得飞快,一个个饱满漂亮,码得整整齐齐,她一边包着,一边不住地打量顾泽野。
灯光下,他的侧脸线条清晰,脸色也没有曾经那样的鲜活气,正沉默地和凌煦嘉一起低头对付着一大碗蒜头。
“小野。”凌妈妈忍不住开口,声音放得很轻柔,“在学校住得惯吗?”
顾泽野抬头笑了笑,“都挺好的,阿姨。”
“好什么好。”凌妈妈眼圈有些红,手上动作更快,“以前你妈妈还在的时候,每次见你,脸上总还有点肉......”
这话一出口,厨房瞬间安静了,只有客厅电视机的传来电视剧主题曲,“为所有爱执着的痛......”
凌煦嘉连忙打圆场,“妈!大过年的说点高兴的!”他说罢,撞了一下顾泽野的肩膀,“哎,别介啊野哥,我妈这泪腺太发达了。”
洛楠澄擀面皮的动作顿住了,抬眼看顾泽野。他侧着脸,嘴角还噙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看不出太多情绪。
凌妈妈用围裙角擦擦眼睛,像是要弥补刚才的失言,语气更热情,“等会小澄小野多吃点,吃不完带回去冻冰箱,想吃了自己煮!”
饺子终于下锅了,蒸汽弥漫中,又白又大个的饺子翻滚起圆滚滚的白肚皮,很可爱。
餐桌上的菜满得快要摆不下,除了饺子,还有各式各样的菜肴,据说凌妈妈和凌爸爸为此忙活了一下午。
凌妈妈几乎是不停往顾泽野和洛楠澄碗里夹菜,直把他们两人碗里的菜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够了够了,阿姨,我自己来。”顾泽野有些手足无措,软下声音道。
“对吃点!正长身体呢!上了大学还是可以窜个几厘米的!”凌妈妈看他的眼神掩饰不住的心疼,“小澄看着也瘦了,你俩在外面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学习什么的也别太拼,该旷课就旷。”
凌煦嘉撇嘴,“妈您就少操心别人了,看看您儿子,上大学都累瘦了,也需要补补。”
“补补补!就知道吃!跟你爸一样的俩饭桶!一家一个大饭桶带小饭桶。”凌妈妈变脸如翻书,“当初瞒着我和你爸偷改志愿的时候,怎么不想着补补脑子?”
“哎哟妈你又来了,这事咱不是翻篇了嘛。”凌煦嘉夸张地扶额,“再说我现在不是挺好的......妈,你好凶,我是不是捡来的。”
“捡来的能长这么高这么壮?”凌爸爸难得幽默一句。
凌妈妈叹口气,恰好此时凌煦嘉挑走了盘子里的一只油焖虾丢尽洛楠澄碗里,她眼睛一亮,语气带了几分试探。
“小澄真是从小就懂事,又漂亮又有主意,学习还拔尖,嘉宝从小就跟在小澄屁股后面,我那时候还想......”
“太后!”凌煦嘉猛得从椅子上弹起来,“您老人家是不是今晚看准了我开涮啊!”
凌妈妈全当他是不好意思,也没继续那个话题。
等吃完年夜饭,洛楠澄和顾泽野提着两大袋饺子并肩往回走,冬夜的风干燥冰冷,呼吸带出白雾,一团团的。
回到洛楠澄家,偌大的别墅冷冷清清,虽然有暖气,但是似乎没有凌煦嘉家那么暖和,今晚提回家的两大袋饺子像两袋格格不入的闯入者。
顾泽野将饺子分装,洛楠澄换了家居服,倒了杯温水,靠在厨房岛台看他忙碌。
这个人最好看的时候就是他笑起来,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和他那一对俏皮的虎牙。而此刻他静默着,像是带上了一层隔膜的疏离。
“看什么?”顾泽野察觉到她的目光,没抬头。
洛楠澄没说话,看着他宽阔的肩背被灯光勾勒,竟然显得有点孤单。
她走到他身后,从背后轻轻环住他的腰。他身上有淡淡的柔顺剂味道,是熟悉的味道,干净好闻。
“怎么了?”顾泽野低声问。
洛楠澄摇摇头,“没什么,就是突然想抱抱你。”
腻歪了一阵,两人才窝进客厅沙发,电视开着,放着热闹的春晚,两个人都没认真看,全当是背景音。
春晚好像一年比一年难看,洛楠澄躺在顾泽野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刷朋友圈。
突然,她的动作被一阵嗡鸣打断,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来电号码。
洛楠澄下意识觉得是什么推销电话,但想着大过年的要真是这样那也太敬业了,于是随手接起来。
接起电话没说两句,洛楠澄就坐直身体,表情严肃起来,全程只是回答“嗯”、“我知道了”、“谢谢您”。
顾泽野把电视静音,眼神疑惑。
良久,洛楠澄才挂了电话,“我爸被刑拘了,涉嫌经济犯罪,可能会坐牢。”
电话那头是洛义城的法务,他言简意赅地告诉洛楠澄,他父亲的公司涉嫌重大经济犯罪,证据对洛义城相当不利,洛义城已经在傍晚被带走接受调查。
目前情况是刑事拘留,接下来很可能面临起诉,形式严峻,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洛楠澄飞快整理思绪,“具体案情他不便多说,后续可能需要我配合调查。”
顾泽野心一沉,没有立刻说话,思考了一会儿才道。
“洛叔叔那边一定会请经验丰富是律师为他辩护,你......最好不要被牵扯进去。”
“嗯。”洛楠澄点头。
洛义城被拘留了好几个月,期间洛楠澄没有受到什么影响,该上学上学,直到洛义城的律师再次联系他。
所有人都尽力了,但证据确凿,案情重大,一审判决下来,洛义城因多项经济犯罪罪名成立,被判有期徒刑十年。
洛楠澄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说内心毫无震动是假的。
探视的手续繁琐,洛楠澄被领到一间狭小的探视室,一层厚重的玻璃墙将空间一分为二,上面嵌着黑色的通话孔,而墙的另一边,是一把固定在地上的黑色塑料椅。
金属拖沓的声音,一个穿着囚服的身影出现在对面门口,在管教的示意下,低着头,慢慢在椅子上坐下。
洛楠澄觉得很陌生,此时的震惊甚至不小于得知洛义城被判刑十年的那天。
洛义城,短短几个月,他好像不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人了。
记忆里的父亲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是一种成熟男人沉淀下来的英俊,背脊永远是挺直的。
而此刻对面的人穿着臃肿的囚服,肩膀垮塌。他的头发被剃光了,露出青白的头皮,眼袋很明显,胡茬冒出来,眼神沧桑又疲惫,像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
洛楠澄拿起话筒,“判决下来了,你知道了吧。”
“嗯。”洛义城扯了一下嘴角,“你没受影响吧?你阿姨你弟弟那边不知道怎么样......”
“我没事。”洛楠澄道,“我会照顾好自己,至于其他的,我想应该跟我没关系。”
沉默蔓延,电流滋滋嗡鸣,玻璃墙隔在中间,像是把距离拉得无限远。
“阿姨来看过你吗?”
洛义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窘迫的难堪,随即化作一声苦笑,摇了摇头。
“没有,判决前就协议离婚了。”
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为他生下儿子的女人,在他大厦将倾时,却以最狠心决绝的方式抽身离去。
洛楠澄没什么意外,脸上露出一点嘲讽,又被她很好地掩饰下去,“你在里面,尽量保重吧,我该走了。”
“小澄。”
洛义城开口叫住她,声音干涩。
“你对爸爸是不是太冷淡了?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爸爸,把你养大......”
“爸。”洛楠澄的声音透过线路传过来,“感情是需要经营的。”
“我小时候生病发烧,是顾阿姨送我去的医院。从小到大,我的家长会你一次也没去过。后来你有了新的家庭,娶了后妈生了儿子,我一年见到你的次数五个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洛义城的眼神开始渐渐变得难堪与慌乱。
“你从来没问过我,过得开心不开心,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洛楠澄的话清晰地砸在寂静中。
“你给了我钱,给了我物质上不错的成长环境,你尽到了法律上的抚养责任,但也仅此而已。”
“我以后会把那些钱连本带利还给你,一定让你的投资不负所望,但是其他的你没给我,所以我给不了你。”
洛义城似乎想反驳,想说“我赚钱不也是为了你”,“哪个父亲不是这样”,但是看着女儿那双清明到过分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哽住了。
他颓然塌下肩膀,好像比刚进来时更佝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