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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将六道骸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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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六道骸的终端交给斯帕多后,泽田纲吉总算稍稍放下心来。
斯帕多是他在这个领域最信任的人,技术水准在整个联邦都排得上前三。只要经他的手,别说找出那个黑进终端的幕后黑手,就算顺藤摸瓜把对方的整个网络架构翻出来,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泽田纲吉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能把一个伪造的帖子精准投送到特定对象的终端,还能制造出“热门帖子”的假象,这种级别的技术,不是普通黑客能做到的。
他想了想,给斯帕多又发了一条消息。
「别被对方发现我们。」
斯帕多的回复来得很快,只有两个字:「放心。」
一旁的六道骸见他在终端上敲敲打打,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了?”
泽田纲吉抬起头,神色自然地收起终端:“你的那个终端,我让我朋友去检测了。有什么结果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六道骸点了点头,神色平常,似乎对这件事并不怎么挂心。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泽田纲吉脸上,像是在打量什么。
“你需要回家收拾一下行李吗?”他问,“或者你缺什么,可以直接出去买。”
泽田纲吉愣了一下。
自己刚回国,确实没什么东西。之前在酒店住的那些天,行李箱里也不过是几件换洗衣物和随身物品,到时候让人托运过来就好。
“那……去附近买一些生活用品好了。”他说着,犹豫了一下,目光带着几分试探看向六道骸,“我对这周边不太熟,你可以陪我一起吗?”
“行。”六道骸答应得比他预想中爽快。
商场离六道骸的住处不远,开车不到十分钟。
两人下车后并肩走进商场大门,六道骸今天穿得随意,浅灰色的薄外套配深色长裤,深蓝色的长发垂落在肩侧,整个人看起来清冷又疏离。他身量高挑,肩背挺直,走路的姿态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引得不少路人侧目。
两人先在一楼的生活用品区逛了一圈。泽田纲吉往购物车里放了几件基础款的睡衣和毛巾,六道骸在旁边抱着手臂看着,偶尔给一句评价:“那个颜色太暗了”,“这个质感不好”。
泽田纲吉笑着换了,没有任何不耐烦。
又逛了几家店,购物车里渐渐多了些东西:洗漱用品、拖鞋、几双袜子、一件看着就很柔软的家居服。
“你倒是好养活。”六道骸看着购物车里清一色的基础款,难得评价了一句。
“能穿就行。”泽田纲吉笑了笑,“我对这些不太讲究。”
两人正准备上二楼看看,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一个男人的声音格外刺耳,带着怒气:“臭小子,你还想跑!让你爸妈过来,赔钱!”
泽田纲吉脚步一顿,顺着声音看过去。
商场中庭的走廊上,一个穿着花哨衬衫的男人正拽着一个六七岁男孩的后领,男孩被他提得脚尖离地,身体在空中乱蹬,却死活不肯松手,手里还紧紧攥着什么。
男孩一头爆炸般的卷发,穿着一件碎花T恤,眼睛又大又圆,此刻正拼命挣扎,嘴里嚷嚷着:“放开我!放开我!我才没有爸爸妈妈!”
“没爸妈?”那男人冷笑一声,“那更好,送你去少管所!”
男孩扭头的功夫,忽然看见了什么,眼睛一亮。
他挣开男人的手,像条泥鳅一样朝泽田纲吉和六道骸的方向冲了过来。还没等两人反应过来,男孩已经一把抱住六道骸的大腿,仰起脸,眼泪汪汪地大喊:
“爸爸!”
六道骸:“……”
泽田纲吉:“……”
周围的路人纷纷停下脚步,投来好奇的目光。
六道骸低头看着抱住自己大腿不放的小孩,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那男人气喘吁吁地追过来,指着六道骸的鼻子:“你就是他爹是吧?”
“不是。”六道骸直接否认道。
“爸爸!”男孩又喊了一声,抱得更紧了,脸埋在他腿上,声音闷闷的,“爸爸你不要我了吗爸爸!”
六道骸的太阳穴跳了两下。
泽田纲吉看着这一幕,正想开口,那男人已经不耐烦地嚷嚷起来:“别想赖账!你儿子把我店里的机甲模型拆了,那可不是普通货,今天必须赔钱!”
泽田纲吉低头看了一眼男孩手里死死攥着的零件,一个精密的关节部件,表面涂着哑光金漆,做工考究。
“他拆了什么?”泽田纲吉问。
男人把他们带到那家店门口。
是一家高端模型店,橱窗里摆着各种机甲模型和周边产品,限量版、收藏级,价格都不便宜。店门口此刻围了一圈人,店员正对着一个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机甲模型手忙脚乱。
泽田纲吉走近一看,目光落在那堆零件上,眼神微微一凝。
男人的开口道:“这是最新出的1:60比例全内构初始号,限量三千台,光是预订就要三千星币。现在被你儿子拆成这样,赔钱是必须的吧?”
“我没有拆!”男孩从六道骸腿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嘴硬道,“我只是……研究了一下它的内部结构!”
“研究?”男人额角青筋直跳,“你把它拆成三十多个零件了!”
泽田纲吉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堆零件。
每一个部件都完好无损,没有暴力破坏的痕迹,甚至连漆面都没有划伤。零件按照类型被分成了几小堆,螺丝和卡扣分别放在不同的凹槽里。
他这个年纪,能把这么复杂的机甲模型拆到这个程度,还知道分类摆放,已经不是普通孩子能做到的事了。
泽田纲吉站起来,对那个男人说:“我把它组装起来。你就不为难这个孩子了,行吗?”
男人上下打量他,语气不屑:“你说得轻巧。这个模型光是说明书就有八十多页,内部骨架的拼装顺序一步都不能错。我们店最资深的拼装师傅也要花四个小时才能完成。你?你能装起来?”
泽田纲吉只是笑了笑。
他在模型店的工作台前坐下,开始动手。
六道骸站在一旁,看着他熟练的动作,眸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走近几步,微微倾身,红莲气息的信息素在靠近时若有若无地浮动。泽田纲吉的动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他,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有些不正常。
“你还懂机甲?”六道骸低声问。
“之前学过一些机械组装的课。”泽田纲吉也压低声音,目光从他脸上移开,重新落在手中的零件上,手指的动作却比刚才慢了半拍,“略懂一点点。”
清冽的雪山龙涎气息不自觉地溢出了一丝,又在瞬间被他收了回去。
他闻到了。
六道骸身上红莲气息的信息素,比今早浓了一些。
不是很多,但泽田纲吉对这个味道太敏感了,哪怕只是微小的波动都能察觉。
他又转过头,近距离看着六道骸的侧脸。
六道骸今天颈后贴着抑制贴,外面被发尾遮住了大半,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但泽田纲吉知道那下面是昨天留下的齿痕,还有尚未完全平复的腺体。
“骸,”泽田纲吉压低声音,“你的信息素是不是有点失控了?”
六道骸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监测环,指示灯是正常的绿色。
“没有啊。”
泽田纲吉看了他两秒,没再追问,重新低下头。
机甲骨架在泽田纲吉手中一点点成形。
他的动作太快了。
不是那种为了赶时间而仓促的快速,而是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没有犹豫,没有停顿,仿佛这台机甲的每一个零,每一道工序都刻在他骨血里。
二十分钟后。
泽田纲吉将最后一块外装甲扣合,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
一台完整的初始号机甲模型立在工作台上,金色的漆面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每一个关节都灵活可动,胸口的驾驶舱舱盖甚至可以打开,露出内部精密的驾驶座舱细节。
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围了一圈人,看到成品后发出低低的惊叹声。
“真的拼好了……”
“好快啊,才二十分钟吧?”
“他是怎么做到的?不用看说明书的吗?”
那个男人也愣住了,拿起模型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每个关节都检查过,脸色从怀疑变成了复杂。
泽田纲吉站起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语气温和:“您看,这样可以了吗?”
男人张了张嘴,又不甘心道,“你这都拆了重组了,我之后还怎么卖啊!不行赔钱!”
“必须……”男人还想要说什么,泽田纲吉的视线淡淡地扫了过去。
只是一瞬。
男人只是个C级的Alpha,却在与他目光对上的一瞬间
身体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压住,膝盖一软,“咚”的一声,一屁股坐倒在地。
六道骸转过头,微微蹙眉:“怎么了?”
泽田纲吉已经收回了目光,神色如常,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能是地板太滑了吧。”
“我们走吧。”泽田纲吉微笑道。
那个爆炸头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挣脱了六道骸的腿,瞪着圆溜溜的眼睛说道:“我想吃冰淇淋。”
六道骸挑了挑眉:“你爸妈呢?”
“我今天一个人来的。”
六道骸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一把拎起男孩的后领,把他提到和自己平视的高度。
男孩悬在半空,手舞足蹈:“放开我放开我!”
“你几岁了?”六道骸问。
“七岁!”男孩理直气壮。
“叫什么名字?”
“蓝波!”
“全名。”
“……蓝波。”
六道骸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这孩子不是在开玩笑,把他放回地上。
蓝波一落地就拍了拍衣服,又跑到橱窗前看机甲去了,完全没把自己刚才差点被送去少管所的事放在心上。
泽田纲吉看着这一幕,笑了笑:“我去买吧。”
他在附近的甜品站买了一个巧克力甜筒,拿着甜筒往回走的时候,四周忽然响起一阵巨大的欢呼声。
“来了来了!”
“初空号!”
“妈妈你看!是初空号!”
泽田纲吉脚步一顿,抬起头。
商场中庭的天花板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下来,全息投影系统启动了起来,光芒在空气中凝聚成型。
一个巨大的机甲从商场一楼缓缓“升起”,一直延伸到十几米高的穹顶之下。
一台泛着金光的银白机甲出现在众人面前,周围惊呼一片,那机甲线条流畅,肩甲和胸口的装甲边缘嵌着暗金色的纹路,背后是六片可展开的推进翼,在投影的光效中微微张开。
初空号。
联邦历史上最著名的机甲,边境防御第一军团总司令Giotto的专属座驾。
泽田纲吉站在原地,目光定在那台机甲上,一动不动。
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沉稳,低沉,带着让人不自觉想要服从的威慑力。虽然经过技术合成,和原声只有七八成相似,但对泽田纲吉来说,已经足够让他心脏收紧。
“联邦的未来,由我来守护。”
全息投影中的初空号举起右臂,掌心向外。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全场响起了新一轮的欢呼和尖叫。
孩子们兴奋地拍手,大人们也纷纷举起终端拍照录像。
泽田纲吉终于知道为什么今天商场里带孩子的人这么多了。
六道骸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见他站在原地发愣,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愣在这里干什么?我都忘了,这个商场今天还有这个活动,说是做了初空号的一比一复制全息投影。”
他看着投影中威风凛凛的机甲,难得露出一点兴致:“这么多年了,初空号还是这么大明星啊。”
泽田纲吉垂下眼。
他手里还拿着那个巧克力甜筒,“那孩子估计也找不着了,”他把甜筒递向六道骸,“给你吃。”
六道骸低头看了一眼。
本来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然后伸手拿了过去。
咬了一口,巧克力的苦和甜在舌尖化开。六道骸微微眯了眯眼,表情有一瞬间的满足,又很快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样子。
“你不去看看?”六道骸指了指‘初空号’的方向。
泽田纲吉摇摇头。
“不看了。”
他看着全息投影中那台金光流转的机甲,声音很轻:“假的而已。假的有什么好看的。”
六道骸舔了一口甜筒边缘的巧克力,随口应了一声:“也是。”
六道骸忽然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歪了歪头。
“我突然发现,”六道骸说,语气带着一丝玩味,“你长得为什么让我觉得眼熟。”
泽田纲吉脚步一顿。
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半拍。
他转过头,对上六道骸那双异色的眼眸。
六道骸端着甜筒,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你很像Giotto啊。”
泽田纲吉眼中刚亮起的光,瞬间暗了下去。
“怎么,”六道骸咬了一口脆皮,含混不清地说,“像国民英雄还不高兴?”
泽田纲吉顿了顿,扯出一个笑容:“以前很多人说我不像他,后来又说我像他。”
“人家可是边境防御第一军团总司令,S级Alpha,号称历届最强的男人。”六道骸说着,目光落在泽田纲吉脸上,像是在认真比较两人的相似度。
他忽然伸出手,食指挑了一下泽田纲吉的下巴,动作轻佻又随意。
“你一个A级小文员,”六道骸的语气带着调侃,“也就长得有几分相似,拿来这么狂的语气,还不高兴似的。”
泽田纲吉的下巴上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他垂下眼,叹了口气。
“是啊,”他说,声音很轻,“我是个A级Alpha,有什么不好。我可不想做什么国民英雄。”
他抬起眼,看着六道骸。
琥珀般清澈温柔的眼睛看着他。
“万一连自己想要的东西都得不到,”泽田纲吉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六道骸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他移开目光,咬了一口甜筒,转移话题:“听说这个制作组还拿到了初空号的IP授权,据说是准备拍一部电影,现在还在全国海选演Giotto的演员呢。”
他又看了泽田纲吉一眼,语气带着促狭的笑意:“你去试镜说不定就成了呢。”
泽田纲吉忽然笑了。
眉眼舒展,眼底有光。
六道骸怔了一瞬。
空气中漾开一股清冽的气息,雪山龙涎的味道,像是无声的雪落在他周围,带着若有若无的柑橘甜意。
“喂,”六道骸皱起眉,压低声音,“大庭广众之下放什么信息素。”
泽田纲吉一脸无辜:“我没有。”
六道骸盯着他看了两秒,泽田纲吉的表情确实不像在说谎。
空气中那股气息还在,轻轻柔柔地缠上来,没有任何攻击性,却存在感鲜明。六道骸后颈的腺体微微发热,他迅速别过脸,咬了一大口甜筒,用巧克力的味道盖住那股让他分心的气息。
“算了。”他含混地说,“娱乐圈水太深,你这种傻白甜,还是不要进去了。”
两人又在商场里逛了一会儿,买齐了剩下的东西。蓝波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大概看完机甲表演就会自己回家了,俩人也没有怎么担心,那小子看上去机灵的很。
回家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八点了。
六道骸洗完澡出来时,泽田纲吉正在房间收拾买回来的东西。
六道骸深蓝色的长发还湿着,几缕贴在脸侧,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睡袍的肩头,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睡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和肩膀的线条。
他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随手打开了客厅的全息屏幕。
频道正在播放一条新闻。
“……接下来是今天的特别回顾。”主持人的声音从屏幕中传出来,“八年前的那场兽潮,至今仍是联邦历史上最惨烈的一页。今天我们再次回顾那段影像,不是为了沉湎于伤痛,而是为了铭记那些为联邦献出生命的英雄。”
“这是当时初空号以及星雾号最后的行动轨迹。”旁白声继续,“分析显示,初空号当时以一己之力抵挡了兽潮主力的正面冲击,为第三军团的撤离争取了时间。而根据后来的行动轨迹现实,星雾号当时明明已经随第一军团与第三军团撤离至安全区域,却仍然选择只身重返兽潮群,似乎是想独自去救援初空号。”
“这是多么伟大的一段战友之情,”
画面切换回演播室。
“自Giotto英勇殉战后,彭格列家族的继承人一直未公开。”主持人转向旁边的评论员,“外界有声音说彭格列自Giotto之后后继无人,是这样吗?”
评论员推了推眼镜:“这个说法并不准确。事实上,彭格列家族还有一位直系成员,Giotto的弟弟。但自从十一年前那起绑架案后,这位继承人一直下落不明,从未在公众面前出现过。彭格列方面对此也一直保持沉默,所以外界才会有这样的猜测。”
“啪。”
一只手伸过来,在全息屏幕的控制面板上按了一下。
画面消失了。
六道骸偏头,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身边的泽田纲吉。
“头发这样是弄不干的。”泽田纲吉说,“我帮你吹。”
六道骸皱了皱眉:“我还没看完。”
“这些新闻都是捕风捉影的,”泽田纲吉已经转身去拿吹风机了,声音从浴室方向传来,“有什么好看的。”
泽田纲吉拿着吹风机回来的时候,六道骸已经在床边坐下了。他走过去,插上电源,暖风从吹风机里涌出。
六道骸的头发比看上去还要柔软。
深蓝色的发丝在他指间穿过,带着洗发水的淡香。他不急不缓地将一缕缕湿发分开,从发根吹到发梢,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六道骸安静地坐着,修长的颈微微低垂,露出后颈贴着抑制贴的位置。
泽田纲吉的目光落在那上面,停留了一瞬,又移开。
接着,他的视线忽然顿住。
抑制贴边缘的上方,靠近发际线的地方,有一道很浅的疤痕。
不是新的。那道疤已经有些年头了,颜色几乎和周围的皮肤融为一体。
“这里怎么受伤的?”泽田纲吉的手指停在那道疤痕上方,没有碰到,但距离很近。
六道骸的肩膀几不可见地绷了一下。
“我是军人,战场上受伤很正常。”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疏离,“还有,少点儿好奇心,不要什么都问。”
泽田纲吉的手指悬在半空,停了两秒,才收了回去。
头发吹干后,泽田纲吉把吹风机收好,正准备去客房,六道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晚上你就睡这里吧。”
泽田纲吉转过身。
六道骸已经掀开被子一角,靠在一侧的枕头上,深蓝色的长发散落在浅灰色的枕套上,衬得他整个人像一幅安静的画。他的表情淡淡的,语气也随意,倒是一点都没有意识到自己作为一个Omega邀请一个标记过自己的Alpha同床共诤,是多么不合时宜。
“你在旁边睡,我难得能睡个安稳觉。”
泽田纲吉沉默了两秒。
“好。”
泽田纲吉躺在黑暗里,听着身侧的人呼吸逐渐变得绵长。
六道骸睡着得很快。
比他预想中快得多。
也许是因为昨晚没睡好,也许是因为信息素稳定需要一个恢复期,又也许……只是这个房间里Alpha的气息太浓了,浓到让他的身体本能地感到安全和放松。
清浅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均匀。
黑暗中,泽田纲吉偏过头,借着窗外的微光看着六道骸的睡颜。他睡着的时候,眉眼间所有的棱角和锋利都褪去了,只剩下一种安静的,毫无防备的柔和。
然后六道骸动了。
一开始只是轻轻地翻了个身,面朝他的方向。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无意识地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泽田纲吉的手臂上。
再然后,整个人像寻找热源的小动物一样,一点一点地蹭了过来。
深蓝色的长发散落在泽田纲吉的肩头,带着洗发水的淡香。六道骸的脸埋在他肩窝里,呼吸温热而均匀,喷洒在他锁骨下方的皮肤上。而他的身体紧贴着泽田纲吉的手臂,睡袍的布料单薄得几乎没有阻隔。
红莲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比白天浓烈得多。灼热的,甜腻的,带着Omega信息素特有的诱惑力,像一朵在暗夜中盛放的红莲,花瓣一层一层地展开,露出最柔软的内芯。
泽田纲吉的身体僵住了。
又来。
无意识的醉信息素。
六道骸如果知道自己的睡眠状态是这样的,他一定不会再想和泽田纲吉睡在一起。
泽田纲吉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他再一次摸索着找到床头的控制面板,打开了空气净化系统。轻微的嗡鸣声响起,空气中的信息素浓度缓缓下降。
但怀里的人没有退开。
六道骸反而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皱了皱鼻子,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哼,脸又往泽田纲吉的肩窝里埋了埋。
泽田纲吉几乎是本能地反应,他的信息素就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
清冽的雪覆上灼热的红莲,温柔地包裹住它,像寒冬里唯一的热源。
六道骸安静了。
他的身体完全放松下来,脸颊贴在泽田纲吉的锁骨上,呼吸平稳绵长,偶尔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这一晚,泽田纲吉很久才睡了过去,然后他做了一个很久之前的梦。
十年前,他,也就是那个外人口中的彭格列的次子,确实遭遇过一起绑架案。
而Giotto,正是他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