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禁止恋爱条款 “那好，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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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轿厢内，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中间，两个高中生站在两边。轿厢里长久的沉默。迟先昀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家住得这么高过。
“袁叔叔，不好意思啊。”余述试探着开口，“加拿大是不是特别冷啊？”
袁锐好像并没有计较刚才的事情，只是觉得两个小孩很有意思。
“冷，比这里冷。你想去玩吗？我带你去？毕竟咱俩都是父子了。”他拍拍余述的肩膀。
余述愣了一下，点点头：“想。”
袁锐笑得有些苦涩。电梯门开了又关。上来三个女学生，也跟迟、余二人差不多大。青春的画面。
“真的，那时候要是……我孩子真就跟你们一边大。”、
他眼神闪烁，陷入回忆。良久，他嘱咐余述，以一个长辈的身份：“以后遇到什么麻烦事就找我啊，千万别客气。”
三人出了电梯，在花坛附近停下脚步，道别。
“别送了，两个小朋友。”袁锐捏了捏迟先昀的手臂，被躲开了。
“我妈不可能跟你去加拿大的，你死心吧。”一直不说话的迟先昀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生蒜，冷冷地呛人。
袁锐表情没有变化，继续笑着跟他说：“小昀，我又没有强迫她的意思。你妈妈很有能力，我的企业需要这样的人才。”
他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远处的一辆黑色高级轿车眨了眨眼：“明天我赶飞机，回去了。”
“你要是那么喜欢她，当初为什么要出国？”
迟先昀语出惊人，把余述都给吓了一跳。
袁锐踌躇片刻，转过身来，走到他跟前：“小昀，你有喜欢过谁吗？”
“别叫我这个。袁叔叔。”
袁锐也不生气，换了个称呼：“那好，迟先昀同学，你喜欢过别人吗？”
余述看了迟先昀一眼，那人目不斜视，表情依旧严肃，跟他亲爹一模一样。正在他要把目光移到袁锐的身上时，迟先昀竟然和自己对视了。
这神经病看我干什么！我也没经验啊！
迟先昀收回目光：“没有。”
“那就等你喜欢上谁再来跟我讨论这个问题，好吗？”袁锐神情温柔，语气像在哄幼儿园小孩。这明显让迟先昀非常不爽。还没等他反驳，袁锐就已经退回到汽车旁边，拉开门。
“往日不可追，我们要向前看。”
黑色车打着转向灯，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选择、遗憾、边界，大人总爱把这些挂在嘴边，因此他们的世界总是让人捉摸不透。迟先昀今天觉得，其实自己没有真正了解过自己的父母。
两个高中生一路无话，走到一家便利店，并排坐在窗边。
“下雪了诶。”他把手指点在玻璃上。
“我怎么没看着。”余述凑到跟前，眼睛对焦失败，只能看见玻璃上残留的指纹，“你食指是个斗。”
迟先昀冲着玻璃哈气，用袖子抹掉指印：“这玩意有什么说法吗？”
余述在玻璃上画圈，一圈套一圈：“这样圆圆的指纹就叫‘斗’。我奶奶说，一斗穷，二斗富，三斗四斗开当铺。”
“那你是几斗？”
“两个，”余述比了个耶，“所以我们家人一直相信我能大富大贵。”
这一天过得荒诞又有趣。余述还沉浸在之前的角色扮演中，设想一些平行宇宙会发生的事情。
如果，就像迟先昀说的，我真的是袁叔叔的儿子会怎么样？是不是就能提前完成大富大贵的人生目标？
袁叔叔带着眼镜，眼睛细长，眉骨高挺，有点像外国人，性格如羊绒衫的质地一样，很温柔。我爸长什么样来着？余述觉得自己的空间想象能力有所退化，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也变得模糊起来。
如果真的是袁叔叔的儿子，我会不会也住到这样的房子里，和迟先昀他们家成为邻居，很早就认识了？
为什么要跟他当邻居啊！
余述的眼神追随着一片较大的雪花，落在了对面店家的空调室外机上。
迟先昀把凳子挪近了一点，背靠着长条桌而坐，而余述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端着肩膀，手肘撑着桌子，胸口藏在里面，整个人变成一个c字，总是拘束、不安的。迟先昀今天才发现他一直都是这个状态，上课是这样，考试是这样，在后台背词是这样，被老师批评也是这样，就像一块受力不平衡的木板。
就这样还大富大贵呢。哪个老板坐姿这么怂。
余述觉得有点奇怪，虽然以前迟先昀也老是这么盯着他看，但没有今天这么正式。
“爱情是不是挺无聊的东西？”沉默许久，迟先昀问了这么一句话。
余述无言以对。他不知道这神人哪根筋又搭错了，于是习惯性反驳道：“哪里无聊了？你没谈过就不要妄下结论。”
不妙，疑似早恋的警铃大作。迟先昀坐直了身子，立刻准备对余述进行思想教育：“你知道现在离高考还有多长时间吗？看着我。”
“大概两年半。”余述掐着指头，老老实实回答。
“你想考什么地方？”
“……”
除了清北，余述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大学，因为从初中开始，杨玲，他初中班主任，就一直相信他能考这儿。可自从进了领军班，他才发现自己做了个很长的梦，该醒了。至于自己现在几斤几两，他根本没想过，也不敢去想。
“没想过，好，那就跟我考一个地方。”
“啊？凭什么……”
余述觉得自己跟迟先昀的差距不仅体现在实力上，更体现在起跑线上。迟先昀提出这种不切实际的目标简直是在羞辱他。但他又没那么生气，因为迟先昀提目标提得很真诚，骗傻子他也认了。
“你不是要大富大贵吗？要是不想就算……”
“不是，那个，我想。”
虽然眼前人的目标可望而不可及，但想想又不犯法。余述点点头。
“爱情不是像小说和电视剧里写的那样，现实中太过真情实感往往没有好下场。所以，从现在开始，你要做一个铁石心肠的人，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谁跟你说‘我喜欢你’这样的话，你都不能信。你记住，他们是在害你。”迟先昀煞有介事地蹙起眉头，越凑越近，“同理，你也不能说这种话去害别人，懂吗，人家说不定也有自己的目标呢。”
咕噜咕噜。余述听到迟先昀肚子响了。饿鬼的思想教育显然没有那么权威。他眯起眼睛，对迟先昀的防早恋演说持怀疑态度。
迟先昀不知怎么想起那天的荷包蛋，和余述穿着他西装拿着锅铲的样子。
“你能不能给我煎个鸡蛋？”
余述：“滚蛋吧你！”
“这个也想吃。”
余述甩开迟先昀，顶着一头雪花跑回家了。他觉得迟先昀今日的班主任行为前后逻辑不通，颇有为了一碟醋包了一锅饺子的荒谬感。
这学期的最后一节信息课上，大部分人忙着躲在电脑后面写作业，而余述如往常一样聚精会神地听着常圆圆讲课。突然，后方一张贺卡飞了过来，差点让他身首异处。
还是第一次收到贺卡呢。他满心欢喜地打开一看，上面写着：“新年快乐！p.s.期末考试可以抄我的。”
公然在课上讨论考试作弊，这对吗？
还没等余述辨认出这是谁的字体，又一团纸球砸向了余述的脑袋。
他打开一看：“别听课了，现在开始背数学笔记第三章例十，还有物理书第25页例六，不用谢。”
这又来一个违规透题的。
怎么了这是，突然间班里的同学们这么关心他的学习？难道真的是马老师的班风建设起了作用？
余述仔细回想了一下，一切的开始都是那个罪恶的通知。
“这次期末考试，如果咱们班平均分比二实验最好的班高出150分以上，那么咱们班寒假作业全免。”
马田接到这个通知的时候是崩溃的。刚刚让一帮祖宗学着怎么团队协作搞好人际关系，现在又要求起成绩来，领导拍脑门下决定的技巧倒是越来越熟练了。
然而没辙，听副校长在全体大会上坚决的语气，要是输了，领军班很有可能因此解散。
马田觉得这个余副校长其实是二实验派来的卧底，看好学校老师挣得多就眼红，特意来挑事的。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这时候顾不得领导面子了。他必须给学生们上点压力。
“余述，不蒸馒头咱争口气好不好。我跟你约定一下，如果这回再考倒数第一的话，我就得跟你家长聊聊了。”
请家长？他余述从小到大并不知道请家长是何物。只听说山药老被请家长，因此山药妈经常指着余述说，你看看人家，你学学人家。余述表面波澜不惊，其实内心笑开花了。
天道好轮回。此时他揪着自己袖子开了的线，在食指上绕了四五圈，指头由红慢慢变紫。最后说，行。
“听说是宋邱予她们班。”迟先昀补充道。
“谁？”
“我主持搭档，喜欢玩乙游，梳一麻花辫。”
余述这才想起来他旁边还站着一女生。
“哦。你们俩认识啊。”
这句约等于废话，可从他嘴里一出来却有点变味。
“她是他们班第一，说他们班可团结了，让我小心点。诶，你说我要不要让她手下留情？”
“自恋狂，说得跟人家能听你的一样……”余述低下头继续记笔记。
迟先昀蹭着滑轮凳子凑过来，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对话框。余述不经意地瞟了一眼，历史消息里好像还有一张合照。
“你哪儿来的手机！”他一胳膊肘把迟先昀怼回原位，“我一会就告诉班长。”
不一会儿，一朵微笑的向日葵又恬不知耻地从显示器后面探出来。
“发这么大火干什么……”
“哼。”
余述头也没回，反手把向日葵按了下去。
回家的路上，算命大师又出摊了。毕竟之前那事有点尴尬，穷抠人设已经难以扭转。余述竖起衣领挡住脸，加快了脚步。
“诶！小帅哥！”
余述没理她，继续往前走。
“余述！”
他回头一看，程思涵坐在算命摊后面，戴着墨镜摇着扇子，正冲他挥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