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蟾落笺》瞻月丶

13、观

　　屋外狂风大作，雨水好不欢快砸向窗台。戚修源仰面朝天，目光无神地盯着天花板。他直起身，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手指无意识地点开微信，最后进入南渡的朋友圈。
　　一片空白。
　　好吧。戚修源果断退出界面，他忍不住打了个呵欠，黑暗的空间下，手机屏幕的亮光照亮了他的脸，一副严谨的模样，不知道还以为在寻找什么。
　　不出意外，第二天他就顶着眼下灰青与南渡会面。
　　“你也没睡好？”南渡用沙哑的嗓音问，他递给戚修源一块三明治。
　　“谢谢，”戚修源点点头，“你昨天也被吵得睡不着？”
　　引擎发动，周边的建筑离自己越来越远，南渡疲倦地倚靠着车窗：“班里有人带我打游戏打了一晚上。”
　　“但那个游戏我根本不会，他们让我随便玩，不用管输赢，”南渡懒洋洋地伸懒腰，“我一点才睡。”
　　“行，那我今天帮你打掩护，你多睡会儿。”
　　“不过你今天为什么想给我带三明治？”戚修源咽下后问，“你吃过饭没？”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南渡道，“我看你吃得比较健康，所以就带了。”
　　“我在付霄雯家吃的豆浆烫米粉。”说完，他闭上双眼打算小憩一番。
　　戚修源自顾自点头，将剩下的食物两三口吃完，他又从书包中掏出书本进行预习。直到抵达学校，他才收拾好，顺便戳戳南渡的肩头喊人醒来。
　　走进校园，南渡直奔停车场擦干自行车的座椅，戚修源紧随其后，他突然想到口袋中的硬币，于是赶忙掏出放在对方的手心。
　　“你昨天落下的。”
　　南渡仅扫视一眼就一把握住他的手，冰凉的硬币很快就被传递热量导致表面温暖，他笑吟吟道：“你自己留着吧。”
　　手中的硬币此刻在手心发烫，戚修源怔怔地望向南渡的背影，一时没回过神。直到同桌在前方招呼他赶快跟上，他才意识回笼，悄然将硬币安置在口袋后小跑追上去。
　　一进教室，南渡就迫不及待奔向座位趴下，他脱下外套盖在头上，勉强降低教室里吵闹声的音量。
　　戚修源支着脑袋默默数着窗外树叶的个数，有带着晨露的，也有完整无缺的，更有虫子抱着啃的。阳光乍现，从外向内透过玻璃窗投射进来，不过并不刺眼。
　　“南渡睡着了？”杨濠宇刚进教室就凑到他桌前问。
　　戚修源：“他昨晚打游戏太晚了。”
　　听到这话的杨濠宇冷静不了，他忍不住提高音量：“打游戏怎么不叫我？！”
　　戚修源赶忙“嘘”了一声，他暗戳戳指了指有些动静的南渡轻声警告：“别打扰他。”
　　“不过有个问题，”他转身对刚要坐下掏出早餐的杨濠宇问，“你不是住宿吗，哪来的手机？”
　　耳边顿时响起剧烈但隐忍的咳嗽声，杨濠宇猛地灌了几口水才缓过来：“都是些小伎俩，别举报我，别人也这样。”
　　“就是作业这个……”他的双眼在前桌两人间打转着。
　　戚修源心领神会：“我的也能看。”
　　杨濠宇只觉心里一股暖流缓缓淌过，若不是周围有人，他就要双膝跪地涕泗横流地朝两人大喊“义父受小儿一拜”。
　　就南渡目前的状态来说，戚修源意识到他真不是能熬夜的料。上午几节课基本上一副迷迷糊糊的模样，别看人在这睁着眼，意识估计已经和庄公汇合。不过他运气好，一上午都没有被提问，也许是学霸光环，戚修源这么认为。
　　他将每节课的重点都记录下来，等到南渡清醒时指着本上各式各样的特殊符号和标记进行解释。
　　南渡很快就能理解，他将其整理成更精简的内容时，距离下午第一节课还有半个小时，周围基本都是午休的走读生，戚修源亦是如此。他索性轻手轻脚地收好东西，最后枕着外套闭上眼。
　　广播在上课前十分钟响起音乐，是当下热度正盛的流行曲目。戚修源茫然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则是南渡的睡颜。
　　凌乱的头发快遮住舒缓的眉眼，干净的皮肤上睫毛微微颤抖，高耸的鼻子旁还有一颗小痣，薄唇抿成一条线，隐约快醒来的迹象。
　　音响发出全损音质的鼓点声逐渐与他的心跳同频，戚修源的浑身血液骤然沸腾，变速的节奏犹如添柴加火般让心脏疯狂跳动。耳尖一片绯红，但他依旧一副冷静的模样直勾勾盯着南渡。
　　戚修源又装作不在意地直起身子，他捂着脸扭头转向讲台，见黑板上还保留着上节课的内容，就主动将其都擦去。
　　教室很快就又闹成一团，南渡在混乱中搓了把脸，同桌的脖子红成一片，他立马凑过去问：“你脖子怎么了？”
　　戚修源干咳几声：“睡觉的时候闷的。”
　　得知他并无大碍，南渡也打起精神正式认真上课。
　　怎么可能，戚修源在心底反驳。他戚修源这十几年来平平淡淡，面对情感虽不能以从容应对形容，但也不应该如此紧张。宽大的手掌隔着皮肉肋骨感受心脏的存在，传达过来的激烈心跳则是毋庸置疑的证明。
　　他暗暗瞄了眼正专心听课的南渡，他用左手支着下巴，右手悠闲地转动着笔杆。讲台上，老师正在询问一道例题答案，他举起手得到指示后起身报出正确答案得到表扬。
　　胳膊莫名被人一掐，戚修源不禁蹙眉寻找来源，不料南渡在旁边发出细微的声响：“老师叫你。”
　　他“腾”得一下站起来，周围一片嬉笑声让人面红耳赤，老林瞥了眼讲台下的每个人，周遭立刻寂静，无数双眼睛直直盯着戚修源。
　　“你来说说这道题的另一种看法。”
　　戚修源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幸好上午还预习了，要不然就又要在全班面前丢人现眼了。他流利地将脑袋中的想法讲出，老林见此也就不得寸进尺，让他坐下。
　　虽然今天出糗，但戚修源并不在意。他近日又趁机观察南渡的各种状态，比如翘着腿逐字逐句看小说、自己和自己下五子棋，又或是打篮球时喜欢将裤脚卷到小腿处、吃饭还特别慢，这些他尽收眼底。
　　他就像隔着一面玻璃，悄无声息地收取各类信息。手掌首次触摸的时候，带着探究的目的，可惜不知不觉变了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