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C-“以后我接。” 程述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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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述白的脑子正在飞速转动，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是第一次来到温景明家里，第二次是露营那晚，这次是第三次，除了第一次没有触发条件，这两次都有他碰到温景明手表的前提……
第二次闪回医院的画面和这一次客厅里的画面他都不曾记得发生过，那为什么会在脑海重现？还是说他遗失了一部分记忆……
还有那块表……这绝对不是巧合……
他的手指没有从表带上移开，还用拇指假意划了一下表盘，但这一次，画面没有来，只有温景明的手指在他脸上，擦着他的眼泪。
“程述白。”温景明又叫了他一声。
程述白把视线从手表上移开，看向温景明的脸，电影的光忽明忽暗地映在他脸上，把他的担忧照得很清楚。
温景明把遥控器拿过来，按了暂停，屏幕定格在主角站在雪山准备往下跳跃的画面，客厅安静下来。
“你最近到底怎么了。”温景明说。
程述白张了张嘴，“不要说没事。”温景明先截住了他的话，“你第一次你梦游来到我房间哭着醒来，第二次在露营，莫名悲伤落泪，这次你坐在我旁边，握着我的手，看着电影，忽然开始流眼泪。”
他把手从程述白脸上收回来，放在了程述白的手背上，“我叫了你四声，你才反应过来。”
程述白没有说话，温景明看着他，等了几秒，然后开口说“你自己应该也发现了自己状态不对吧，你也是学心理专业的，这种情况已经第三次了，别不把这个当回事。”
他的声音有些低，有担心还有一些感同身受的意味，雪球从沙发角落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跳下沙发，走到温景明脚边蹭了一下。
“程述白，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吓你。”他重新抬起头，看着他，“我是想告诉你，我见过，也经历过，你知道。”
程述白的喉咙发紧，温景明把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把自己的手指放进去，两个人的手交叠在程述白的膝盖上。
程述白回握住他的手，温景明看着他，眼睛没有红，声音也没有抖，但程述白看见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还是那句话，去找个人聊聊。”温景明说，“正视自己的情绪问题才不会被反扑，心理医生也是人，有情绪问题也很正常。”
程述白看着他。看着温景明握着他的那只手，看着温景明手腕上那块表。
前世他活的太像机器人，独来独往，一直在心理方面研究，他从来没有在情绪上有大起大落，除了遇见温景明后，他大部分情绪都来自于他……
现在温景明握着他的手，跟他说，你不能一个人扛着。
程述白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他声音有点哑，“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温景明看着他，“第一次在家，那天我确实状态不好，但不是因为抑郁。”程述白停了一下，在想怎么措辞不会吓到温景明，“是因为……是因为读研的压力太大了。”
这是实话，至少有一部分是实话。
“那段时间导师的项目很紧，组会一周两次，我每天睡眠不足。”他继续说，“第二次在露营，我……第一次体会到团体的活动，或许你不知道，其实我…我从小到大都是独来独往，没有……朋友。”
这确实是实话，那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朋友带来的情绪价值。
温景明看着他，眉头还是皱着的，但比刚才松了一点，“那这次呢。”温景明问，“这次是因为什么。”
程述白沉默了几秒，他的手指还搭在温景明的手腕上，贴着那块手表的表带。凉的。
“因为你。”他说。
温景明愣了一下。
“今天你跟我说那些话的时候，我没想到。”程述白的声音很轻，“没想到你会……会在今天告白，我有点吃惊。”
他看着温景明，“我本科就是心理方向一直到研究生都是这个专业，我的生活大部分都是去治疗别人，怎么诊断，怎么开药，怎么让病人觉得有人接住他们，我做了很久。”他停了一下，“但没有人接住过我。”
温景明的眼眶开始红了，“所以今天你说那些话的时候，我有点反应不过来。”程述白说，“我不是在难过，我是……太满了，像一杯水倒得太满了，自己溢出来。”
他握着温景明的手，“是好到不知道怎么办的那种满。”
温景明看着他，然后他忽然把程述白的手拉过来，两只手包住，攥得很紧。
“你是不是在哄我。”温景明的声音有点闷。
“不是。”
“真的？”
“真的。”
温景明把他的手攥了一会儿，然后松开了，他拿起茶几上的水杯递给程述白，程述白接过来喝了一口。
“你刚才说的那些，”温景明说，“好的时候不好的时候都想和你在一起，不是哄你的。”
“我知道。”
“那你也要一样。”
“什么一样。”
温景明看着他，“你好的时候，不好的时候，也要让我知道，我不是只在你好的时候才想和你在一起，你刚才说没人接住过你。”
他把程述白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
“以后我接。”
程述白的鼻子又开始发酸，他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他低头看着温景明握着他的手，然后视线移到那块手表上。
“你这块表，”程述白说，声音尽量平常，“能让我看看吗。”
温景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这个？”他把手松开，把手表摘下来递给程述白，“怎么忽然想看这个。”
“刚才碰到了，觉得表带的触感很特别。”程述白接过来。
手表比想象中重一点，金属表带，表盘是白色的，微微发黄，边缘有几道细微的划痕。
程述白把表翻过来。他的手指摸着表带，摸着表盘，摸着表盘边缘的每一道划痕，他等着那种凉意顺着指尖爬上来，等着眼前的画面碎裂，等着自己再次被拉进那个没开灯的客厅。
但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生。
手表在他掌心里是冰凉的，只是一块表。
程述白又摸了一遍，这次他闭上眼睛，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指尖上。表带的纹理，表盘的弧度，表冠上细密的防滑纹路，他摸得很慢。
还是什么都没有，他睁开眼睛。
“这表用了很久吗。”他问，声音正常。
“嗯，很多年了。”温景明靠在沙发上看他手里的表，“我爸离开前做的最后一块表，虽然时间久，但是精准度还是很高，这么多年，我就去调过一次。”
“你怎么突然对它感兴趣？”
“感觉做工很精良。”程述白把表递回去。“每天戴着会很重吧。”
“戴习惯了就不觉得了。”温景明接过来，重新戴回手腕上。
程述白看着那块表回到温景明的手腕上，刚才他摸了那么久，什么画面都没有，但之前两次，他只是碰到了一下，画面就来了。
这是为什么？程述白把这件事记在心里。和所有他目前无法解释的现象放在一起。
电影放完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主角最后依旧是从雪山挑了下去，结局依旧。
片尾字幕升起来的时候，温景明伸了个懒腰，“困了。”他站起来，把茶几上的杯子和果碟收进厨房，程述白要帮忙，他说不用。
程述白站在客房门口，温景明从厨房出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今晚你还是睡这里。”温景明指了指客房，“床铺已经好了。”
程述白点了点头，温景明看了他一眼，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了句“晚安”，然后走进了自己的卧室。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线。
程述白关上客房的门，摆设还是和之前一样。他躺在床上，脑海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个画面，温景明跪在地毯上哭，苏瑾蹲在他旁边，摸着他的头发说，她会醒的，她知道你在等他。
苏瑾说的“她”是谁，那时候温景明的母亲已经去世了，他父亲也去世了，他没有什么亲人了，苏瑾是他最好的朋友。
她口中的“她”能让温景明跪在地上哭成那样，一定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人。
但程述白从来没有听温景明提起过这个人，前世没有，这一世好像也没见过他身边有一个很重要的“她”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套上有洗衣液的味道，和温景明身上的味道一样。
前世温景明自杀之前，有没有这样一个人在他生活里出现，然后离开，或者出事？程述白把前世的记忆从头翻了一遍。
他们认识的时间太短，和温景明的治疗时间大部分都是做评估，开药，后面开展了心理谈话，但也只提到过他的原生家庭还有苏瑾这个合伙人，没有其他了。
恋爱之后，他们更是很少谈及对方的朋友圈，温景明就带他见过苏瑾，没有其他女性了，难道那个“她”是“他”？但他也没有见过温景明身边有其他重要的男性朋友……
周晨……那个可能喜欢温景明的摄影师？但前世他没见过周晨啊……温景明会为了周晨这么痛苦吗？
他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如果那个“他”真的存在，如果那个人现在正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那前世温景明的自杀，是不是不只是因为双相？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他把这些念头跳了出来，头开始刺痛，逻辑理不清，而且他又开始怀疑这个时空的真实性了，会不会这个就是一场梦……
梦醒了……他的身边又没有温景明……这个念头出来，他心跳得格外的快……
于是，他那些枕头起身离开了客房。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C-“以后我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