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向珩途》唐兰欣

3、夏夜晚风与英语单词|

　　语文课后的课间短暂得像指尖的流沙，林若欣还没从刚才被点名的窘迫和楚珩解围的怔忡里回过神，上课铃就又一次尖锐地响起。英语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时，林若欣的后背瞬间绷紧，像被施了定身咒似的，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讲台上的白衬衫在阳光下晃眼，老师推了推眼镜，试卷分发的沙沙声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上一世她就最怕英语课，那些弯弯曲曲的字母像纠缠的藤蔓，怎么也理不清头绪，每次考试都像在渡劫。此刻试卷落在桌上，油墨的味道混着窗外的热风飘过来，林若欣盯着卷首的“随堂测试”四个字，指尖忽然开始发冷。
　　“这次测试成绩会记入平时表现，”英语老师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粉笔在黑板上敲出清脆的响，“我之前就说过，咱们班英语平均分必须稳住年级前三，谁要是拖后腿——尤其是新来的林若欣同学，”老师的目光扫过来，带着审视的意味，“初中基础再差，高中也要跟上。期末要是达不到120分，别怪我请家长面谈。”
　　120分。
　　林若欣握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她低头看着试卷上的选择题，那些ABCD像跳跃的符号，在眼前晃成一片模糊的光斑。上一世她拼尽全力也只能在及格线边缘挣扎，90分都像是遥不可及的山峰，更别说120分。喉咙里涌上一股涩意，她咬着下唇，强迫自己看向第一道题，可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前方。
　　楚珩的背影在阳光下轮廓分明，他握着笔的手稳定得很，笔尖划过试卷的声音均匀流畅，像钟表的秒针在走动。林若欣忽然想起刚才语文老师点名时，他侧过身替她解围的样子，阳光落在他耳尖的绒毛上，那点温和的弧度像温水里的糖，悄悄在她心里化开。
　　“抓紧时间，还有四十分钟。”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催促的意味。
　　林若欣猛地回神，慌忙低下头。试卷上的完形填空像天书，每个单词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在说外星语。她咬着笔杆，视线在选项间游移，鼻尖渐渐沁出细汗。旁边传来同学翻动试卷的声音，她偷偷抬眼，看见楚珩已经写到了最后一页的作文题，眉头微蹙着，似乎在斟酌用词。
　　心脏又开始发慌。她知道自己和楚珩的距离，从来都不只是前后桌这几米。他是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的优等生，尤其英语，据说能和外教流利对话，而她是连及格都要祈求运气的差生。上一世他们三年同班，她连问他一道题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在无数个晚自习，看着他被同学围住请教问题时，悄悄收起自己满是红叉的练习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教室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林若欣的试卷还有大半空白，她看着作文题里“我的梦想”几个字，忽然觉得眼睛发酸。上一世她的梦想很简单，就是能和楚珩考上同一所城市的大学，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也好，可最后，她连本科线都没够到。
　　“收卷。”
　　老师的声音像惊雷，林若欣手忙脚乱地在最后几个选择题上胡乱填了答案，看着组长收走试卷时，她的手指还在发抖。楚珩的试卷放在最上面，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连作文的段落间距都均匀得恰到好处。
　　林若欣趴在桌上，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感觉整个人都飘在云里。考砸了，肯定考砸了。请家长……妈妈要是知道她连这种随堂测试都应付不来，又会红着眼眶说“妈妈不逼你，可你至少要努力啊”。那种带着愧疚的温柔，比任何指责都让她难受。
　　“很难？”
　　头顶忽然传来低低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关切。林若欣猛地抬头，撞进楚珩转过来的眼眸里。他的睫毛很长，阳光从侧面照进来，在瞳孔里投下细碎的光影，像揉碎了的星星。
　　“没、没有……”她慌忙移开视线，手指绞着校服衣角，“就是……有点没睡醒。”
　　楚珩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忽然笑了笑。他转回去的时候，林若欣看见他放在桌角的英语笔记本，封面上用钢笔写着“English Notes”，字迹清隽有力。她的心跳又开始失序，像被风吹乱的鼓点。
　　下午第一节课还是英语。林若欣走进教室时，看见自己的试卷已经放在桌上，鲜红的68分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她脸上。旁边的同学凑过来看了一眼，又很快装作不经意地移开视线，那点微妙的眼神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英语老师抱着成绩单走进来，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林若欣身上。“这次测试整体不错，楚珩还是满分，”老师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但有些同学的成绩，实在让人失望。林若欣，68分，全班倒数第三。”
　　教室里响起一阵细微的议论声，林若欣的脸瞬间烧得滚烫，她死死盯着桌面，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我知道你刚转来，基础可能薄弱，”老师的声音缓和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定，“但不能放任不管。这样吧，楚珩，”老师看向第一排，“你英语最好，就和林若欣组成学习小组，平时多带带她，作业和错题都盯着点，没问题吧？”
　　林若欣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她看见楚珩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点探究的意味，随即点了点头：“可以。”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巨大的涟漪。学习小组？她要和楚珩一起学习？
　　周围的议论声忽然变得清晰，有人在偷笑，有人在低声议论。林若欣的心跳得飞快，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指在颤抖，连校服袖口都被绞出了褶皱。
　　“林若欣，”老师的声音传来，“下课到我办公室拿份错题本，以后每天的作业让楚珩检查签字，每周五把错题整理好给我看。”
　　“……好。”林若欣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下课铃响起时，林若欣还没从怔忡里回过神。楚珩转过来，手里拿着她刚发下来的试卷，指尖点了点完形填空的第三题：“这里应该选C，固定搭配记错了。”
　　他的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指尖落在试卷上，带着微凉的温度。林若欣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手上，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指节划过那些红叉，忽然觉得那些刺眼的错误好像没那么难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