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故里》春雪不寒

29、抄袭

　　徐故是个执行力很强的人，她不会光说不做。
　　她回去反思了两个小时。神色凝重，连晚饭都只是简单吃了点，也不说话。姜云和张秉轩虽然觉得奇怪，但以为她是因为奶奶生病的事还没缓过来，就没放心上。
　　为了买车，徐故觉得自己以后要更努力工作才行。所以当晚小网文爆更五章，网友激动的在互联网上纷纷尖叫：大大终于想起来爱我们了！
　　徐故打算快点完结，继续开新书，多签约几本，多赚点稿费。写文写到半夜三点，她终于熬不住了，倒在床上昏睡过去。
　　睡之前，她发信息跟何砚璟说上班时间不同，早上不用来接自己。那人沉默了一会，然后说好，挂断之前又问她以后几点上班。
　　第二天徐故一大早就起床了，女孩啃着包子，一出门，就发现熟悉的人坐在熟悉的车里。当然，还有熟悉的李平，熟悉的嫌弃表情。
　　徐故盯着两个乌圈走上前，“不是说不用接我吗？你怎么不多睡会。”
　　何砚璟放下手里的文件，然后奇怪：“昨晚偷什么了？”
　　徐故上车，然后闭着眼靠在他肩上，“写东西，我补会觉......”
　　女孩的意识逐渐瓦解，眯着眯着，她突然觉得周围好安静。
　　“几点了！”徐故惊醒，发现自己躺在何砚璟的腿上。
　　“醒了？”何砚璟摸了摸她的脸，然后看表，“九点一十八了。”
　　“什么？”徐故坐起来，不敢相信地抓着他的手腕看表，“那你不是迟到了？”
　　“我是老板，迟到有什么关系。”
　　女孩张着嘴嚎叫起来，“可是我也迟到了。”
　　何砚璟觉得新奇，摸着女孩的脸左看右看，“偷东西的时候摔到脑子了？”
　　他不记得徐故现在的工作有打卡时间。
　　徐故扒开他的手，“我给自己订的目标是七点半开始上班。”
　　男人挑了挑眉，将她的手握住，“偷东西被人抓了要你赔？钱不够你告诉我。”
　　徐故推他一把，“胡说什么呢，我这是积极向上，努力进取。”
　　“欠多少？说出来让我有个准备。”
　　女孩瞪着眼睛，在他胸口锤了一拳，“我是要攒钱买车！”
　　何砚璟顺着她的动作抓住她的手，“真要买车？”
　　“对啊。”
　　“买，要什么车，下班陪你去挑。”男人语气平淡地仿佛只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徐故甩开他，“我要用自己的钱买，不要你买。”
　　何砚璟脸色不太好，刚想把她的手抓回来，徐故嘴里嘟囔着“都怪你”，飞快下了车。
　　男人看着徐故急匆匆跑进学校，才关上了车窗。
　　“李平，联系一下驾校。”
　　......
　　徐故回到工位，盯着电脑想要加快效率亡羊补牢，结果发现自己没睡好什么都写不出来。
　　“哎！”她仰天长叹，然后趴在桌子上，打算先睡一会再开工。
　　秋风吹进窗，女孩的眼睫毛控制不住地往下垂，她即将入睡的上一秒，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徐故！出事了！”
　　九月刊的火爆程度比往年北城文学的所有板块都要深，所以杂志一上新，线上点击率就在三小时内突破记录。
　　与此同时，另一个劲爆的消息也越传越远。
　　巨大的流量是一把双刃剑，可以一夜之间把人捧得很高，也可以一瞬间把人摔下神坛。
　　想要毁掉一个文艺创作者，只需要给她按上一个罪名——抄袭。
　　“怎么回事？现在网上全是骂你的帖子。”宋烟和几个面熟的学生拿着手机冲进房间，然后其中一人给徐故看了上面的新闻。
　　“抄袭？怎么可能！”徐故盯着那些谩骂的词条，气的脑仁疼。
　　“我没有抄袭！”女孩急得声音都尖锐起来，“我有手稿！”
　　宋烟抓着她的肩膀，安慰道：“我信你。初稿在哪，我帮你发澄清。”
　　“不在我这，在云总那，我交给她了...”徐故脑子里涌起一个怀疑，但是她很快就挥散了，她不愿这样揣测别人。
　　不会的，这没有理由。
　　“云总？北城文学吗？我陪你去找她，只要拿出手稿就没事了。”宋烟拍着徐故出了冷汗的后背，“不要慌，这没什么的。作家火到一定程度，被挖黑料很正常。这次的事件只要澄清好，说不定还能为你增加人气。”
　　“好...”徐故作了几个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何砚璟到公司的时候已经十点了，公司上上下下的人都格外震惊，他们这位阎王爷总裁，从未晚到过。
　　自从男人接手了宏盛集团，整个公司都在裁员和内卷的风波中。何砚璟为了肃清何忠宏的人手，已经进行了一次大洗盘。在过去的两个月里，宏盛和齐之乐合作智能图书馆，目前完成了三波市场调研，初步进入筹备和细化阶段。
　　男人踏着不紧不慢的步子，一手将文件递给身后的助理，一手看着腕表。
　　“通知各部门，十分钟后开会。”
　　“好的，何总。”李平将老板的通知传递到位，到茶水室灌了一大杯咖啡。他陪着老板六点半就起来了，又是接送徐故又是回公司高强度工作的，整个人都蔫巴了。
　　茶水室此时就他一个人，何砚璟来了，公司没有人敢摸鱼。李平将咖啡两三口喝完，接着打开茶叶，泡了一大壶茶。
　　门口传来脚步，李平下意识回头，就看见孙莎莎小跑着躲进来。
　　“欸！李平。”
　　“孙大美女，早上好啊！”李平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皮笑肉不笑。
　　孙莎莎撩了一把头发，“十点了还早上好呢，你说何总今天怎么这么晚才来啊，不像他平时的作风啊。”
　　李平无奈的假笑两声，“咱们这阎王爷今早六点半就喊我起来了。”
　　“真的假的？”孙莎莎捂着嘴，连热水都没功夫接了，“那他去干嘛了？”
　　李平灌了一口茶，然后被烫地吐了出来，孙莎莎一脸嫌弃地抽纸递给他，“不至于吧？得是多劲爆的事啊？”
　　“咳咳咳...烫死我了！”李平接过纸擦了擦被打湿的裤子，“我偷偷跟你说，咱们何总最近忙着追人呢！你别告诉别人啊！”
　　“妈呀！”孙莎莎捂住嘴，“这阎王爷下凡了？”
　　李平怕她大嘴巴乱传，刚想再交代她几句，茶水间就来了个低配版阎王爷。
　　“都不想干了？在这偷什么懒？”一个全身黑西装，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的男人冷喝道。
　　“陆总，我就口渴了来接点热水，我现在就走，现在就走。”孙莎莎朝李平投去一个同情的眼神，然后飞快消失了。
　　李平见陆远洲站在门口，正一脸阴沉地盯着自己的□□看，顿时感觉寒意四起。
　　他咽了口唾沫，装作很镇定的样子，“陆总，早啊。”
　　“几点了？”陆远洲收回视线，然后走上前将李平刚泡的茶抢走，“收拾好出来开会。”
　　李平看着那人拿着自己的小茶壶就走，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的样子，顿时气的朝他的背影挥拳。
　　死强迫症，一天天的就知道找我茬！
　　活该没女朋友！
　　陆远洲是宏盛集团的二把手。海归的硕士，何砚璟的高中同学。除了强迫症比较严重之外，算是中产阶级的完美男人。
　　李平在心里问候了他全家一遍，然后窝囊的拿一次性纸杯又接了一杯。
　　会议室的氛围很阴沉，何砚璟看着下属交上来的设计方案，一脸平静。但是座上的大家都知道，越平静，说明越不满意。
　　如果阎王爷如平时一样毒舌吐槽两句，那还有的救。现在这样云淡风轻，一言不发，就说明要完蛋了。
　　“这就是你们忙了一周设计出来的东西？”男人将方案扔到桌上，神色凛然。
　　文件落到李平的面前，他悄悄瞄了一眼身旁的老板，然后用两根手指将那本策划书推到了陆远洲的面前。
　　骂他！老板，骂他！
　　陆远洲看他一眼，然后将策划书拿起来随手翻了翻，“抱歉，何总，辜负了您的信任。一周的时间确实有些仓促，这只是初版，我会让团队的人再精化，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结果。”
　　“嗯。”何砚璟没什么情绪的开口，“你的能力我放心，但我只在意结果。再给你们两天时间，散会吧。”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人纷纷松了口气，还好今天陆总在公司，不然阎王爷还不知道要怎么罚她们。
　　会议室的大门打开，参与人员陆续出去，最后只留下三人。陆远洲简单说了几句项目近况，也出去了。
　　李平在他背后狠狠剜了他一眼，然后将自己的平板递给何砚璟，“何总，徐小姐那边出事了。”
　　何砚璟将他递过来的东西翻看完，脸色阴霾，如黑云压城。
　　“查清楚。”

　　45、

　　秋日的午后还带着些炎热，徐故急得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她和宋烟赶到北城文学工作室，此时大家还在午休。
　　女孩快步推开大门，没有理会门口同事的问候，径直走到办公室门前，纵然再紧急，她依然沉下心来敲了敲门。
　　“进来。”
　　徐故走进办公室，脸颊因急躁而变得通红，“云总，出事了。”
　　云小倩拧着眉抬头，然后示意她把敞开的门合上。徐故刚想回头，身后的宋烟就替她关上了门。
　　云小倩意味深长地看了宋烟一眼，然后慢腾腾站起身，“出什么事了？”
　　虽然是回答徐故的问题，但她却绕过女孩走到了宋烟面前。
　　“宋小公子吧，我是北城文学总监，云小倩。”女人笑着伸出手。
　　宋烟短暂地和她握手，接着示意徐故把话说完。
　　接收到眼神的女孩扫去心里模糊的情绪，将网上抄袭风波的事情长话短说地交代完。
　　“抄袭？”云小倩一脸震惊，“你抄袭了？”
　　“没有。”徐故摇头，“我怎么可能抄袭呢，手稿都在您那，云总，您应该是最清楚的。”
　　“对，云总。现在网上的舆论发酵地很厉害，我们来找您就是想要回手稿，替徐故证明清白。”宋烟上前一步，急切道。
　　云小倩听了，了然颔首，接着让二人坐下，“先不要慌张。”
　　“事我听明白了，我很想帮你，可是我这没有什么手稿啊。”
　　“怎么可能？”徐故语无伦次，“我，我上次交给您的，亲手给的。您再想想，一定是有的。”
　　云小倩沏了一壶茶，慢条斯理地为宋烟斟满，“小宋公子，喝茶。”
　　“你说的手稿，我真的没什么印象。是不是徐小姐记错了？”
　　徐故猛地抬头看她，云小倩脸上有疑惑也有同情，似乎自己真是在为一件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为难她。
　　“云总，我知道我之前做了些让您不悦的事情，可是，抄袭谣言对整个鸣春堂和北城文学社都有巨大的影响啊。”
　　说完，徐故有些殷切地望着她，却并未从她的表情里查找出丝毫谎言的痕迹。
　　云小倩有些歉意地看向女孩，“小故啊，我是最器重你的，我怎么可能见死不救呢？这样吧，我发份声明先稳住网友，就说手稿是我弄丢的，好不好？”
　　“我......”徐故张了张嘴，说不出一句话。一阵巨大的恐惧笼罩在她心头，为什么会怎样？她明明......
　　一边旁观的宋烟眼见徐故的脸色越来越差，可看云小倩的神情也不像是撒谎，并且她也确实没有理由拿了手稿不放。
　　“徐故，是不是记错了？不然就先按云总的办法，先止住谣言......”
　　“可是我的手稿真的就在云总那！”徐故激动喊道，她不解，云小倩的态度和做法超出她的认知。
　　“好，你先别激动。”宋烟被她吓了一跳，然后试图稳住她，“我们都相信你，但毕竟现在手稿找不到了，这只是权宜之计。”
　　“我真的没有抄袭......”徐故懂他的意思，可是，可是......难道是她记错了？她真的没有交给云小倩？
　　“不对！”徐故想到什么，突兀地站起来，“有监控，监控录像一定记录了我交手稿的场景！把监控找出来就行了。”
　　“我知道你肯定着急，但是小故啊，你前段时间忙你奶奶的事情，兴许太累了，记混了也正常，我不怪你。”云小倩试图拿过徐故的手，却被躲开了。
　　“云总，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我知道记得就是给您了......”徐故带了些哭腔，她的情绪已经很不稳定了，“您把监控调出来，一定有的！”
　　云小倩有些为难地笑了笑，“可是监控每周覆盖清空一次，这都过去多久了。你要是不相信我，那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清空了......”徐故喃喃着，跌坐回来。
　　宋烟的心仿佛被揪起来，他越看越不忍心。不管怎么说徐故还年轻，有大把机会。人又纯粹，不至于干出推卸责任的事情。
　　现在最难受的肯定是她。
　　想到这，他心疼地揽住了徐故的肩膀。
　　徐故低垂着头，突然什么都不想说了。她现在很乱，很纠结。
　　她该怎么办？
　　谁能帮她？
　　徐故头疼地摸了摸额头，她好难受。
　　“打扰您了，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
　　说完，她就起身出了办公室。
　　宋烟担心她，想追出去，却被云小倩抓住了手臂。
　　“让她一个人待会会不会比较好？我们现在该忙的是澄清谣言，不是吗？”
　　宋烟纠结片刻，还是对微笑的云小倩道了声失礼，然后推开门跑了出去。
　　烈日灼烤大地，徐故额头泛起密密麻麻的汗，她走的摇摇晃晃，自己却浑然不知。
　　宋烟赶过来的时候，看见她惨白的脸色，心里那份隐秘的担忧越来越清晰。
　　“我先送你回去，谣言的事我会想办法。你放心，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帮你。”
　　“我没有撒谎...”徐故抿着嘴，话语若有若无。
　　“我知道，我相信你。”宋烟抓住她的肩膀，耐心地说，“你现在状态不太好，先回家休息，好不好？说不定睡一觉起来，云总就想起手稿在哪里了。”
　　徐故下意识觉得不可能，但她也束手无策。她恨自己的无能，却只能无可奈何地答应他。
　　她确实很不舒服，她不想再让姜云担心了。
　　“你能送我去一个地方吗？”
　　“好，哪里？”
　　“......”
　　九月刊被摆在秋季刊物的top层，在路游好几天的大力推销下，书已经一扫而空。不过，让她奇怪地是，今天店里已经收到了大半退货。
　　她靠在窗边，翻了翻杂志，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
　　“您好，我请问一下，为什么退书呢？”
　　顾客排着长队，堵在门口，一个男孩将书摔在地上，“抄袭的作者，我们不支持！”
　　“对！抄袭零容忍！”
　　其他人纷纷叫嚷着，路游尝试安抚大家道：“你们放心，要是真出现这种问题，我们书店一定全额退款。”
　　此话一出，大家高涨的负面情绪稍微降下去一些。
　　“不过，《九月刊》，一定是原创。也希望大家......”路游补充道。
　　“你相信？凡事不能靠相信啊，你得有证据！”那个男孩又反驳道，接着他抢过身后人手里的书，翻到某一页给她看，“你仔细看看，这个叫故里的作者，她写的这一大段都是好几年前文学大亨陈言真的文章片段，以为改几个形容词和语序我们就认不出来了？当读者没脑子吗？”
　　“就是就是！亏我之前还那么喜欢她的文笔！”
　　寥寥几语，路游就前功尽弃。
　　网络能让一个人一夜爆火，也能让人一朝跌落神坛。
　　就在大家的抗议愈演愈烈的时候，徐故和宋烟赶到了门外。
　　“游游，店里怎么了？”
　　徐故跑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清秀的男孩。
　　“没事没事。”路游不知道她已经知道抄袭风波的事，不想让她因此烦心，“就是书有点质量问题，退货而已。”
　　徐故听了，随手捡起刚才被丢在地上的杂志，有没有质量问题一目了然。她抬头看了一眼躲避眼神的路游，猜到了怎么回事。
　　她心里涌起巨大的自责和内疚。
　　“《九月刊》是北城大学鸣春堂和北城文学工作室合作的首部作品，这次的事一定是有什么误会。虽然还没查清楚是哪一步出现了差错，但是我先跟大家说一声对不起，辜负你们的期待，给你们添麻烦了。”徐故鼓起勇气举起手里的书，言辞凿凿。
　　“请大家相信《九月刊》没有抄袭，相关人员正在努力收集证据，很快就会真相大白。”
　　话罢，徐故对着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路游和宋烟纷纷跟着她弯下腰。
　　“请大家给《九月刊》一点时间，谢谢大家！”
　　人群因她们的鞠躬顿时鸦雀无声，没一会，那个带头的男孩又开口：“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你是谁啊？我们凭什么听你几句话就相信你？”
　　徐故没有犹豫，对上男孩的视线，“因为我就是故里，我有作品的手稿，可以证明我没有抄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