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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告状 ...

  •   女孩不知道在病床前躺了多久,久到她睡着了,还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自己没有去北城,没有离开奶奶。
      她和老太婆天天吃饱了就斗嘴,然后被气得跑到菜地里拔萝卜。
      徐故拔啊拔,眼前突然落下一阵阴影。
      下雨了?
      徐故抬头,一个模糊的男人扣住了她的手,“你后悔了?”
      “后悔什么?”女孩不解。
      手上的力越来越重,她疼的不行。
      那人对她的求饶置若罔闻,只是一直重复一句话,“你没有资格后悔。”
      你没有资格后悔......
      徐故醒了,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女孩发了会楞,又想起那个梦。
      她打开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
      “为什么不接电话?”男人低沉的声音似有魔力般,让徐故又红了眼眶。
      “何砚璟,我回南城了。”
      “我知道。”男人说,“我在问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信息也没回。”对面在沉默中补充。
      徐故吸了吸鼻子,“对不起,手机静音了。”
      “哦。”男人声线平淡,”哭什么?”
      “没,何砚璟。我这边有点事,暂时回不去。”
      “嗯。”
      男人听起来还是没什么反应,只是电话还通着,仿佛在等徐故开口。
      解释或是求助。
      女孩手指扣着雪白的被单,纠结地咬住了下唇。
      “何砚璟。”
      “说。”
      “你能借我点钱吗?”
      “......”
      何砚璟答应地很爽快,十万块钱很快就打到了徐故的手机上。她拿着钱补齐了手术费,接着买一些礼品和一只钢笔,拿着到小叔居住的小区楼下。
      徐友健下来接她,看起来很高兴。
      “你小婶买了不少菜,等着你来呢。”
      “麻烦了。”徐故跟她们夫妻俩没什么交集,所以不亲近。
      男人似乎也不在乎,揽着女孩的肩膀,一副慈爱的模样,“你看你来小叔家,还带什么礼物,一会你小婶看见了,要说你见外了。”
      “一点心意,应该的。”徐故不是很习惯旁人的接触,但她忍着没躲开。
      胡春燕有自己的家庭,不能老麻烦她。自己一个人精力有限,不可能夜以继日地照顾老人。现在小叔一家愿意分担照顾奶奶的责任,是最好的局面。
      就算寄人篱下再不舒服,她也得把这出亲人戏码演到许莲英出院。
      徐友健带着徐故进了门,刘青一脸笑容地接过了礼品,然后打开了客厅的电视,让女孩不要拘束。
      徐故坐在沙发上,脚上穿着一次性拖鞋。她双腿紧闭,极为不自在。
      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告诉自己要坚持。
      历经一场看似温馨的饭局,徐友健按住女孩,自己接替了看顾的责任。徐故没推脱,很懂事地进厨房帮刘青洗碗收拾。刘青刚开始还说她说客人自己不好意思,后来就随她去了。
      刘青走出来,敞着嗓子跟她一双儿女说,“看看你堂姐多懂事,你们也不学着点。”
      徐入云躺在沙发上翻了个白眼,然后进了房间。
      等到了晚上,徐故到医院跟徐友健换班,男人又跟她说了好些拉近距离的话,女孩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忍着听完了。
      等病房安静下来,徐故靠在许莲英身侧的床角,手指轻点老人粗糙的手背。
      “奶奶,你睡这么久无不无聊?我陪你聊聊天吧。”
      “滴——滴——”
      “你知道不,北城真的好繁华,冬天是真的冷,但夏天也很热。我在那遇到了很多特别好的人,她们都对我特别好。”
      “滴——滴——”
      “跟你讲讲吧,我现在有了很多好朋友,还有关心照顾我的长辈,她们跟你一样好。不过你不要吃醋啊,在我心里你还是排第一位的。”
      “滴——滴——”
      “对了,我谈了个男朋友。”想到何砚璟,徐故羞涩地笑了笑,“他长得还挺帅的,而且是个大富豪。你要是见到他,也会喜欢他的。”
      “奶奶,爸爸还是没回来,你不要挂念他了。以后我给你养老,你不要怕。”
      “奶奶我想你......”
      弯月轻缓,爬上树梢。
      女孩在自言自语中睡过去......
      “滴——滴——”仪器一声声,有节奏的响着。昏迷的老人的眼皮颤了颤,然后又恢复平静。
      一夜过去,等刘青中午到了医院,徐故才回小区休息。
      女孩按了按酸胀的腿,抬手敲了敲门,过了好几分钟还是没动静。她又抬手敲了敲,里面才传来一个少年烦躁的声音“敲什么敲,大中午地吵死了。”
      徐故垂眸,还是安静地等着那扇门打开。
      徐入云皱着眉,上下打量了她一会,才侧开身子让人进去。
      女孩说了声“对不起”才进门。她低着头打开鞋柜,却发现自己昨天穿的那双一次性拖鞋不见了踪影,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叫住了徐之云。
      “要换鞋吗?”她语气带着些小心翼翼的试探。
      “哦,我不知道你还要回来,拖鞋扔了。”徐入云挠了挠后颈,没有管她的意思。
      徐故低头看着自己光着的脚,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窘迫、尴尬,席卷着她。
      她还是告诉自己要坚持,大不了现在出门买一双。
      还好,徐静云这时走了过来,一双粉色的拖鞋放到了她面前。
      “堂姐,你穿我的吧,我有两双。”
      “谢谢你。”徐故感激地对她笑笑。
      “没事。”徐静云上高二,在重点班。因为经常听语文老师夸奖徐故,所以她还挺喜欢这个堂姐的。
      她没事就跟别人吹嘘,语文老师口中说的那个大文豪就是她亲堂姐。
      徐故简单地洗漱后,已经下午三点了,她瘪了一夜的肚子终于抗议起来。女孩不期望刘青会给她留饭,她打开包,拿出一个干巴巴的面包,然后倒了杯水,就这样搭配着解决完午饭。
      吃完饭,她实在是累的不行了。她走到徐静云的房前,轻轻敲了敲门。
      徐静云打开门,对徐故露出一个笑容。
      “堂姐,你睡吧,我在书桌上写作业,要是吵到你了,你就跟我说。”
      “好,谢谢。”
      徐故实在是没有力气了,她爬上床,没一会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她睡到了天黑。
      徐静云在她醒来不久就推开了门,手上还端着一碗面条。
      “堂姐,你醒了?看你睡得那么香,晚饭就没叫你。来吃点面条吧。”
      说着,那碗面条就放到了她身边,徐故端起碗,刚想起身就被徐静云叫停。
      “就在我房里吃吧,省的看徐入云那个小屁孩的脸色。”
      徐故怔愣着,沉默了很久,才想起来说了声谢谢。
      徐静云又出门给她倒水,递给她的时候又开口狠狠踩了自己老弟一脚,“我弟这人就这样,看人下碟。你别放心上,就当他是我妈的一条狗。”
      “噗!”徐故心底刚泛起涟漪,就被她逗笑了。
      徐静云跟徐故有两分像,她的眼睛是遗传了刘青的单眼皮,但嘴唇形状跟徐故的一模一样。她看着堂姐终于松动的表情,自己也开心起来,掀开被子凑了过去。
      “堂姐,你长得好漂亮,眼睛好大。”
      “你也很漂亮。”徐故打量了一下徐静云的脸,真诚夸赞。
      “你别安慰我,就我这小眼睛,我心里清楚的很。”徐静云眼睛放光地看着徐故的脸,仿佛是看见骨头的小狗。
      徐故又笑了笑,然后坐正,捧住徐静云的脸颊。
      “嗯。大眼睛漂亮,小眼睛也漂亮。你是我妹妹,跟我一样漂亮。”
      徐静云张了张嘴,脸突然红了。
      “堂姐......”
      徐故没想到她这么容易害羞,一时也愣住了。想到什么,她从包里拿出那支精美的钢笔,放到了徐静云的手上。
      “这是...给我的?”徐静云惊喜地把笔捧起来。
      徐故见她喜欢,也放下心来,“我记得你刚出生的时候,是在老屋里。那个时候奶奶牵着我去看你长什么样,你还闹着要我抱。”
      “真的吗?我那么小就见过你了?”
      女孩点点头,“后来有次过年,小叔带着你跟你弟弟来拜年,你背了一书包的作业,坐在院子里安静地写。你弟弟把你的钢笔摔坏了,你很生气,但是你爸说你是姐姐,不能跟弟弟生气。所以,你没敢哭。”
      “还有这件事呢?”徐静云深知徐入云有多坏蛋,但是没想到那么小他就开始犯贱了。
      “对啊,那会你才六岁。我想安慰你,但是没钱,家里也没什么好吃的,只能看着你委屈巴巴地抱着那支笔回家。现在堂姐赚钱了,就给你买了支新的,希望你不要委屈了。”
      徐静云摸着那支钢笔,似乎隐约想起了那段模糊的记忆。
      “那你为什么昨天吃饭的时候不给我?”
      徐故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耳垂,“我只给你带了礼物,没给徐入云买。而且,我以为你不记得我了。”
      徐静云睁大眼睛,心里涌起感动。
      从小到大,徐入云有的,她不一定有。徐入云没有的,她一定没有。爸妈都看重弟弟,她的每一份礼物都多少沾了弟弟的光。
      而现在,她拥有了一个,弟弟没有的礼物。
      只有她有!
      徐静云嘴一撇,扑上去抱住了徐故。
      “谢谢堂姐!我好喜欢,我要带着这支笔入土!”
      徐故被她扑地后仰,拍了拍她的背,“瞎说什么呢,你才多大。”
      “呜呜,我认真的。”徐静云在心里暗暗决定,她要把徐入云这次英语不及格的事情告诉爸妈。

      41、

      时间的刻度,在煎熬中总是移动的很费劲。
      徐故在徐友健的家住了三天,可她感觉已经忍受了半个月。这天,女孩又熬了一晚上才回来,刘青带着一双儿女出门了,徐故不知道她们去干什么,也不想知道。
      洗完澡,她躺在床上,突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更新网文了。
      徐故用手机登录写作助手,然后给嗷嗷待哺好几天的读者喂了一大口饭。她穿着睡裙,翻阅读者的评论,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叮咚”
      有个粉丝给她私信了一张图片,房间里信号不是很好,加载了两分钟都没加载出来。
      徐故被勾起了好奇心,想着家里也没人,她就走到了客厅里。
      图片加载了几秒,果然出来了。
      是粉丝给她画的拟物图,这次是一只可爱的小猫。徐故眼睛弯成月牙,食指轻扫屏幕,仿佛可以撸到那个毛茸茸的自己。
      徐故打字感谢那个粉丝,没注意到门口锁孔的声音。
      “咔嚓”门被人打开,徐友健带着一身的酒气走了过来。
      “小叔。”徐故从沙发上坐起来,局促不安地扯了扯裙边,“您怎么回来了,奶奶那边谁在照顾?”
      “哦...”徐友健摇摇晃晃地脱了外套,“我有个应酬,就叫了个临时护工。”
      徐故放心地点了点头,“下次您有事跟我说,我可以去照顾,不用花钱请人。”
      “没事。”徐友健拍拍手,“没多少钱。”
      女孩被酒气熏得不行,刚迈开腿要回房间,徐友健就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然后将人拉了回来。
      “坐,小叔跟你聊聊天。”
      徐故全身都竖起了警戒,她不动声色地甩开男人的手,又往旁边坐了一点,“您说。”
      “也没什么,你今年多大了?二十二了吧?”
      “嗯。”徐故点头,脸绷得很紧。
      “真快啊,长得这么快,还没交男朋友?”男人晃了晃脑袋,“你随你妈,长得漂亮。应该很多人追你吧,跟小叔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没,我有男朋友了。”徐故又往旁边坐了点,她实在是不习惯跟异性这么近,尤其是年长的。
      “有男朋友了?他家境怎么样?”徐友健凑了过去,嘴里的异味让徐故皱了皱眉。
      “还行。”
      “你们小姑娘不要被社会上的人骗了,到时候结婚市场就不好了。你看你长相这么好,还有体面的工作,早点找个有钱的,彩礼起码这个数。”说着,徐友健对着她比了个八,眼神里满是贪婪。
      “小叔帮你照顾奶奶,你是不是要表示一下?彩礼你留着也没用。你爸妈从小就不管你,还是你小叔我经常去看你吧。你分点给我,你堂弟以后也好娶媳妇,对不对?”
      徐故闭了闭眼,即便早就对他们不抱期待,还是被这满脸算计深深刺痛了。
      “小叔,我不急着结婚。彩礼什么的,您想的太远了。”徐故暂时不想跟他撕破脸皮,她忍着恶心说完这些话,就站起身来,“我休息了,您也早点休息。”
      “等等。”徐友健将人拉回来,徐故一时没有防备,倒在了沙发上,裙子掀了起来,她连忙伸手去整理。
      徐友健的眼神扫过她的身体,发出一声很猥琐的笑,“我们小故长大了......”
      说着,他的手就想摸上来,徐故脑子里发出爆鸣,心里一阵恶寒,一把将人推到了地上。徐友健的头砸在了茶几的一角,头一歪,昏了过去。
      徐故脸色煞白,被吓得失去了思考能力。她没管客厅什么情况,穿着拖鞋,凭借本能打开门逃走了。
      天色已晚,徐故穿着单薄的睡裙,跑啊跑,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恶心,太恶心了。
      她的脑子里不断放映着刚才的画面,难闻的酒气,轻佻的打量,还有那一堆仿佛将她当成物品售卖的话。
      徐故跑着跑着,脚下一滑,摔倒在路边。
      她干呕了起来,这几天的所有委屈涌上心头,女孩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坚持不住了,我,我坚持不住了!
      女孩哭了好久,哭的肩膀颤抖。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泪都要流干了。
      似是缓了过来,她一脸失神地爬起来,然后一瘸一拐地往医院走去。
      奶奶身边没有人,她要去找奶奶。
      那里很安全。
      奶奶会保护她的。
      徐故就这样,踉踉跄跄,走到了医院门口。
      医院的人看她这副样子,目光好奇地在她身上扫过,女孩走的很慢,有护士注意到她的伤,走过来询问她要不要包扎,她却像是听不见声音,无所知觉,自顾自往许莲英的病房去。
      女孩扶着医院冰冷的墙壁,绕过转角,终于看见了那扇病房门。
      她抿了抿嘴,加快了步伐,仿佛终于找到了安全屋、保护所。
      房门推开,徐故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这是一场梦吗?
      女孩呆傻着,站在门口。
      如果只是梦就好了。
      那个背影回过头,看见她的穿着,先是不满地皱了皱眉。接着视线在她擦破的皮肤上扫过,皱眉的弧度更甚。
      徐故脸上遗留着泪痕,等那人快步走到自己面前,等他身上的沉香将自己包裹,等他宽厚的手掌落到了自己肩膀。
      女孩才回过神,张开嘴,哭声锥心泣血。
      “何砚璟!”
      徐故扑上去,整个人挂在何砚璟的身上。她仿佛还是寻常稚子,在外面受到伤害,只敢忍着回到家,躲在父亲怀里哭泣。
      何砚璟稳稳托住她,该怎么描述此刻这种心情。
      明明前一天还浓情蜜意、如胶似漆。自己只是回公司处理了一些事务,就再也联系不上她。
      他不知道出于何种目的,竟然苦恼了好几天,该把什么东西捧到徐故的面前,她才会真心实意的被取悦。
      何砚璟是个很怕麻烦的人,他的人生简单、理性,每一条支线都清晰可控。唯独对这个人,他不知道该如何把握。
      不在意钱,那是在意什么呢?
      他开着那辆迈巴赫,跑了一个又一个花店,最终集齐了北城所有品种的夏花。他甚至欣然接受了李平的建议,将花塞满后备箱,拉了一圈心形灯泡。
      原则上,何砚璟不允许自己做这么丢脸又土味的事情,但是李平一句“没有女人不爱花,也没有女人不注重仪式感”,让他甘之如饴地下了台阶。
      徐故拥有让他快乐的能力,这种能力兴许还有日益强劲的趋势。
      准备个满月纪念日,又算什么。
      定位发送成功,他在北海湖畔来回踱步,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期待过一个人的笑容。
      但何砚璟没料到,他在风中等了一下午,得到的会是徐故失联的消息。
      电话不接、短信不回。
      整个北城都找不到人。
      她去哪了?
      是不是跑了?
      不,她还没那么聪明。
      何砚璟动用关系查一个人的行踪不是什么难事。
      花两个小时到南城抓人也不是什么难事。
      可他气。
      多么罕见啊。
      幼稚且可笑。
      可他的的确确被徐故气得不轻。
      何砚璟将那股找人算账的心思压了几天,还是过来了。
      南城,一个年GDP不到北城十分之一的地方。
      他站在病房里,找到了徐故最大的软肋。
      上一秒还在思索如何利用许莲英让她乖乖听话,下一秒,那个不听话的人就一身狼狈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气血翻涌。
      他只觉得愤怒、心痛。
      何砚璟带着气来,看见她这副样子,那股气突然无从发泄。
      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哭成这样。
      就应该把人锁在身边。
      只让笑,不让哭,才好。
      何砚璟抱着人找了间空病房,坐到床边,轻拍女孩抖动的后背。
      “怎么搞成这样?”他语气不算温柔,“什么时候哭完了,跟我告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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