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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超时了 ...

  •   何砚璟站在吧台前,也不找座位,就这样笔直地立着,眼神冷漠。
      齐乐之被他盯得后背一凉,做咖啡的手都有点抖。
      “这位先生,你可以先找位置坐下,咖啡好了我会端过去。”
      “哦。”何砚璟冷淡回应。
      转身,朝桌子那边走。结果看见自己平时坐的位置上放了一杯冒着热气的什么东西,何砚璟心情又是一沉,心想以后都不来这家书店了。
      正靠在书柜上梳着头发的徐故,一直默默关注着他,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想起路游说过,这人只坐那个位置,雷打不动。
      女孩三两步跑了过去,闷头把姜茶一饮而尽,然后还抽了两张卫生纸擦了擦桌面。
      何砚璟挑了挑眉,心情突然没那么糟了。
      他走到窗边,而后落座。一张深蓝色的方布被铺在桌上,公文包里的文件和电脑被整齐摆在桌上。
      男人习惯到这里办公,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因为,这个店的生意的确不怎么样。
      人少,很安静,很好。
      何砚璟打开电脑,心思却不知飞到了哪里去。
      书店的书本都是按照分类、年份在不同书柜的不同层按序摆放。喝了那么多免费的咖啡,徐故早就把自己当成了临时店员之一。她空闲的时候就会来喝杯咖啡、帮忙打理打理,然后喂喂猫,找点写作的灵感。
      徐故拿着抹布把书柜都擦了一遍,时而弯腰、时而踮脚。
      男人的余光总是晃着那么一双雪白的腿,实在是无法忍受。何砚璟“啪”的一声合上了电脑。
      声音不算大,但确实吓到了徐故。
      女孩悄悄看他一眼,就与那人深沉的目光对上。
      “怎么了?”徐故硬着头皮走上去。
      什么怎么了。
      穿这么少在店里晃来晃去的,还问怎么了。
      何砚璟就这么看了她一会,最终说,“没事。”
      徐故猜想他可能心情不佳,没有再烦他,她擦完书柜,拿着东西出了门。
      何砚璟盯着文件,看起来很投入。
      没一会,徐故捧着一手掌的月季回来,那捧花是在地上捡的,被雨砸得七零八落。她挑了好一会,才找到几朵勉强完整的。
      女孩从吧台拿了一个大点的陶瓷碗,然后接了点水,粉嫩的还带着露珠的月季就落到了碗里。
      余光瞥到那双细腿走了过来,何砚璟脸色绷紧,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
      下一秒,文件旁被放了一碗娇艳的月季花。
      花蕊向上,粉色的小瓣朝四周绽开,像是一朵羞涩的笑脸,正讨好地望着他。
      何砚璟手指微微蜷缩,脸色舒缓了许多。
      他今天心情不错,连带着那点细微的,无意间落到自己文件上的水渍也得到了饶恕。
      徐故偷偷观察着他的脸色变化,然后松了口气。她闲下来,找到了上次没机会看的书籍继续翻了起来。
      雨歇后,窗外的鸟鸣清晰了许多。清脆悦耳,让人身心放松。徐故刚开始还分了点注意力给办公的何砚璟,到后面,已经完全投入精彩的故事中。
      “喵”,胖橘又光顾了小店,得到允许后,它现在都威风凛凛地走正门,不爬窗。猫咪走到徐故身边蹭了蹭她白嫩的腿,然后找了个底层书架的空隙,蜷缩着睡觉。
      路游在库房待了好一会,忍了又忍,还是忍无可忍地打电话给秦军,然后两个人激情互动,吐槽了某客人半个多小时。
      等她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何砚璟在她特意留给朋友的座位上坐的端端正正,眉眼严肃。而她的好朋友徐故,搬了张小板凳,靠在书架旁低头阅读。
      路游从她们面前重重地踏了过去,无人理睬。然后她深呼吸,跟吧台的齐乐之说了句她要出门买点降压药就走了。
      齐乐之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她,“你这个年纪吃的了降压药吗?”,但还是默许了她出门摸鱼。
      风透过没密封的窗户吹进来,徐故后知后觉缩了缩身体。
      时针滴答滴答,指到了五点二十。
      徐故正看得入迷,突然腿上一沉,一件熨地没有一丝折痕的外套落了下来。
      她抬头,恰巧与何砚璟的视线错开。
      皮鞋踩在湿地上,微小的水花散开。
      男人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安全带刚系上,一只手突然出现,敲了敲他的车窗。徐故眼睛弯起来,隔着玻璃朝他招手。
      “有事吗?”何砚璟问。
      “这个。”车窗摇下,徐故另一只手伸了进来。
      何砚璟低头,岔开的大腿上多了一把黑色的雨伞。
      “路易威登的伞确实很好用。”
      女孩正穿着他的那件外套,笑得很灿烂,她说,
      “谢谢你。”
      何砚璟的心又被她亮着的眼睛提起,他在心里暗骂一声“笨蛋”,然后扭动了车钥匙。
      “下次别穿这种裤子。”
      “为什么?”徐故疑惑,“不好看吗?”
      不是不好看,何砚璟幽幽地看了她一眼,“是丑。”
      车窗关上,银色宾利卷着一地碎花瓣,风风光光地开走了。
      不是不好看——是不想让其他人看。
      路游抱着一堆甜食回来的时候,那位讨厌的客人已经走了。徐故看完了一则故事,将那本书买了下来。
      齐之乐申明多次,不用付钱,于是她决定留下来给书店写一篇宣传散文。
      “写什么呢?”路游挖了一勺蛋糕塞进徐故嘴里。
      “宣传文,好甜。”
      “是吧,我最爱小蛋糕了。”路游坐下来看她创作,徐故的眼睛里闪着光,那是做喜欢的事的时候,幸福的光。
      路游有些失神,从前的自己,也是这样。
      徐故画上一个句号,侧过头与她对视,轻易读懂了她藏在眼底的心思。
      “游游,你来为我写的文章插画吧。”
      徐故自上次听完路游的往事后,就把帮朋友重拾画笔这件事就放在了心上。
      在北大采风的这段时间,她很精细地分析了文学院的创作风格。北城文学出版社与北城大学文学院协作编辑的杂志《城北风光》即将迎来初次收稿。
      在小组讨论插画部分是与美院合作还是与校外艺术家合作的时候,大家各执其词,最后决定进行一场定向选拔。
      美院的学生由自己的专业老师书写推荐信参赛,而社会艺术家,则由鸣春阁的成员发放应赛邀请。
      徐故决定向严教授引荐自己这位画家朋友,把自己的这封邀请书送给她。
      她看过路游学生时期的画,与她想给读者传达的意境很匹配。这不仅对路游是个机会,对徐故想要证明自己的信念,也是个天赐良机。
      徐故觉得,她跟路游就是天生一对的创作伙伴。
      “谢谢你,阿故。”路游有些迟疑,“但我很久不碰画笔了,你知道的,我现在只是个做咖啡的。”
      “不要怀疑自己,游游。”徐故握住她的手,真诚地说道。
      “你是个很有天份的咖啡主理人,也会是一个有灵气的画家。我相信你。”
      路游有过奢望,但是她没想到这个机会来的这么快。她的心涨涨的,好像被人塞进了一团棉花糖,又充盈、又甜蜜。
      “好。”她点头,“我是咖啡画家。”
      “对!”徐故笑了,“你的新笔名就叫咖啡画家!”
      天色昏暗,两颗真心却如水晶般璀璨。

      23、

      入夜,路边的黄桷树虫鸣如浪。
      姜云在院子里摆了一张四方桌,就着风声和蝉鸣调试火候,一口装满底料的鸳鸯火锅被徐故端了出来。
      女孩把桌子上的天然气小气灶拧开,往清汤里撒了一把红枣,接着把碗筷铺好。娃娃菜、火锅丸子、金针菇、牛肉卷……各种各样的蔬菜肉卷被依次摆在桌面上。
      “折腾什么呢,还不开饭?”张秉轩双手放到背后交叉,弯着身子从房里出来。
      “爷爷,今晚吃火锅!”徐故跑上去,双手搭在来人的肩膀上,将人推到了桌前坐下。“您再等一小会,等汤水沸腾了就可以吃了。”
      “来洗手。”姜云眯着眼睛笑,在水池边朝女孩招了招手。
      小洋楼的后面有一块空地,早年间姜云丈夫还在世的时候,尝试种了很多花草。十几年过去,两棵紫薇长得最好。刚入夏,淡紫色的花簇就随风摇曳。
      晚风习习,一树新开的紫薇在一树点亮的星星灯中投下沙沙碎影。一片婆娑中,微黄的灯与仓囧的银海交相辉映。
      火锅冒着热气,不同的菜品被下到汤里,“咕嘟咕嘟”一个又一个丸子从锅底浮上来,在水流中翻滚。
      徐故把酱油、香醋、麻酱好几种调料混合,最后浇了一勺热汤,一份美味的蘸水就完成了。女孩分别给两位长辈调了一碗,张秉轩的少放酱油,姜云的少放蒜。
      被切的薄薄的肉片在滚烫中涮了半分钟,就迅速变成了美味的食物,夹到碗里翻滚一圈,让肉的肌理沾上酱料,再一口吃掉。
      “哇!”徐故仰头长叹,张秉轩眯了她一眼,然后也尝了一口脆笋,果然不错。
      姜云一会加汤、一会端菜,忙的都没吃几口。等她进屋拿了一瓶冰镇的可乐,再回到位置上的时候,各种各样的煮熟的食材在自己的碗里堆成了小山。
      女人顿时心里热热的,往旁边看一眼,徐故还捞了一把土豆,细心挑着里面的花椒。那勺土豆刚要落到自己碗里,姜云就拦住了,“你多吃点,别给我夹了。”
      徐故眼角弯了弯,然后倒进自己碗里,捣成了土豆泥,用小汤勺一口一口舀着吃。
      张秉轩吃饭的时候很少开口,只是偶尔捞住徐故夹菜时快掉进锅里的袖子,然后嫌弃地说夹菜仔细点。
      每当这个时候,徐故就会嘿嘿一笑,然后下次还是会忘记。一来二去,张秉轩干脆进屋找了两双袖套,让姜云和女孩套上。
      徐故将淡蓝色的袖套戴上,动作越发无所顾忌。
      张秉轩不说话,由着她去了。闷头吃的差不多了,就拿出手帕擦了擦嘴,开始望着夜色中的紫薇出神。
      姜云给他泡了一碗茶,里面漂浮着徐故从南城带来的桂花干和腌菊花。
      饭后,徐故陪着老爷子下了一会围棋。
      来北城的这段时间,她学会了很多东西。姜季华逝世后,张秉轩终生未娶,所以只有姜云一个独女。而姜云年轻时又生了一场重病,做手术切除了子宫,从此失去了生育能力。她的丈夫是国防部的,十年前出任务的时候殉职了,只留下一院子无人打理的花草。
      这个本就人丁稀少的家,一年比一年冷清。徐故的到来,让这个好多年没有笑声的楼房有了温度。
      张秉轩嘴上不说,但早已将人当成了亲孙女疼。他活了大半辈子,一身文风墨骨遇逆不折。蹉跎几十载,老来还幸得一个徒孙。
      只能说命运如儿戏,但尚有一丝柔软的温存。
      树影婆娑、风声悄歇。
      一颗白子落下,局势已定。
      徐故蹙眉,一张小苦脸无可奈何。“爷爷,你天天在我一个半吊子身上找优越感,有意思吗?你就不能让让我吗?”
      “还算有进步。”张秉轩站起来拂了拂袖,“比昨天多下了半刻钟。”
      徐故看着他一身轻松地进了屋,昏沉的脑袋终于忍不住砸到了棋盘上。
      其实棋局早在开局五分钟就定了胜负,只是她不服气,玩命的挣扎,而张秉轩不紧不慢,欣赏着她那些奇奇怪怪毫无逻辑的下棋方式。她今晚真的超负荷动脑了,但还是很轻易地被打败。
      “记得把院子收拾了。”张秉轩的声音从房里传出来,徐故皱着脸转了转头。
      九点半,徐故湿着头发从浴室出来,她将头发吹了个半干,然后躺在床上摆弄着手机。
      这个手机是新换的,她刚来北城时带的那个山寨机卡得不行,她用工资换了个稍微贵一点的。这样,登陆文学网的时候,起码不会刷新半天。
      女孩百无聊赖地摸着耳垂,随手翻看网上读者的留言,大多是催更和夸赞,偶有几条是好奇她的儿时的生长环境。
      常言道:“字如其人”,不仅是字迹,语言表达方式也会反映一个人的内心。大家猜测,这样一个文采斐然、语言灵动的作者,一定是集万千宠爱,被保护得很好的独子或独女。这样,那些纯粹的文字才出现得合乎道理一些。
      甚至,有些狂热的网友,还凭着想象,给徐故画了卡通角色。
      是一只可爱的小鹿,眼睛圆溜溜的。身上挂着七彩的毛发,一对鹿茸优雅地盘曲延伸,看起来温和又不失个性。
      徐故心下一动,点了个赞。然后保存图片,换了自己的绿色四叶草头像。
      翻看着那些网友的解读和猜测,有这么多人喜欢自己,本应该开心的,但一阵酸涩却爬满心头。
      如果可以活在那些幻想里,她一定不愿意醒来再触碰现实。
      她闭了闭被泪灼热的双眼,然后给远在故乡的奶奶打了一个电话。
      “喂?故故?这么晚了还没睡啊。”隔着两千多公里,老人那个熟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没,奶奶,我吵到你睡觉了吗?”徐故的声音闷闷的,像是陷进了棉花。
      “没有,奶奶刚躺下。”许莲英那边传来粗重的叹息,“怎么这么晚给奶奶打电话,是不是受委屈了?”
      “没有。”徐故的嗓子像卡了鱼刺,“我就是想你了。”
      “这么大了还撒娇呢,你在北城还习惯吗?你要好好的,多吃点饭,知道吗?”
      “嗯嗯,你也是。”
      “你师公他们对你好不好?赚的钱别给奶奶转,奶奶没什么花钱的地方,给你师公领导什么的买点礼品。不要随便得罪人,也不要让自己受委屈。要是不开心,就回南城,奶奶给你留了一篮子鸡蛋呢。”
      “知道了,奶奶,我过的很好。师公对我很好,还有姜姨,她又温柔又善良,照顾了我很多。”徐故眼眶湿湿的,声音带了些哽咽,“鸡蛋你别都留给我,自己多补充营养。我赚钱就是给你花的,你拿去买菜,不要成天操心菜地里的活了。”
      “唉,奶奶老了,补什么营养。我每天都闲得很,不去菜地里干活,坐着也没意思。”
      “那你出去打打麻将吧?”徐故想着姜姨和附近的邻居都爱打麻将,说不定奶奶也会喜欢。“奶奶,等我存点钱,我就租房住,到时候把你接到北城来,给你买张麻将桌。你肯定喜欢,而且打麻将会认识很多好朋友。北城还有很多景点呢,你不是爱看《还珠格格》吗?以后带你去还珠格格的老家玩。”
      “哈哈哈,好。奶奶知道你厉害,奶奶等着你来接我。”许莲英其实并没有离开南城的打算,就算她想,这副身子骨也不同意。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记性也越来越差。但她不会告诉徐故,许莲英知道,苦惯了的人得有个念想,有个目标。
      夜色朦胧,月光将纱窗描摹地更加神秘,窗外的梧桐树微微摇摆,仿佛一幅会动的画卷。
      这一老一小,聊到很晚。徐故心里的酸涩随着月亮的倾斜而被暖意替代,她眼皮打架了,才挂断了电话。
      呼吸渐渐安稳,昏暗里,女孩的枕巾上漫开几朵深色的梅花。
      许莲英这边的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天暗地骇人。老人靠坐在床头,望着另一角的矮木床,视线很久都没有移开。
      良久,门外的田埂里传来一阵蛙鸣,老人手指按了按老年机的按钮,上面显示了两个来自海城的未接电话,时间是下午17:42。
      南城的夏来的很早,田里的稻子已经割了一轮,新的青浪又接替着浮动。
      成摊的蛙卵在温和的田里孵化,一只只小蝌蚪抬着圆溜溜的脑袋四处游荡。
      小蝌蚪找妈妈的故事,村里的每一个孩子都记在心里。儿时的徐故总是很排斥听到这个故事,她不希望小蝌蚪只是为了一只消失的青蛙而奔波整个童年。等自己在辗转中变成了母亲的模样,再抛弃自己的孩子,一代传一代,永远循环。
      如果有选择,她想要一双翅膀,像鸟儿一样,可以追逐自己的天空。
      徐故鸟会有自己的巢穴,如果足够安全,也许她还会产下温热的卵。
      徐故鸟会夜以继日地扑向天空,陪伴和抚育自己的孩子,直到他们拥有独自飞翔的勇气。
      24、

      交稿后的日子就是静静等待着审核通过,徐故对这件事没放什么注意力。她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两个星期之后的插画师敲定上,不知道为什么,她比路游还紧张。
      路游倒是很悠闲,店里没人的时候她就拿出笔来画,徐故悄悄给她看了一些自己在南城平时写文的手稿,不算透题,但对参赛的绘画风格有指导作用。
      时间一天天过去,徐故的日子闲了很长一段时间,她开了个小号写写网文,其他时候都在新华书店陪着路游。
      自从上次把伞还给了何砚璟,男人似乎又恢复了一月来店里两次的频率。除了因为公司的局势已经基本敲定了之外,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
      时间不知不觉又到了周五,城中心两点的钟声一敲响,何砚璟的车就停在了书店前。
      “你好,一杯...”
      “我知道,卡布奇诺,不加糖。”男人话还没说完,路游就面无表情地打断他。
      何砚璟丝毫没有被打断的不悦,反而心情不错地说了声谢谢,他拂了拂西装的袖子,转身往后看,那个熟悉的身影果然坐在窗边。
      徐故正用着路游的电脑写网文,她花两天做了市场调查,发现大多数爱看网文的读者都是学生一类的年轻人,甚至青少年。斟酌再三,她决定写当下题材新颖的短篇小说——如魂穿一类的。
      她笔下的女主越青是一个宗门少师,一身高强的武艺,却在一次打斗中被击中脑袋,昏了过去。等她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条羊肠小道上。越青站起身四处打量,发现这个地方的人穿着清凉,言语粗俗。她穿着一身褴褛,走过一个个路口,一阵光晃过,一辆黑色的轿车直直撞了上来。越青敛目避开光,单凭一只手接住了疾驰的车辆......
      徐故刚写到这,一个公文包就放到了自己面前。
      何砚璟在她对面站着,眼神不远不近,恰好落到她打字的手上,白而纤细,指甲修剪地很漂亮,没有一丝污垢。甲片包裹着指尖,没有涂指甲油,但是透着淡淡的粉。
      徐故下意识觉得他在打量自己的网文,即便电脑的反面对着男人,她还是缩了缩手指。她写这种天马行空的爽文很少仔细斟酌用语,所以有些不想让他看见。
      女孩身子坐直了,露出一个不太自然的微笑,“你要坐吗?等我收拾一下桌子。”
      男人目光往上,在她那双眼睛上停留了几秒钟。
      就在徐故以为他要离开的时候,何砚璟一脸平静地在她对面坐了下来,两人并不是面对面,而是相向错开。但对于徐故来说,也是叫人难为情的程度。
      女孩尴尬地摸了摸耳垂,“我去旁边坐。”
      她将电脑屏幕扣下来,何砚璟视线停留在自己的文件上,随手拦了一下,动作很轻,即将合上的动作被这个举动暂停。
      “桌子很宽。”,他的声音很平淡。
      桌子很宽,足够坐两个人,所以不需要某一个让开。
      听他这么说,女孩也不好再推辞,她将电脑屏幕拨到原位,只是悄悄切换了页面。男人似是无所察觉,只是自顾自做自己的工作,眼睛没有再看过她。
      路游端着咖啡过来,见两人坐着,这诡异的相对位置让她咂了咂舌。但想到自己刚刚做的“大事”,她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地放下了咖啡。
      “您好,请尽快饮用,咖啡久置会变味哦!”路游夹着嗓子来了一句关切的提醒,如果忽略她眼里的狡黠和得意,这话听起来的确十分贴心。
      何砚璟“嗯”了一声,没有看她。
      路游也不在意,放下咖啡就转身,给面向她的徐故留下了一个潇洒的背影。
      等人走了,男人才将目光从电脑上移开,端起咖啡,杯口快碰到嘴唇的时候,他突然停了下来。
      何砚璟动作轻微地嗅了嗅,然后把杯子握在手里,视线落在沾了糖晶的杯沿。咖啡的颜色比往常浅了些,这细微的差别常人的肉眼很难分辨,但他过惯了风声鹤唳的日子,很轻易就看出了端倪。
      如果他这么容易上当,在某些老东西的把戏下,私生子早就不计其数了。他心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接着抬头望向徐故。
      原本还带着些兴趣的眼神此刻变得无比冰冷。
      “吧台的服务员是你朋友吗?”
      徐故的思绪被他突然的提问拉回现实,意识到这里的服务员指的是路游,女孩点了点头。
      何砚璟了然,将手里的咖啡放到桌上,推了过去。
      “这杯咖啡送错了,应该是你的。”
      “送错了?”徐故不记得自己点了咖啡,不过路游之前确实经常缠着她帮忙品尝研发的新口味。
      徐故低头看了一眼,“你确定不是你点的吗?”
      “当然。”何砚璟面不改色,“我从不加糖。”
      女孩闻言,端起来仔细一看,也发现了那点不明显的糖晶,现在是夏天,咖啡是冰镇的,所以方糖块没那么容易融化。想起眼前这个人确实不喜欢加糖,路游也记得,上次还跟她提过,应该不会出这种小差错。
      “那应该是的。”徐故单纯地将咖啡端过去,在何砚璟的注视下喝了一小口。咖啡刚入口的瞬间,徐故几乎可以肯定这不是给何砚璟的——实在是太甜了,甜的齁人。
      女孩的眉头皱的紧紧的,费了很大劲才忍住了往外吐的冲动。
      这是新口味吗?真的会有人爱喝?
      她第一次对路游的创意产生了怀疑。
      何砚璟的目光从她坦然地端起咖啡那一刻就没有移开过,他有些奇怪地看着徐故。
      她是装的,还是真的无辜?
      想到什么,他没忍住转头观察了一下书店的构造,除了咖啡角,其他地方都摆放着书柜。如果计划要干那件事,该把自己安置在哪?这里似乎没有休息室。
      如果是误会,那这杯明显有古怪的咖啡又是什么目的?
      事实上,他发现这杯加料的咖啡也只是愠怒了片刻。主动送上门的猎物纵然少了点狩猎的乐趣,但只要结果是自己想要的,过程也没有那么重要。
      减少投资成本,是一个商人喜闻乐见的好事。
      想到这,何砚璟一会看着咖啡,一会看着脸色不虞的徐故。
      女孩察觉到他的视线,抬眸看回去,“怎么了?”
      “没什么。”何砚璟移开视线,“怎么不喝了?”
      徐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是不可能在别人面前说难喝,然后砸路游招牌的,“可能是我朋友研发的新口味,我喝不太惯。”
      “是吗?”何砚璟眼里带着审视,不错过那张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那你真应该提醒你的朋友。”
      “毕竟,在咖啡里乱加东西,是很影响味道的。”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却总让人觉得后背生寒。
      徐故很庆幸这杯咖啡是自己喝的,不然路游的招牌真的会被砸的稀碎。
      她看着他,眼里满是认同,“你说的对,糖确实加多了。”
      “糖?”男人说话罕见地带了些质疑的语调,微挑的眉心仿佛在说,我不信。
      “对啊。”徐故皱巴着脸,“有点腻。”
      何砚璟从她的反应看不出一点被揭穿的心虚,或者故作淡定的扭捏姿态。
      看不穿她这件事,让男人很烦躁。
      他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徐故也不见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直到时针指到了17:20分,何砚璟终于没什么心情继续待下去了。
      他收拾文件的时候带了点情绪,动作比平时要重。出门的时候,男人听见里面收拾东西的路游发出了一声惊叹,脚步不由得慢下来。
      “不是吧!怎么是你喝的!”路游瞪着眼睛喊道,声音里满是期待落空和误伤好友的懊恼。
      “我以为是你给我做的,怎么了吗?”徐故疑惑。
      “哎呀…你不觉得味道很怪吗?”路游有些愧疚。
      “怪啊!”徐故站起来,“你放这么多糖干嘛?”
      “我……”
      我想齁死那个装货。
      车门被甩上,何砚璟看了一眼腕上新换的爱彼 Audemars Piguet:
      五点二十一。
      超时了。
      男人心里的烦躁更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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