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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又见到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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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末偏巧撞上个暖冬,午后的阳光铺在教学楼的墙面上,暖融融的晃眼。周栖抱着新买的玩偶,穿过南北连通的走廊往对面教学楼走,风掠过脖颈竟带了点软乎乎的暖意,半点没有深冬的冷硬。
她扒着9班的后门喊桑鹿,指尖刚触到微凉的杆面,目光无意间往下飘,楼下的羽毛球场地竟聚了些人,球声哒哒的,撞碎了午后的安静。而场中那个挥拍的身影,让她喊人的话顿在了喉咙里。
是沈衍。
熟悉的藏青校服,利落的挥拍动作,可额前的微分碎盖长了些,发梢垂下来,打球时总被风掀着扫过眉眼。他似是嫌碍事,扣完一个球的间隙,随手抬了抬胳膊,指尖插进额前的碎发里,往后狠狠撩了两下,动作随性又利落,瞬间露出了一小段额头,连带着眉骨和眼尾的线条,都在阳光下清晰起来。
周栖的呼吸莫名顿了半拍,指尖无意识攥紧了栏杆,指节微微泛白。
是他,又好像不是记忆里的那个他。头发长了些,褪去了几分秋日里的清冽,添了点少年人的慵懒,可挥拍时绷紧的小臂线条,跑位时的轻快,甚至低头捡球时微微弯着的脊背,都和那日秋阳里的模样,慢慢重合。
她竟忘了移开目光,脑子里空空的,只剩楼下那个反复挥拍、偶尔撩发的身影。模糊的轮廓被阳光填进细节,眉眼的模样一点点清晰,连那日鼻尖萦绕的淡淡柠檬香,都仿佛顺着暖风吹了上来,轻轻绕在鼻尖。
桑鹿拎着水杯从教室里出来,撞了撞她的胳膊:“看啥呢,喊你半天没动静。”
周栖猛地回神,慌忙移开目光,耳尖悄悄泛了红,假装低头理了理笔记:“没、没看啥,就楼下有人打球。”
桑鹿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瞥,哦了一声,随口道:“哦,上次打球帮你捡球那个沈衍啊,好久没见他出来打了,好像是因为在忙着选艺体的事。”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像颗小石子投进周栖心底,漾开一圈浅浅的涟漪。艺体?美术吗,还是说体育?她之前也想过学艺体的,只是一直没有做好决定。她又忍不住悄悄抬眼,楼下的沈衍恰好又撩了一次头发,阳光落在他露出来的额头上,镀了层软乎乎的金边,连带着他微扬的下颌线,都柔和了许多。
她把胳膊肘撑在金属栏杆上,手托着腮,好似在思考着什么,却又似无意的随口一问:“他要选什么艺体啊?”
“不知道。”桑鹿耸耸肩,也用手托着下巴看下面,她俩就这么慵懒的聊着天
球又飞过来,他侧身挥拍,动作干脆,赢了一球后,同伴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勾了勾唇角,露出一点浅浅的笑。
周栖的心跳,竟又像那日秋阳下那样,轻轻漏了一拍。
原来那粒沉在心底的尘埃,从不是无关紧要,只是被日常的琐碎盖得久了。一朝被阳光照见,被熟悉的身影勾动,便又轻轻扬了起来,连带着那点以为早已淡去的心动,都跟着慢慢回暖,在这个暖冬的午后,悄悄漾开了甜。
桑鹿瞧着她走神的样子,挑了挑眉,却没点破,只是撞了撞她的胳膊:“走了,去楼下看看余昕她们打球,反正天暖,凑个热闹?”
周栖抱着玩偶的指尖紧了紧,抬头看了眼楼下的身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声音轻若蚊蚋:“……好。”
两人顺着楼梯慢悠悠往下走,午后的阳光透过楼梯间的窗斜斜切进来,在台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连脚步声都裹着软乎乎的暖意。周栖把怀里的玩偶抱得紧了点,毛绒的耳朵蹭着小臂,指尖还残留着栏杆的微凉,心里却像被楼下的阳光烘着,轻轻发烫。
走到空地边,余昕她们瞧见桑鹿,笑着挥了挥手,继续打着球,周栖却下意识往沈衍的球场挪了两步,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假装看余昕打球,目光却总忍不住往斜侧飘。
沈衍正和朋友对打,长了点的碎发又垂下来,遮了点眉眼,他却没再撩,只是偶尔偏头时,发梢跟着晃一晃。扣球时小臂绷得笔直,校服袖口滑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阳光落在腕骨上,清凌凌的好看。周栖抱着玩偶,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玩偶的衣角,看他跑位、挥拍、弯腰捡球,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暖冬里的片刻光景。
桑鹿和余昕聊了两句,转头瞧见她这副模样,笑着走过来,手肘撞了撞她的胳膊:“装什么看球呢,眼睛都黏人家身上了。”
周栖的耳尖又红了,慌忙转开目光,嘴硬道:“谁看了,我看余昕扣球呢。”话刚说完,沈衍那边传来一声轻响,竟是他的球拍磕到了球网,朋友笑着打趣他心不在焉,他勾了勾唇角,没反驳,抬手又撩了下额前的碎发,这次动作慢了点,指尖划过眉骨,轻轻把头发别到耳后,露出整整齐齐的额头。
这一下,周栖的心跳又漏了一拍,连桑鹿的打趣都没听清,脑子里只剩他撩发时柔和的眉眼。
恰好沈衍的目光扫过来,似是无意间瞥到这边,周栖慌忙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睫毛轻轻颤着,怀里的玩偶都快被她捏扁了。直到那道目光移开,她才敢悄悄抬眼,却撞见沈衍正低头拧开水杯,仰头喝了一口,喉结轻轻滚动,还是那日秋阳里的模样,却又比那时多了点暖冬的温柔。
“发什么呆呢?”桑鹿递过来一颗奶糖,“甜的,压一压你那怦怦跳的心。”
周栖接过糖,剥了糖纸塞进嘴里,清甜的奶糖味在舌尖化开,像心里那点悄悄漾开的甜。她含着糖,又往沈衍那边看了眼,他刚好打完一局,和朋友说着话,嘴角噙着浅淡的笑,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睫羽的影子投在眼下,温柔得不像话。
余昕喊她们过去凑数打双打,桑鹿拉着周栖应了,拿了副备用球拍塞到她手里。球拍的胶柄温热,周栖捏着,心里竟有点慌,余光瞥见沈衍和朋友走到场边休息,目光似有若无地往这边扫,她赶紧攥紧球拍,跟着桑鹿站到场上,假装认真听余昕讲站位,耳朵却竖得老高,连沈衍那边传来的轻笑都听得一清二楚。
风又吹过来,裹着阳光的暖,卷着一点淡淡的柠檬香,周栖挥拍接住飞来的球,目光掠过球网,恰好和不远处沈衍的目光撞个正着。
他的目光淡淡,带着点少年人的慵懒,在她脸上顿了半秒,然后轻轻勾了勾唇角,移开了。
周栖的心跳骤然加速,挥拍的动作慢了半拍,球擦着球网落了地,桑鹿笑着戳她的手背:“又走神了?”
她咬着唇,捡起球,耳尖的红迟迟没褪,心里的奶糖味,却甜得更浓了。
这个暖冬的午后,阳光正好,风也温柔,而那个被她藏在心底的少年,就站在不远处,让那点以为早已淡去的心动,在暖阳里,悄悄开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