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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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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煦意识模糊,见了周旻就要下意识的朝她撒娇,正软软糯糯的准备扑向她,却被周旻冷淡制止的眼神生生吓醒。她端正态度,刹住了脚步,双手作揖行礼道:“侄儿煦见过二叔,六姑。”
“阿煦来了,今是你头儿来文华殿上课,有什么不懂之处,大可来问二叔。”便说着,还边吩咐下人给了周煦几只上好的狼毫笔。
周旻却是冷淡的对她一笑,保持着那种疏离的态度,眼神却示意她坐到她的后方座位上去。
周煦抿了抿唇,有些不大高兴,却仍是按照提示坐在了位置上。
不多时,皇子们便稀稀拉拉的都来了。
十一皇子周怀佳便坐在她的身旁,而崔长光便坐在她的身后。
“十一弟身体速来不好,倒是难得见你来一次学堂啊。”周怀仪乐嘻嘻的回头打趣着这位幼弟。
周怀佳出生便早产,身体落下了病根,得皇帝亲允,可不用上学,但周怀佳又是闲不下来的顽皮性子,便以锻炼身体为由日日往演武场跑。长此以往,皇帝见他病又好起来了,今年又特令其务必日日上文华殿报道。
周怀佳爽朗一笑:“九哥说笑了,只是依我看,比起坐在这学堂发霉,倒不如去演武场打几套拳来的爽利!”
皇帝子嗣众多,又时常特允高官子弟来文华殿上课,是以文华殿始终喧闹个没完。待到夫子到了,才算是安静了下来。
只是夫子授课,都是些之乎者也,者乎之也,加之昨夜睡得晚,这第一堂课听得周煦哈欠连天,眼皮越来越沉重,几乎快是要阖上了。她想,还不如阿姑抱着她,坐在掖庭教她来的快。
殊不知,夫子是个古板严肃的夫子,最看不得有人懈怠于他的课堂,待到周煦打了不知道第几个哈欠时,夫子忍无可忍,终于点了她的名:“景阳王殿下,你且同我说说,何为任土作贡啊?”
周煦暗道不妙,饶是她有两世的学识,碰到这种晦涩的古文也属实是无能为力。
旁边的周怀佳给了她一个无能为力的眼神,周旻又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回头给她明晃晃的暗示。
周煦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开口说“不会”之时,后方的崔长光扔给了一团纸条,解了她燃眉之急。
“回夫子,是任其土地所有,定其贡赋之差,不废所有、不责所无、不强难得之意。”
夫子见她答了出来,从鼻孔喷了一口气,不好再为难于她,让她坐下了。
周煦回头给了崔长光一个感激的笑容,崔长光温和一笑,表示不用客气。
如此这般,周煦的瞌睡虫已经被吓跑,也不敢上课堂而皇之的走神摸鱼了,便全神贯注的听起课来。
就这样硬撑到午时,终于是熬到了散学之时,周煦长呼了一口气,回头感谢崔长光:“方才真是多谢了永昭兄弟,要不是你,我怕是要被夫子说个狗血淋头了!”
永昭是崔长光的字,周煦如此说,也是故意显出拉拢亲近之意。
崔长光有些腼腆,不好意思的说:“正好我在家中,阿姐同我说过,不然我也帮不到景阳王殿下了。”
崔长光虽为男子,却生得一副白净柔弱之相,身材也比同龄男孩要小些,提到他阿姐时有些难掩的激动。
周煦了然,崔家明姝,那可是名动京城的第一闺秀,容貌才识那都是一等一的好。
周煦悄悄地瞥着周旻,心里暗想,再怎么好也比不上她的阿姑,阿姑才是真正的京城,不对,是天下第一贵女才是。如此想着,便痴痴地笑了出来。
周怀佳与崔长光不明所以,对视了一番,见她保持着痴相不能自抑,由周怀佳给了他重重的肘击:“阿煦,你做什么呢,笑的这样瘆人。”
周煦意识到自己的失仪,又斜眼看了一下前方的座位早已无人,心思顿时便不在于此,找借口搪塞了去,匆匆离开追人去了。
待周煦急匆匆赶至金华殿门口,一只脚刚要踏上台阶之时,脑中忽然闪过今日周旻冷淡的态度和“见死不救”的情景,心里便没来由的堵得慌。
道理她都明白,无非就是什么“离周旻远些利于她今后的发展”、“离周旻远些省的皇帝猜忌”之类的为她好的言论。
可她周煦就是她周旻亲手抚养长大的小孩,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至亲,这是永远也磨灭不了的。
凭甚她可以和素未谋面的九叔、十一叔甚至是崔长光谈笑风生,面对周旻便要避嫌?
明明昨日都还可以窝在周旻怀里撒娇……
周煦被一股莫名其妙的情绪后知后觉的牵动着,她不想带着这样的情绪去见周旻,也不愿回忆今日冷淡的周旻,便默默地撤回了脚,回了昭阳殿。
“小殿下是怎么了?刚听秋晏说了,今儿脚都踏上金华殿的台阶了,不知怎的,又转头回去了。”
“孩子心性,许是想到什么好玩的了吧。”
“可小殿下哪有那么顽皮贪玩,平常除了读书,便是整日痴黏着殿下您了…”
周旻闻言不语,只是翻书的手顿在了空中,眉目间露出思考的神色。
“殿下,您说,该不是小殿下在文华殿交到了朋友,便……”
周旻闻言无奈的一笑:“春和,你什么时候变得同秋晏一般了?”似个八卦的小鸟,叽叽喳喳的不停。
春和意识到了自己的逾矩,暗道不好,正想行礼认错,周旻也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
她想,孩子大了,有些自己的空间也是正常的。
只是这书,她是有些看不进去了。
也罢,下午还有武课,便早些歇息吧。
周煦想要压住她那股没有由头的烦闷,强迫自己入眠,谁曾想是越想越精神,瞌睡虫都已经跑得无影无踪,消失殆尽。
于是她翻身下床,让秋晏给她更衣,决定提前去演武场热络一下身体。
谁曾想,偌大的演武场,居然已经有人在其中练武了。
而待到周煦看清是谁,那脚步已然是刹不住了。
她此时已走到演武场几近中央的位置,若此时突兀离开,只怕是更像是做贼心虚。
周煦思考了良久,在进退两难之际,周旻却是迈着步子向她走了来。
周煦便急忙扯出一个自以为与平常所差无几的笑容,同她打招呼:“六姑安好。”
周旻看出来她笑容里的勉强与为难,也不强迫她,只是点头微笑,以示回礼。
正当气氛有些凝结之时,九皇子周怀佳隔老远便挥手同她们打招呼:“六姐,阿煦!”终于是打破了这份僵局。
又胡乱的寒暄了一会,崔长光也来了。
“我身体素来不大好,也不知道这演武场强度如何。”
周旻却是难得的出了声:“不用忧心,你们年岁尚小,都尉不会为难你们的。”
周煦闻言更是瘪了瘪嘴,默默地走开了一些。
谁曾想,周旻却一把拉住她的衣袖:“阿煦要去哪?都尉可是要到了。”
周煦一瞬间便高兴了起来,又为自己莫名其妙的小性子感到扭捏:“去…….我去如厕!”
待到周煦回来,所有人已然到齐,正在听都尉发号施令。
“二殿下、三殿下、四殿下你们便如往常一样,自行安排即可。”
“其余人先去扎半个时辰的马步,再一齐去练习射箭。”
马步扎下去不过几分钟,周煦便感觉腿酸无力,快要坚持不住了。一扭头,发现旁边的崔长光也是如此。
周怀佳笑她二人:“你们身为男子,身体如此虚弱,倒还不如我六姐了。”
那能一样嘛,阿姑不管做什么,自然都是极好的,周煦在心里腹诽着,有感觉莫名的自豪。
三个人交头接耳,小声说话,如此这般,这半个时辰也还算好熬。
后头的练箭却没有那么好熬了。
已经蹲了半个时辰的马步缘故,周煦只觉自己浑身无力,莫说射箭,她怕是连拉弓的气力都没了。
一旁的崔长光也有些力疲,便拉着她又开始讲起了小话:“小殿下,您可听说了,这演武场射箭场的头名是谁嘛?”
“总不能是我吧。”
崔长光无奈一笑,眼神却露出一股钦慕自豪来:“那自是不能是您了,是身为女子的六殿下。”
周煦拉弓的手一顿,阿姑擅文她一直是知道的,但她却想不到,阿姑连武艺这方面也极有天赋。
“是嘛…?”
“你别不信,别说射箭,就连马术、拳法还有那阵法排布,六姐那都是榜上有名,名列前茅啊。”二人摸鱼讲话得过于明显,连一向醉心于武艺的周怀佳都受了影响,加入了小话组。
以至于到后来,都尉都看不下去了,走过来强行隔开了他们,让他们专心练习。
“先以丁字步排开,重心下沉……”
“再以三指勾弦,后背发力……”
“三点一线,稳住呼吸,发射……”
周煦在心里回忆都尉所教,可脑子学会了,手却怎么也学不会,不是手忽然间脱力,便是箭于半道崩殂。
一股深深的挫败感包围住了周煦,还来不及深陷其中,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兀自的包围住了她。
作者有话说:
粮仓快要耗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