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Bug后也在努力马甲扮演》在下厨师长

36、天机数算有限公司（15）

　　第五天，凌晨三点十七分。

　　办公室浸泡在一片由键盘嘶鸣、日光灯嗡响、以及无形“债务”压力混合而成的粘稠黑暗里。距离隐藏任务触发已过去数小时，表面的“平静”下，潜流已湍急到极限。

　　规则约束的“不稳定波动”开始显现端倪——偶尔有员工的键盘突然失灵几秒，又自动恢复；墙上的标语颜色会诡异地加深变淡；空气里的甜腥味时浓时淡，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不稳定地“呼吸”。

　　燕云州（账房先生）端坐于工位，深灰色长衫的布料在惨白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圆框眼镜后的目光，如同浸在冰水里的算盘珠，冷静地扫过屏幕上不断滚动的合同列表。

　　左手虚按在漆黑的铁算盘上，三颗嵌入的“破妄算珠”散发着极淡的、只有他能感知到的淡金色微光，与算盘本身的冰冷质感形成微妙平衡。右手中的蓝皮账簿，书页无风自动，停留在记录“高怨念坏账”索引的那几页。

　　计划的核心，在于“制造足够吸引火力的混乱”。

　　普通的系统故障或物理破坏，或许能引起注意，但未必能牵制住“项目部”那些由“坏账死气”和“清算逻辑”构成的灰衣人，尤其是4楼的核心守卫。

　　要让他们真正“动起来”，必须触及这个系统的根本——债务本身，而且是那些已经腐烂、正在持续滋生怨念和风险的坏账。

　　过去几个小时，燕云州利用“账房先生”大幅提升的“厘清债项”能力，结合之前“午休探索”时在消防栓反光中看到的“债务囚徒”信息，以及日间审核时标记出的高危合同，在蓝皮账簿上锁定了七笔特征高度一致的“目标坏账”。

　　这七笔坏账，共同特点是：

　　逾期时间极长：最短的也有五年以上，最长的甚至追溯到公司前身“积善堂”时期。

　　债务关系复杂：通常涉及多层抵押（健康、情感、运势、甚至亲人关联），且抵押物收取不全或不彻底，形成“烂尾”状态。

　　怨念浓度极高：在“账房先生”视野中，这些坏账延伸出的“债务线”漆黑如墨，且不断向周围散发灰黑色的、充满痛苦、不甘与诅咒的“怨念之气”，如同七个不断渗出脓血的伤口，污染着公司的“债务生态”。

　　债务人状态特殊：其中三笔的“债务人”，正是那些被困在“另一面”、永世处理烂账的“债务囚徒”虚影。还有四笔的“债务人”虽已死亡或彻底消失，但其残留的怨念与抵押物的“残响”紧密结合，形成了类似地缚灵般的“坏账孽力聚合体”，徘徊在公司建筑的一些阴暗角落。

　　这些坏账，对公司而言，就像肿瘤——割掉可能引发大出血，不割又持续消耗资源、滋生风险。

　　通常的处理方式，就是像那三个“债务囚徒”一样，将其“囚禁”在特定维度，用永恒的苦役缓慢“消化”其怨念，同时榨取微量“规则稳定孽力”。或者，由“项目部”定期“清理”过于活跃的怨念聚合体。

　　燕云州的计划，就是人为“引爆”这几个肿瘤。

　　他要做的，不是简单刺激怨念，而是利用公司“债务系统”自身的逻辑，给这些坏账一个虚假的、但足以让其核心怨念产生剧烈反应的“信号”——“债务已清，枷锁解除”。

　　“小刘，”燕云州用几乎不可闻的气声，对着隐藏在内侧衣领的一个微型骨传导通讯器（来自老王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被淘汰的老式设备部件改造）说道，“目标合同编号，序列A：ZD19970104、ZD20030517、ZD20081123。序列B：FZ20151208、FZ20170819、FZ20190930、FZ20210611。找到了吗？”

　　通讯器里传来小刘同样压低、但带着兴奋和紧张的回应：“找、找到了！在后台日志和待处理坏账池里……天，这些合同的‘怨念指数’和‘关联风险参数’高得吓人！系统给它们打了最高级别的‘隔离’和‘监控’标签！”

　　“很好，”燕云州手指在铁算盘上轻轻拨动一颗“破妄算珠”，珠子上金光微闪，“听好，我要你尝试篡改这几份合同的‘核心状态标识’。”

　　“篡改？怎么改？直接删掉？系统有校验和备份，马上就会报警恢复！”小刘急道。

　　“不删。改状态。”燕云州语速平稳，目光锁定蓝皮账簿上浮现出的、关于这几份坏账的“债务规则编码”片段，“找到它们状态栏里的‘债务处置状态’代码。通常应该是‘逾期-待强制收取’、‘已部分收取-待后续’、或‘坏账-隔离消化’之类的。我要你把它们，统一改成……”

　　他顿了顿，左手手指在算盘上快速虚点几下，似乎在计算某个精确的“规则参数”：“改成‘已执行最终核销-基于特别赦免令（指令码：XZ-777-AMNESTY）’。”

　　“特别赦免令？”小刘那边传来敲击键盘的细微声响，夹杂着他倒吸冷气的声音，“我查查……见鬼！系统里真有这个指令码！但权限高得离谱，而且……是灰色的，标记为‘上古遗留，理论上可用，但需最高权限激活’？这……”

　　“不需要真正激活它。”燕云州打断他，眼神锐利，“你只需要在这七份合同的后台状态标识字段，临时写入这个指令码和对应的状态描述。利用系统校验的时间差，以及……我这边给你提供的一段，能暂时‘欺骗’底层债务规则逻辑的‘伪造反馈流’。”

　　“欺骗规则？这怎么做得到？”小刘的声音充满难以置信。

　　“债务规则的核心，是‘因果’与‘认定’。”燕云州一边解释，一边将“账房先生”的感知凝聚到极致，目光穿透屏幕，直接“阅读”着那几份坏账合同背后纠缠的、漆黑的“债务因果线”。

　　“当系统‘认定’一笔债务被‘赦免核销’，相关的因果线就会开始松动、瓦解，对应的怨念也会得到‘释放’的信号。”

　　“我要做的，是暂时用我的‘账房’权限和这三颗‘破妄算珠’的力量，模拟出这种‘因果松动、赦免生效’的规则波动，覆盖到这七条因果线上。而你的代码篡改，就是给这个‘假信号’一个系统层面的‘触发理由’和‘状态同步’。”

　　他左手抬起，虚按在铁算盘上方。三颗“破妄算珠”同时亮起，淡金色的光芒不再内敛，而是形成三道极其细微、但凝练如实质的金线，从他指尖延伸而出，没入面前的虚空——那是“账房先生”视野中，连接着那七份目标坏账的、漆黑的因果线方向。

　　“我会在三十秒后，开始注入‘赦免波动’。波动持续大约十秒。你需要在这十秒内，完成对这七份合同状态标识的篡改。系统可能会报警，但会被‘赦免波动’暂时干扰判定逻辑。关键在于，要让那七个‘坏账核心’，在篡改完成的瞬间，‘感应’到状态变化。”

　　“我……我试试！”小刘的声音因紧张和亢奋而微微颤抖，“我写了个脚本，能批量修改指定编号合同的状态字段，延迟毫秒级。就等你的信号！”

　　“老王，你那边？”燕云州问。

　　“西侧清洁工具间后面，通风管道盖板已经松了，通道勉强能过人，里面灰尘厚得像棉被，但确实通到4楼设备层附近的一个检修口。电路方面，我在3楼到4楼之间的两个主要配电箱附近，放了点‘小礼物’，远程遥控，能制造几次短促的跳闸和火花。自动门也动了手脚，到时候可能会随机开合失灵。”老王的声音带着老工人的沉稳。

　　“很好。苏晴？”

　　“我准备好了。”苏晴的声音很轻，但很稳。她将那本“孽债账簿”贴身藏好，手里还紧握着燕云州之前给她的一颗“破妄算珠”。“就等混乱开始。”

　　燕云州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开始倒计时。三十秒后，我启动‘赦免波动’。小刘，准备执行脚本。老王，在‘赦免波动’启动后第十五秒，引爆第一个短路触发器。苏晴，跟紧我。”

　　“三十，二十九，二十八……”

　　倒计时在寂静中流淌。办公室里的键盘声、日光灯嗡鸣、空气里甜腥的味道，仿佛都成了背景噪音。燕云州的全部精神，都集中在左手延伸出的三条淡金色“规则干涉线”上，以及与那七条漆黑因果线的“连接”上。

　　“……三，二，一。启动。”

　　嗡——！

　　无声的震荡，以燕云州为中心，在“规则”的层面扩散开来。三颗“破妄算珠”金光大盛，三道金线剧烈震颤，将一股蕴含着“清算完结”、“因果了断”、“赦免解脱”等复杂规则意象的奇异波动，强行灌注进那七条漆黑的坏账因果线中！

　　几乎在波动触及因果线的瞬间——

　　“啊啊啊啊——！！！”

　　“放开我！债还清了！还清了！”

　　“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关着我？！”

　　“妈妈……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无数凄厉、尖锐、充满极致痛苦与突然爆发的狂喜、困惑、愤怒的嘶嚎与咒骂，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办公室每一个尚有感知的灵魂层面轰然炸响！那是来自“另一面”的债务囚徒，以及散落各处的怨念聚合体，在“感应”到“债务枷锁”突然松动的刹那，被积压了无数岁月的怨念与残存意识，不受控制地总爆发！

　　“脚本执行！”小刘在通讯器里低吼，手指重重敲下回车。

　　办公区里，超过三分之一的电脑屏幕，在这一刻齐刷刷地黑屏！不是断电，而是屏幕中央跳出一个巨大的、血红色的、不断闪烁的乱码弹窗，上面滚动着那七个坏账合同的编号，以及一行扭曲的大字：【债务状态异常变更：核销赦免生效】！

　　同时，几台老式针式打印机疯狂启动，吐出的不再是“电子冥币”，而是大团大团粘稠的、散发着刺鼻铁锈味的暗红色废纸，纸上用混乱的针点，打印出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和意义不明的诅咒符文！

　　“砰！砰！”远处传来老王制造的短路火花爆响，伴随着一小片区域灯光的骤然熄灭和复明！

　　天花板的日光灯管，开始集体疯狂闪烁，明暗交替速度快到让人头晕目眩，每一次黑暗降临的瞬间，都能看到墙壁上、天花板上，有无数扭曲的、半透明的人形阴影在挣扎、爬行、尖啸！空气温度骤降，哈气成冰，无数细小的、灰黑色的“怨念雪花”凭空凝结，簌簌落下。

　　“怎么回事？！系统故障？敌袭？！”李经理的咆哮声从他办公室方向传来，带着惊怒交加。他猛地推开门，冲了出来，身上那暗红色的“贪婪之气”因暴怒而剧烈翻滚。

　　他一眼就看到了大片黑屏的电脑、疯狂吐血的打印机、闪烁的灯光和空气中弥漫的怨念雪花，以及那些在光影交错间若隐若现的扭曲阴影。

　　“是那些烂账！那些该死不死的烂账暴动了！”李经理瞬间明白了什么，脸色铁青，对着空气吼道：“项目部！项目部的人都死哪儿去了！镇压！给我立刻镇压！把闹事的‘垃圾’全部清理掉！一个不留！”

　　仿佛响应他的召唤，办公室入口、走廊深处、甚至一些墙壁的阴影中，超过十道灰色的身影，如同从沸腾的墨汁中析出，迅速“浮现”！

　　不再是之前零散巡视的一两个。这次出现的灰衣人，数量众多，而且身上散发出的“坏账死气”和“清算意志”更加浓烈、更加具有攻击性。他们是“项目部”的快速反应部队，专门处理这种突发性的“债务风险事件”。

　　然而，暴动的“坏账”怨念，数量更多，而且因为“赦免”信号的刺激，正处于一种极度混乱、狂暴、无差别攻击的状态。

　　它们虽然无法对灰衣人造成实质性伤害，但无穷无尽的纠缠、嘶嚎、以及它们本身作为“坏账孽力”对“债务规则”的污染和干扰，极大地牵制了灰衣人的行动。

　　灰衣人们不得不分出大部分力量，去“捕捉”、“打散”、“净化”这些四处乱窜的怨念阴影，防止它们进一步污染办公区，甚至冲击更重要的区域。

　　场面彻底失控。灯光狂闪，屏幕乱码，打印机喷吐污血，怨灵尖啸，灰衣人影幢幢，李经理气急败坏地指挥，普通“同事”和玩家们惊恐地蜷缩在工位下或夺路而逃……

　　混乱，达到了顶点。

　　“就是现在。”燕云州（账房先生）低声说，声音在苏晴的通讯器里清晰响起。

　　他站起身，深灰色长衫在闪烁的灯光和飞舞的怨念雪花中纹丝不乱。左手铁算盘上的金光已然收敛，但算珠依旧冰凉。右手蓝皮账簿自动合拢。圆框眼镜后的目光，穿透混乱的现场，锁定西侧清洁工具间的方向。

　　苏晴几乎同时起身，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紧紧跟在他身后。

　　两人如同逆流而上的鱼，在尖叫、光影、混乱的人影和灰黑色的怨念雪花中，悄无声息地穿过办公区，朝着那个计划中的突破口，快速移动。

　　调虎离山，已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