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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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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陆时笙领着新人来到办公室。
“王钰,学金融的。”
陆时笙面无表情地道:“你带着他熟悉下公司,有什么不想干的活就丢给他干。别不好意思,他能当驴使。”
“啊?”王陌陌愣了愣,茫然抬头,上下打量起老板身后那人。
王钰人很瘦,穿着简单的灰色连衣帽和黑裤子,整个人都罩在宽松的衣服里面,又耷拉着脑袋,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最惹眼的是他的头发,又长又厚又蓬松,帽子似的顶在头上,挡了大半张脸,好在干爽无头皮屑。
又戴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这么一来,几乎看不见他的眼睛,只能看到眼下那一片乌青。下半张脸的肤色白净,能看出他年龄不大。
王钰忽地抬起头,盯着陆时笙不满道:“喂喂。什么叫‘不想干的活就丢给我干’?能不能善待我一点?我不是来救急的吗。”
王陌陌心里吐槽:重点难道不是最后一句吗?
陆时笙不搭话,跟王陌陌介绍完了转头就走,头也不回一下,直接无视掉身后那么大个活人。
王钰嘴里啧啧两声,指着陆时笙离开的背影对王陌陌说:“还是这么记仇。”
王陌陌眼睛一亮,小声追问:“怎么说?”
王钰突然就嘿嘿地笑起来,凑近了说:“他之前来我家,我给他鞋子里塞了只小青蛙,结果就被他记仇到了现在。都快十年了,哎,心眼真小。”
实则王钰放的是一只癞蛤蟆。
陆时笙最怕这种丑东西了,猛地看到鞋子里跳出来一只癞蛤蟆,恶心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回过神来脸都气歪了,拿着根棍子满屋子找他。
王钰又精得很,一早就藏起来了,还躲在暗处目睹了全过程。
好在有大人们拦着,王钰这缺德玩意现在才能活蹦乱跳得站在这里。
王陌陌憋着笑,对他比了个大拇指,又好奇:“你和老板是什么关系啊?”
又是十年前就认识,又是被老板亲自带来公司,王陌陌估摸着他俩关系肯定不浅。
王钰耸了耸肩,“也没什么关系。我爸和他爸之前在工作上有合作,一来二去的两家就熟了。”
王陌陌点点头,又回到工作状态,她掏出手机,“那我们先加一下联系方式吧?工作上好交流。我叫王陌陌,是老板的秘书。”
“好。”王钰低头看了眼手机,忽地又笑起来。
王陌陌不解,问他:“你在笑什么啊?”
王钰只笑不语,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只留王陌陌一头雾水。
“叮”的一声,手机里收到王钰发来的验证信息:[你好,我是王中王。]
王陌陌:“……”
王陌陌有一间独立办公室,就在陆时笙办公室的侧面。
陆时笙没给王钰安排具体的职务,只让他跟着王陌陌做事,也没有给他安排工位,就让他跟王陌陌挤一张桌子。
好在王陌陌的办公桌足够大,而王钰的东西也足够少,除了电脑,他只带了一个陶瓷缸。
不像是来上班的,倒像是马上要辞职不干了。
王钰手里举着带了朵红花的白色陶瓷缸,嘬了口刚泡的热茶,慢悠悠地开口:“大王,有什么活给我干的?”
“别喊我网名。求你了。”王陌陌两眼一黑,脸色微红,“我现在给你传两个表格,你来核对下数据。”
“好的,大王。”
王陌陌:“……”
王钰逗完了人,心情十分愉悦,他笑嘻嘻地把陶瓷缸盖子盖上,拉开凳子坐下,开始工作。
“有哪里不对劲的你就告……哎?”王陌抬起头,又猛地一愣。
不怪王陌陌如此惊讶,王钰站着和坐下时简直是两模两样,判若两人。
站着时像是随时会被炒鱿鱼的闲散人员,满脑子想着如何偷奸耍滑、带薪摸鱼。
坐下时却一秒切换工作状态,变成深受资本荼毒、马上就要猝死的悲惨牛马,肉眼可见他周身都围绕着的一圈不祥的黑色怨气。
王陌陌咽了咽口水:“王中王,你……你工作几年了?”
王钰抬头,仍是那副死样子,丧丧地说:“刚毕业,怎么?”
居然才刚毕业吗??你这副样子怎么看怎么像是已经工作十年、饱受摧残了啊!
王陌陌不敢再打扰,闭上嘴开始干活。
没过一会儿,对面忽地安静下来。
接着王钰端着陶瓷缸站了起来,说:“核对完了,有三处地方不对劲,发你了。我去倒杯水。”
“这么快?!”
王陌陌一惊,喜上眉梢:老板亲自带来的人,果然是有两把刷子在的!
王陌陌高高兴兴地接收文档,那三处错误很不起眼,混在密密麻麻的数据里,如果不是专业的估计很难发现,果然是术业有专攻!
两个小时后,王陌陌揉着酸疼的脖子抬起头。手头工作都处理完了,却一直没见王钰回来。
王陌陌心里纳闷,这小孩接个水怎么花这么长时间?别是刚来公司迷路了吧。
发的消息也没回复,王陌陌顺手端起水杯,决定出去找找王钰。
在接水处转了两圈也没看见人,王陌陌不由有些发慌,逢人就问有没有看见一个锅盖头。
同事们纷纷摇头。
“不知道啊。不过我们公司有留这个发型的人吗?”
最终居然在财务部找到了王钰。
王陌陌快步走上前,拽住他手臂,生怕人又跑了,她急道:“我靠。你怎么跑这来了!”
王钰手里还端着那个红白色陶瓷缸,他老神在在地点了点头,眼睛半眯看着面前那群埋头工作的员工,十分悠哉地小嘬了一口热茶。
“来提前熟悉下我的岗位。”
“什么玩意?”王陌陌没听懂,拽着王钰离开,“别叽里咕噜说废话了,快点回去了,还有好多表格要对呢。”
“哦。”王钰被她拽着手臂往回走,另一只手稳稳地端着陶瓷缸,“还有,我刚才好像听到你喊我锅盖头。”
王陌陌毫不犹豫地否认:“没有的事,我没这么说过,你听错了。”
“好吧。其实我这个发型叫作微分碎盖,不过是成年版。因为我剪完头之后就没去过理发店了,它肆意生长了很久。”
“……行。”
临近下班,陆时笙来王陌陌的办公室看了一眼。
陆总冷着脸进来,目不斜视地走到王陌陌桌前,问:“做的怎么样?”
“明天就能弄出来了。”王陌陌被陆总盯得有些紧张,“多亏了王钰,不然我一个人查不出来这么多问题。”
坐在另一头的王钰嬉皮笑脸地仰起头,望着陆时笙的眼神挑衅。
陆时笙:“……”啧。
陆时笙:“知道了。我现在要出去一趟,如果有要签的文件就放桌上。”
单纯的王陌陌抬起头,皱着眉不满道:“老板你又要早退啊?”
王钰挑眉:“哟吼?”
“…………”
陆时笙没分一个眼神给看戏的王钰,沉着声道:“我去医院。”
“你头又疼啊?”王陌陌急了,想了想突然开始收拾东西,“那我也去,我不放心你。我今天的活儿差不多都弄完了。”
她语气诚恳:“你自己开车,万一在大马路上突然又头疼起来了,跟对面的车撞上了怎么办?”
“……行。”
王钰趴在桌上望着俩人,可怜巴巴地嚷嚷:“啊?你们怎么都走了,我一个人很无聊的哎。”
“啧。”陆时笙终于看向他,“手头的活弄完了你就直接下班回家,行了吧?”
“那我现在就可以走了。”
王钰腾的一声站起来,拎起陶瓷缸头也不回地离开,生怕晚走一步陆时笙就会反悔。
陆时笙脸都黑了。
王陌陌尬笑两声:“哈哈,小王人还挺有趣。”
*
陆时笙来到医院后直奔脑科二楼,王陌陌不明所以地跟着走。
“啊?老板你不先去挂号吗?”
“哦!我知道了,你肯定是提前预约好了……”
“哎,诊室不是往那边走吗,老板你要去哪里?”
陆时笙没搭理她,走到杨浔办公室门口才停下,门开着,可杨浔却不在里面。
恰好有护士经过,陆时笙觉得很眼熟,便问:“小桃医生?”
小桃手里抱着病历,迷茫地抬起头:“什么事?”
果然没认错,陆时笙道:“我是来找杨浔医生的,请问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
“杨医生在做手术,指不定要多久才能出来了。你要不之后再来?”
陆时笙想了想,礼貌微笑着说:“不了,我等一会。谢谢你告诉我。”
小桃走后,陆时笙扭头又对王陌陌道:“你先回去吧,我一个人等就好。”
“我不放心你。”
王陌陌不肯走,陆时笙在她眼里已经是纤纤弱质的弱男子。她说:“反正我回去也没事,你的伤又是我砸的……”
陆时笙点了点头,没多停留,转身往三楼走去。
王陌陌跟在后面叽叽喳喳地说话:“老板你往楼上跑干什么,门诊室不是就在二楼吗?指不定要等多久,那你直接换一个医生看呗。但是都预约好了,他怎么又去给人做手术了啊?”
没有预约的陆时笙:“……好了,你别说话了,吵得我头疼。”
“哦,不好意思。”
陆时笙在302病房前停下,病房里也是空的,他没在意,在走廊的空座位坐下,掏出手机,一边办公一边等待。
大概一个半小时后,走廊尽头传来声音,几名护士推着转运床走过来。
陆时笙看到了站在其中的杨浔,他已经换回了白大褂,没带眼镜,脸上的表情淡淡,却隐约有些疲倦。
他身旁应该是张果的父母,二人互相搀扶着跟着转运床走,眼睛紧紧盯着床上的张果看,一眼舍不得移开,他们泪流不止,但脸上都挂着如释重负的笑容。
张果被推进病房里,杨浔没跟进去,站在门口交代了几句话,径直走向陆时笙。
杨浔喊道:“陆先生。”
陆时笙很早就把手机收起来了,一直在看着那里,直到被杨浔喊了这才站起身来。
陆时笙的眼神一刻不停地落在杨浔身上,笑道:“恭喜,手术顺利。”
杨浔轻笑一下,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袋饼干,“这个给你。”
陆时笙有些意外,却没急着接,挑着眉问:“小羊医生的谢礼吗?”
“嗯。”
听到回答,陆时笙脸上笑意加深,眉眼间也多了些玩味。
陆时笙故意逗他:“因为什么?送你回家还是咖啡?”
杨浔低着头想了想,有些迷茫:“不能两个都是吗?”
“当然可以。”陆时笙轻笑一声,终于接过饼干,又问:“小羊医生是随身带着吗?”
杨浔点头。
陆时笙觉得杨浔呆呆的,他这会儿没戴眼镜,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完全露了出来,认真地看着面前的人。
陆时笙觉得杨浔的眼睛很像某种小动物,就比如小羊,柔软干净。被这样的眼神注视着,他忍不住有些心里发痒。
陆时笙问:“那我今天如果没来呢?小羊医生岂不是白带着了。”
杨浔这次没有犹豫,十分肯定地说:“我觉得你今天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