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快帮我看下脑子》鱼刺客

4、第 4 章

　　这场雨在半夜终于转成暴雨，持续下到了第二天，也丝毫没有要停下的迹象。

　　杨浔在清晨就被雷声吵醒了，睡意已无，他没再接着睡，走下床把窗帘拉开了。然后坐在飘窗上看向外面，豆大的水滴一刻不停地落下，拍打在玻璃上，很快就把视线糊住。

　　时间还很早，天色昏暗，其实是看不太清外面的，但杨浔就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这么安静地看了好一会儿。

　　仿佛透过朦胧的雨幕，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他。

　　他眼眸低垂着，神色淡然，就像一座雕像，直到起床的闹钟响起，他才回过神来。

　　杨浔准时来到了医院，肩膀处被雨水打湿了，粘在身上有些不舒服，但他也不怎么在意。

　　去办公室的路上遇到了几个面熟的同事，行色匆匆，眉头都紧皱着。

　　“杨医生你终于来了！”

　　杨浔停住脚步，循声望去。

　　“张主任叫你到了就直接去二楼的会议室开会。”小桃手里拿着一叠病历，在办公室的门口拦住他，压低了声音但是语速飞快，“你负责的那小孩儿白天还好端端的，结果到了晚上突然开始呕吐，直到凌晨才消停了会儿。”

　　“好的，我知道了。”杨浔这会儿大概搞清同事们紧张的原因了，时间紧迫，他放下东西便掉头去了会议室。

　　女孩叫张果，十二岁，一周前入院，初步检查出来是脑部有肿瘤。情况比较危险，但她年纪太小，手术风险又太高，于是便一直住院观察，在这期间相关的负责医生也在共同商讨着治疗方法。

　　而杨浔就是她的主治医生。

　　会议室里已经到了不少人，各个神情严肃，阮欣田也站在其中，神色一改往常的温柔。她负责儿科领域，同时也是这次的联合主治医生。

　　坐在主位的张主任见杨浔到了，微微一颔首，接着站起身开始会议。

　　杨浔加快脚步，在阮欣田旁边空位坐下。

　　女孩的情况危机且刻不容缓，最终决定在两日后进行手术。

　　商讨结果一出，张主任锐利的眼眸扫过杨浔和阮欣田，最终落在了杨浔身上。

　　目光沉甸甸地压在杨浔身上，只听张主任低沉的声音响起，语气温和但不融拒绝:“杨浔，这次手术就交给你。”

　　杨浔沉吟片刻，重重点头:“好。”

　　坐在一旁的阮欣田从听到决定后就眉头紧蹙着，听到张主任的话，眼神十分复杂地看了眼杨浔，欲言又止。

　　杨浔便扭头，冲她安抚一笑。

　　“……”阮欣田对上他神色如常的眼眸，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张主任点点头，对众人道:“那么散会吧，这几天辛苦各位重点盯着点病人情况，有任何问题都及时上报。”

　　话音一落，医生们接连走出会议室。杨浔在门口等了会儿，阮欣田在队伍的最后出来。

　　“我想去看看病人情况。”没等阮欣田开口，杨浔率先说道。

　　阮欣田对此也没多意外，顿了顿，点头道:“好。我也跟你一起去吧。”

　　二人并肩而行，但都沉默着。

　　他们心里都知道，这次的手术难度大、风险高，两天的准备时间太短了。

　　但情况实在危机，多拖一天，不可逆的风险就加一分。病人已经等不了了，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上了。

　　很快走到病房门口，阮欣田管理了一下表情，开门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惯的春风和煦的笑容，笑盈盈地道:“小果，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病床上的小女孩眼睛一亮，手一撑坐起身来，含糊不清地喊她:“阮医生！”

　　杨浔进门的脚步一顿，但很快又恢复正常，跟着阮欣田来到病床前停下。

　　张果的年纪小，瘦小的身躯被宽大的蓝白色病号服罩住，细细的手腕搭在屈起的膝盖上，显得人更加瘦弱。头发有些凌乱，发尾也枯燥地翘着，一张苍白的小脸上满是病态的疲倦，顶着对突兀的黑眼圈。

　　但她的眼睛又大又亮，懵懂且天真，被她注视着时总是让人忍不住感到怜惜。

　　张果很认真地说:“我感觉好多啦，已经不吐了，一觉睡到了现在呢。”

　　“那就好哦。怎么就你一个人在呀，你妈妈呢？”阮欣田拿起挂在一旁的外套给张果披上，柔声问道。

　　“妈妈去楼下买早餐了，”张果笑了下，露出两个对称的小梨涡，声音仍是有些含糊，“让我乖乖地等她回来。”

　　“真乖。”阮欣田忍不住伸手，轻轻地摸了把小果毛茸茸的脑袋，又提醒:“好好吃饭病才会好得快，不过要注意饮食清淡哦。”

　　“我会的。”张果乖乖点头，眨了眨眼，偷偷打量起站在一旁的杨浔。

　　“这是以后要给你做手术的杨医生，他今天来看看你的情况。”阮欣田解释。

　　张果一愣，突然就紧张起来，枯瘦的手指把被子抓得发皱。

　　她怯怯地喊:“杨医生，你好。”

　　杨浔也道:“张果，你好。”

　　接着两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着不说话了。

　　杨浔是不知道该怎么跟小孩子相处，平时查房也只是单纯地“看”，公事公办地问完几个问题就走。现在阮欣田问的差不多，他便没有要问的了。

　　“小果会害怕吗？”阮欣田打破沉默，问道。

　　“……嗯。”张果脑袋终于耷拉下来，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

　　“别害怕呀小果。”阮欣田抬起手臂搭在张果的瘦削的肩膀上，柔声安慰她，“杨医生的医术可是很高超的哦。”

　　张果微微抬起头，露出一双乌黑的大眼睛。

　　阮欣田笑眯眯地说:“我和你说哦，杨医生在上学时就成绩优异，每次考试都是学校里的第一名，拿了不少奖呢。后来啊，到了医院直接就被他们主任看中，亲手带着实习，年纪轻轻就能独立主刀了，是同批次人里最优秀的那一个。

　　“而且呀，杨医生做了那么多场手术，每次都是成功。他可是我们医院最厉害的医生啦，有他在，你的手术一定成功的。”

　　张果听得一愣一愣的，再看向杨浔的眼神已经充满了敬佩与信服。

　　她身子前倾，语速飞快地问:“是真的吗？杨医生？”

　　“……”杨浔被她盯得脸色发烫，不知该说什么，被笑呵呵的阮欣田踹了一脚小腿，脸色突地一变，好悬没痛呼出声。

　　杨浔紧抿着嘴，冲着张果高深莫测地一点头。

　　“哇！”张果没注意到病床底下，已经把杨浔视作在世华佗，眼巴巴地盯着他，急道:“那、那杨医生，我的手术也会成功吗？我的病会好起来吗？”

　　“……会的。”杨浔点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手术会成功的，你的病也会好的。”

　　*

　　“老板你头又疼啊？”

　　王陌陌抱着资料站在陆时笙身后，眼神上下左右打量了一圈老板，然后心虚地开口关心。

　　陆时笙屈指撑着脑袋，垂着眼眸盯着电脑看，面沉如水。

　　他额头的纱布已经拆下来了，那五毫米不到的小伤口也几乎痊愈。

　　陆时笙幽幽地开口:“我心口疼。”

　　“啊？！”王陌陌一惊，她记得自己也没砸到老板心口啊。

　　她急道:“怎么会？不可能吧？骗人的吧？”

　　陆时笙直接无视她的惊讶三连问，“啪”的一声合上电脑，自顾自说道:“哪个老板当的能有我憋屈？辛辛苦苦上班，底下人不老实，我还得自掏腰包去给分公司搞研究。”

　　“陆小姐吗？”王陌陌顿了顿，了然道，“王主管确实驳回了她的财务申请，说什么不合规，风险高。”

　　王陌陌飞快地瞥了眼紧闭着的办公室门，压低了声打小报告:“而且王主管还暗戳戳地阴阳陆小姐她年纪小，行事不稳！”

　　陆时笙收拾东西的手猛地一顿，转为拍向桌子，他了然道:“难怪她打电话来的时候火气那么大！这老王八真是不干人事，害我挨顿骂！”

　　“就是就是！”王陌陌重重点头，简直唯恐天下不乱，继续拱火道，“都怪他，不然陆小姐怎么会忍心骂你！”

　　陆时笙看向王陌陌的目光赞许，冷笑道:“你继续盯着，等抓到他的小辫子我就给你加薪。”

　　“好啊好啊！”王陌陌在一旁兴奋地苍蝇搓手，笑眯眯地道，“保证完成任务！”

　　陆时笙满意地一点头，将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收进公文包里，“有要签字的文件你就放我桌上，我明天签，紧急的电话联系。我先走了。”

　　“老板你怎么天天早退？才下午三点。”王陌陌愤愤地道，敢怒又敢言，“这样不好。”

　　陆时笙一手拎着公文包，一手握着门把手，站在门口扭头冲王陌陌邪魅一笑:“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相亲啊？”王陌陌若有所思道，“不过你这年纪也确实该着急了。”

　　“？”

　　陆时笙皮笑肉不笑，“我年纪怎么了？”

　　“……正是年轻力壮风华正茂英俊潇洒帅气多金的时候！”王陌陌抱着资料站得笔直，对上陆时笙阴晴不定的眼眸时，“嘿嘿”地憨笑一下。

　　陆时笙半眯着眼睛盯着她看，看得王陌陌背后生出一身冷汗来，他才咧着嘴角爽朗一笑:“真有眼光。”

　　王陌陌继续傻笑。

　　“走了。”

　　陆时笙挥挥手离开办公室，一步不停走到停车位，开车门时看到后视镜里的自己，他倏地愣住。

　　“啧。”

　　陆时笙抬手从额头撩过头发，苦笑道:”果然年轻力壮风华正茂英俊潇洒帅气多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