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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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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在荒芜平原燃起,身着重甲的士兵紧抱长枪,疲惫地蜷缩在一旁。
随风卷起的灼热袭向身躯,他赶忙抓起一盘的枯草抹掉。正在这时,一只手摁上他的左肩,他吓得浑身一激灵,只见同乡好友把玩着胸前玉佩,乐不可支地坐到身旁。
“想什么呢,呆瓜?”
他垂眸,抿住干裂的嘴唇,开口间尽是嘶哑。
“我们明天之后,真的能活着回去么?”
“看你这怂样!”
好友捏拳照着他头盔就是两下,震得他脑袋嗡嗡直响。
“我们戍军目前为止,可没吃过败仗。上回被北蛮围剿三天,还不是全须全尾地杀出来了?。”
他扶正被敲歪的头甲,依旧忧心忡忡。
“你看那北斗七星,亮得跟银子似的,这不就是老天给咱们烙下的保命符么?”
好友神叨叨地指着天上的星星示意,他抬头望天,满天星河直淌得人眼晕。恍然间,他似乎回到刚离家那日,村口的乌鸦也是这样密密麻麻地在头顶盘旋。
次日,烈阳灼烧起寸草不生的的土地,行军纵队走进峡谷蜿蜒曲折的裂隙时,意外丛生。
“敌袭,敌袭!”
嘶吼声未落,闷雷般的轰鸣已从头顶碾来。无数巨石带着不可阻挡的毁灭意志撕裂队伍。他眼睁睁地看着将军枣红色的披风自眼前闪过,连同鎏金令旗一起碾进血色。
直到飞溅的碎石划破脸颊时,他才踉跄扑向岩壁凹陷处,俯下身随着大地一同震颤。
当耳鸣逐渐消退,遮天蔽日的烟尘缓缓沉降。
他缓慢爬出掩体,看清斜插在尸堆上的半截旗杆,嵌进断手的箭囊,混合血色的黑褐泥土。
"呼——嗬——嗬呃——"
惊恐声被充血的喉咙遏制,只奔出几个短促的音节。他磕磕绊绊地跪在尸堆旁翻找,突然右手摸到半颗被砸的血骨淋锒的面容———仅存的右眼还睁着,勒住耳根的破碎玉佩他再熟悉不过了。
“龙意军,清理余党!”
密集的马蹄声混着女人雄浑的厉喝穿透峡谷,他仓皇起身抽出佩剑的刹那,整个人兀地腾空,铁钳似的手掐住他后颈。
黑甲红袍的女将咧着嘴骑在马上,眼角刀疤随着话语扭动,像条狰狞蜈蚣。带着经年累月的杀气,锁定了他。
“哟,这有个聪明的小老鼠。”
他突然想起了三年前那个闷热的午后,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在老槐树下的故事。
“魏国有个阎罗,名叫凌权。看着跟寻常村妇一样,杀起人来眼都不眨,跟酒楼里的厨子砍瓜切菜似的。手下那支军队也是神勇无比,从无败绩…”
当时他笑的直拍大腿,气得老头拿旱烟杆追着他打。
寒光闪过,他在空中瞧见自己的无头身体像轻飘飘的布般飞到一旁,腰带上绣着并蒂莲的荷包破败不堪———那是临行前村里的禾玉连夜赶制的。
他瞪大双眼,试图要死死记住那道给军队带来灭顶之灾的身影,意识逐渐开始消散。
凌权。
他想,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这个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