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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高墙 ...

  •   大红灯笼被铁钩撤掉,火烛倒在地上,烛泪凝了一地,地面上又跪了一群人。

      赵氏撇了些茶沫,声音庄重威严,带着点不容侵犯的意味,像是寺庙前的一声钟响:“许千觞去哪了?”

      地面上的人两两相看,慌乱地跪在地上没敢出声。

      赵氏皱了皱眉,低声道:“归春。”

      正是平日里守在赵氏身边的婢女,赵氏给出一个眼神她就知道是什么意思,趾高气昂道:“夫人问话呢!那么大个人跑没影了你们竟然谁都没发现?”

      “回夫人,我们没人见到过二少爷……”

      “没人见过?那看来是鞭子还不够厉害!”

      跪在最前面的人被吓得一个哆嗦,正是王敬,他胆子小,发生了点事就以为天要塌了,老泪纵横、苦叫连天,“夫人冤枉啊!小的今日站的不是夜岗啊。”

      他这话刚落,便引起了一众人效仿,哭天抢地,直道冤枉。

      夫人被吵得烦心,面露不悦地打断了他们,沉沉道:“二少爷指不定什么时候跑的,只要还没抓住他,你们就都有责任。”

      “你们今夜是谁看守的柴房?”

      “是……是李宽!”

      一提这个名字,婢女立刻就想起了许千觞白日里的胡言乱语,尖着嗓子问道:“李宽?就是那个新来的?”

      许家庄前些日子是收了一些家丁,所以一提这个陌生的名字倒没人起疑,此刻赵氏才察觉些不对出来,没等她出声,一人推着轮椅从后门进来,声音听起来有些病态:“李宽在哪?”

      众人再次面面相觑。

      “既然二少爷这般不愿,我倒也不是非他不可。”说罢便一摆手,被人推着轮椅离开了主堂,同时一起带走的,还有下的聘礼与整个许家庄持续了三日的喜气。

      许千觞带着李宽跑了,但前者瞒着家里出逃,后者又是戴罪之身,他们没住旅馆,而是躲到了庄外的山林之中。

      晚风一过,绿浪起伏相连,像是远处连绵的青山。

      许千觞说:“原来这里的星星这么亮。”

      萧殷把脑袋枕在手上,仰着头顺着许千觞手指向的位置看去,自以为读懂了他的话中之意,道:“嗯,没有束缚的星星很亮。”

      “比我们那里的亮。”

      一夜过去,直到天蒙蒙亮,许千觞才慢着步子回到了许家庄。

      还没等进门,就被一群人围作一团,被人提着狠狠一甩,跪在了大堂中间。

      许文广一拍桌子,眉眼沉沉,一双浑浊的双眼正死死地瞪着许千觞,“他人呢?”

      许千觞穿越过来后没刻意研究过原主的性子,整个许家庄却无一人发现他性情大变,他哼了一声,眉毛斜斜一挑,竟然还真有几分浪荡样子,“谁啊?”

      许文广哪里被这样顶过嘴,被气得一拍桌子怒火中烧,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出来了,“和你私通苟合的那个男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话音刚落,一盏茶杯便被扔下,一片碎瓷飞了起来,在许千觞的侧脸划出一道血痕来。

      许文广这次是彻底生气了,眼红脖子粗得站了起来,右手还握了一把又粗又长的马鞭,骂道:“我问你李宽在哪!”

      “哦,你说他啊,他被我打晕扔到后院了。”

      许家庄不大,平时人总是挤在一处热热闹闹的,唯独后院清冷,据说许千觞的娘就是死在那里的,盍眼前留下了奇怪的黄符,怨天咒地,要整个许家庄不得安宁。

      这事在许家庄闹得非常大。

      鬼神之说,自然信不得。

      但又实在是晦气,就算是后来找了江湖道士做法,无论男女却都愿意住进去,吵得赵氏脑仁疼,干脆把这晦气的地方荒废了,从此极少有人进去。

      赵氏一个眼神示意周围人去后院看看,结果还真发现了倒在门前、额头上干涸着血迹的李宽。

      他也被人提着一起甩到了大堂前,却是跪不住,虚软着身子滑到地上躺了下来。

      一个身高体壮的男人搞成这么一副样子,当真是滑稽又搞笑。

      闹到现在,许文广已经完全不耐烦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萧殷躺在地上,隐隐约约听见许千觞说道:“他被我用了点药,估计还没缓过来呢吧。”

      二人本计划好萧殷先到那处没人看管的后院,吃下许千觞配的药,能让他昏倒,到时就说是被下了药才导致许千觞能够偷溜出来。

      够讲义气,但又实在是……愚不可及。

      谁料这小子下手没轻没重,说好了这药只维持半个时辰,结果晌午都快过去了,他还没能缓过来。

      好歹算是曾经的一国之君,给别人当家丁就算了,还被人如此拖来又拖去,何其丢脸!

      等他睁开眼睛的,已是月上柳梢,风影摇曳,他嗓子干得紧,咳了两声,惊醒了在一旁浅眠的王敬,他立马惊醒,道:“哎呦祖宗,你这么大个咋能被二少爷那样放倒的啊?”

      萧殷按照自己和许千觞约定好的说道:“他说要请我喝酒,闻着那叫一个香,我没忍住喝了几口,醒来就发现躺在那个地方了。”

      “那地方晦气,改日我陪你去去山头的庙里上两柱香。”

      萧殷点头答应,问他:“你知道许千觞现在怎么样了吗?”

      王敬“哎呦”了一声,“二少爷前几日骚扰小少爷的事几乎是传遍了整个许家庄,再加上昨日夜不归宿也不知道和哪个男人鬼混了一个晚上,老爷勃然大怒,让人把二少爷打了一顿,在房间里关禁闭呢。“

      “别以为你晕过去就逃过一劫了,明天可有你好受的。”

      萧殷摇了摇头,如今事情闹大了,也不知道他这个禁不住查的身份能撑到几时。

      好在没人会将一个最底层的家丁与能谋杀皇帝的刺客联系在一起,再加上他自从来到许家庄后便整日不修边幅,和曾经那副仪表堂堂的样子相差甚远。

      就是曾经的自己也不肯相信他以后会变成这个样子。

      萧殷失貌,焉知非福,他在心里给自己叹了口气。

      王敬说着,从被褥里掏出一个屁垫,塞到萧殷怀里,“明天被打的时候,你就垫上这个,到时候再装得像一点,放心没人能看出来的。”

      萧殷把这东西拿在手里转了几圈,新奇道:“竟然还有这种东西。”

      “你以前干啥的?没挨过打啊?”

      “以前自己种地的,哪接触过这些玩意。”

      “要么说还得多和人接触呢,这大院里的事啊,和你在田里的那可不一样。”王敬说着在自己的脖子上划了一下,“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了你的命。”

      说罢,他又看了口气,“如今二少爷被退了婚,大家都在传他……浪荡成性不成体统!以后要是再想要嫁人,那可就难了。”

      “那他会怎么样?”

      “老爷的心思,谁猜得准呢,我劝你啊今天好好睡一觉,明天指不定要被怎样惩罚。”

      板子打在身上的感觉不仅疼,还屈辱,起先还意识还是清醒的,最后直接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却死死地握住长凳,凶狠的目光被散乱的头发遮住,没被人看见,最后是有人一点一点把他的手指掰开,才拖回了房中的。

      等他再睁开眼,却瞧见一个人影在眼前由模糊过渡到清晰,摇着扇子坐在椅子上。

      这人锦衣华服,皮肤细腻娇嫩,一看就是娇养长大的,见萧殷醒了,便往他身上扔了一包银子。

      是许千觞的弟弟,许明远。

      “这事你做的不错。”

      萧殷摸不着头脑,疑惑道:“小少爷在说什么?奴才听不懂。”

      “我娘房间里的那张纸条,是你扔进去的吧?”许明远翻了个白眼,露出一副“装什么”的表情。

      “什么纸条?奴才不知。”

      “还装?我都亲眼看见了。”说着,他笑了一笑,“放心,既然你还活在这里,就说明我对你做得这件事很满意,要不然……”

      “你早就死了。”

      “那瘸子这般富庶,许千觞凭什么能嫁给他?”许明远咬牙切齿地想着,忽然狠狠一拍桌。

      自从他见了聘礼之后便分外眼红,要说他在许家庄那也是呼风唤雨、娇生惯养着的,谁知道那瘸子只是挥一挥手,就送出了这么多他这辈子都没见过的东西。

      他恨得牙痒痒,赵氏却不让他去找许千觞的麻烦,好不容易在大堂上见了一面,他鄙夷地问了这么一句,想为自己出上一口恶气。

      谁知道许千觞这厮实在不知羞耻!

      他轻佻地看了自己一眼,一根冰凉的手指挑上他的下巴,沉声地说:“那我嫁给你好不好?”

      这简直成了许明远的噩梦,每次想起这件事都要掉一地鸡皮疙瘩。

      “反正你做对了,我就是要让他嫁不出去,在他那间破房子里呆一辈子。”

      萧殷挠了挠鼻子,想到:你这岂不是是正合了他的意?

      “明天我会给你站岗的日子调到许千觞附近,你要给我看紧了他。”许明远说着笑着起身推开了门,回眸撇了一眼躺着的萧殷,“父亲现在因为他的事气得不行,他那边若是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要汇报给我。”

      “你把事做好了,钱自然是不会亏待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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