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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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圣子的说法，从落达山脉到光明城有十天的路程。
艾莉诺在藤条马车里坐了两天一夜，坐到腰酸背痛、连觉都睡够了，才终于看到城镇的影子。
伍德镇。据说这已经是离落达山脉最近的城镇，但却并不在通往光明城的路线上，如果不是艾莉诺实在忍不住跟圣子恳求找个地方歇歇脚，她这会儿估计还在荒野上乘着马车晃悠。
这人族领地可真大啊。不像她们魔族，从东到西，魔王拎着她只需要飞半天。
艾莉诺一边腹诽，一边忍不住探头向外张望。
她已经三年没来人族领地，不知道这边有什么变化没有。
低矮但光照充足的小房子，吵闹但鲜活快乐的人群，在马车边上跑来跑去偷看新鲜事物的小孩。
这就是活着的感觉啊！
艾莉诺不禁有点热泪盈眶，也更觉得自己过去三年简直是住在牢里。
藤条马车在城镇边缘绕着，行进速度不知不觉慢了许多，艾莉诺好奇地东张西望着，忽然觉得这地方有点眼熟。
那两棵快缠在一起的歪脖子亚利托松树，那个石围栏被砸了一半的枯井，还有那个左高右低的斜房子，以及房前被雪盖着的、三大坨两人高的草垛……
艾莉诺眼睛亮起，忍不住揪了揪珀西的衣袖，语气里带上自己都没察觉的熟络和兴奋：“诶，你还记得这里吗？”
这是她三年前住过的地方！原来现在都被化为人族领地，改叫伍德镇了吗？她当时就是在这儿救下圣子，又被魔族抓走。
被抓走之前，她还照顾了圣子几天呢！
艾莉诺欣喜地转头去看圣子，却对上一双有些困惑的眼睛。她抓在人袖子上的手一松。
“……你不记得吗？”
“我确实来过这里。”珀西看着她，温和地问，“三年前，你在这里生活吗？”
“是啊，我当时就是……”
艾莉诺指指那个旧房子，正要跟人解释，就听圣子接着说：“但三年前，这里是混乱地带，住的大多数都是魔族，只有一些自保能力强的猎人或商人才会涉足。你当时……”
艾莉诺突然沉默，瞬间起了一身冷汗。
坏了，她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她一个普通女孩，三年前怎么可能住在这里！
圣子现在对她的怀疑恐怕还没有完全消除，结果她又给自爆了！
“啊，不不，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吧……”艾莉诺抓紧弥补，“这里和我住过的地方有些像，我又太久没来了……啊对了，珀西殿下，既然这儿是混乱地带，您当年怎么会来这里？”
她赶紧找个由头把问题抛出去，期望珀西能忘记她刚才的“胡言”。
珀西看向车外，弯唇笑笑，说：“我在这儿住过几天。”
艾莉诺：“啊……”
“我在上一场和魔族的大战中受了伤，双目失明，九死一生，本以为这里会是我的葬身之处，结果却被一个心地善良的小巫女救下。”
艾莉诺：“哦……”
“她算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本打算等伤好之后报答她，无论她想要什么，我都会尽力满足。可那之后我却一直没有找到她，可能是缺了些缘分吧。”
艾莉诺：“呃……但她是巫女啊，是魔族呢！”
“救命之恩。人族魔族虽然势不两立，但该报答的还是要报答。反倒是我一直有些担心，她如果知道当年救下的人类是圣子，会不会对我退避三舍。”珀西看着她，认真道。
艾莉诺：“嗯……嗯？”
“怎么了？”珀西问。
艾莉诺犹豫片刻，问：“但珀西殿下，您当时不是失明吗？怎么会知道她是巫女呢？”
珀西笑了：“我虽然眼睛看不见，但依然能感受到魔力的流动。那些天里她用了不少次黑魔法呢。”
“这样啊……”艾莉诺应了一声。
她心痛。
抓心挠肝地痛。
“无论想要什么都尽力满足”，那可是圣子的报答！瞧瞧，被魔族抓走这三年，她都错过了些什么啊？！
现在可倒好！全没了！她都装上普通人了，又转头说自己是巫女，是圣子的救命恩人？圣子本就还在怀疑她，那她纯成大骗子了！圣子能信吗？
也怪她，三年前咋没想着装装普通人，上来就跟人摊牌了。
这时候说出口？除非她嫌自己命太长。
“艾莉诺。”圣子叫她。
“啊？”艾莉诺紧张坐直。
“是累了吗？”珀西关切，“你好像有些……魂不守舍？”
艾莉诺：“……是。珀西殿下，我们可以在这座镇上休息一晚吗？”
珀西看看车外，笑着点头。
“当然没问题，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让你好好休息的。这两天一直没什么动静，魔族看上去已经放弃追杀你了。”
艾莉诺眨了眨眼。
“我也能放心让你自己生活了。”
自己生活？
艾莉诺瞬间警觉，睁大眼睛。
这么说，圣子是打算把她送到光明城后就不管她了？那怎么行！她还没把圣子钓到手吃上一口呢！
这脸，这声音，这气质，完全极品。三年前就没吃上！这次她都这么走运地在落达山脉就遇到了，就这样错过好亏啊！
但等到了光明城，她又确实没借口再强留圣子了。
不行，得在这一路上多加努力。吃不到，最起码也要保证到达光明城后，圣子还能时不时跟她见一面。不然泽维尔真杀上门来，她也找不到人求救不是？
把魔王钓到手也不过半年。
区区人类圣子，只要给她机会，她有充足的信心！
艾莉诺向来是个雷厉风行、说干就干的巫女，下定决心后，她第一时间行动起来。
借着马车的一次颠簸滑向前方，抬手撑住桌子，不经意间和圣子搭在桌上的右手相叠。
“啊，不好意思，珀西殿下。”
“没关系。”圣子温和地看她一眼，很礼貌地把手收了回去。
艾莉诺：“。”
过了片刻，她又往圣子那边挪了挪，扯扯身上的白袍，小声说：“珀西殿下，我还是有些冷。”
事实上，圣子这外袍不知道加了什么保温魔法，她这两天穿下来，别说冷了，连一点冬天该有的凉意都没感觉到。
但是为了钓圣子！
“我可以……坐得离您近一些吗？”她佯装可怜，半低着头，撩起眼皮自下而上看人。
圣子笑了笑，朝她伸出手。
“这是？”艾莉诺茫然。
“按理说不该冷的。外袍给我吧，我看一下是不是魔法失效了。”圣子说着，向前探了探身。
艾莉诺吓得往后缩了一下，抓紧外袍：“啊不不，不用，我这会儿又没有那么冷了。珀西殿下的魔法真好用。”
珀西笑笑，坐回去，说：“那就好。”
艾莉诺：“……”
她老实了。这圣子简直油盐不进。
在这狭小单调的马车里再也找不出更多借口，艾莉诺缩在角落，默默等到旅馆。
好在也没等太久，马车缓缓停在一家二层小楼前。
珀西带她下车，回手一挥，藤条马车直接消失不见。
圣子殿下的脸在人族里不是什么秘密，两个人一亮相，立刻在周围引起一片惊呼，甚至有人凑上前来打招呼。
珀西笑着一一回应，却也没耽误行动，艾莉诺跟在他身后，甚至都没看出来这家伙是怎么从人群里不声不响地带她挪进旅馆。
老板等在里面，似乎已经被人提前嘱咐过，迎上来递给两人各自一把房间钥匙。
艾莉诺接过钥匙，好奇地打量一圈。
这旅馆只有两层，但内部面积不小，一层是吃饭的地方，纵横交错摆了十几张四四方方的桌子，但一个人也没有。
角落里木楼梯转向二楼，视野被挡着，只能看见两三扇客房的门，同样听不见什么动静。
“这里没有其他客人吗？”她问。
“没有的，我们听到圣子殿下要来，整个楼都重新清理了一遍。两位还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提就好。”旅馆老板搓着手，有些殷勤。
艾莉诺小小惊叹。
待遇这么好？
魔王在魔族领地可没有这种待遇。她和泽维尔罕见的几次外宿，要么是彻底人去楼空，要么是早有魔族窝藏、等着弑王上位。
“艾莉诺，饿不饿？要先吃点东西吗？”珀西叫她回神。
艾莉诺点点头，被珀西带到桌边坐下。老板递了菜单过来，她看看，随便点了几个菜。
跟着魔王混的时候，她早就吃遍了各种珍馐美味，如今口味刁钻得很，旅馆里这种家常菜，对她来说也就是饱腹用，实在提不起什么“品尝美味”的兴趣。
但艾莉诺还是提了提神，预备好装出一副吃到大餐的模样。一来，她得维持人设；二来，同桌吃饭这么私密的事情，她必须好好把握住机会，再钓圣子一回。
旅馆只有他们两个，上菜速度当然极快，艾莉诺心里刚定好计划，老板已经把菜端了过来。
三菜一汤两份米饭，很标准的双人分量。
艾莉诺飞快地吃了几口，又夸了几句，忽然半站起身，用筷子夹着一块肉，递到圣子嘴边。
“珀西殿下，这个很好吃的，您也尝尝吧。”
她隔着半张桌子和人对视，微卷的棕发一边垂在耳侧，一边别在耳后，发尾落进白袍中，半敞的领口隐约可见洁白颈项和分明锁骨。
圣子看着她，没有动作，似乎怔了一瞬，眸中碎光晃荡。
“珀西殿下？”
艾莉诺靠得更近，棕眸明亮，含着笑意和期许，显得明艳又亲昵。
“谢谢。”珀西启唇。
修长手指轻巧地搭上筷子，不知用了什么巧劲，筷子走向调转，那块肉又回到艾莉诺的碗里。
“你喜欢吃就好。”他说。
艾莉诺看着碗里的肉，呆了一呆。
不是，这圣子怎么一点撩不动啊？
那天在林子里不是还撩她了来着吗？难道不是有意？这家伙还真是个天然撩？是个无欲无求的真·圣子？那她三年前咋没发现？
使尽浑身解数却接连三次失败，她有些泄气。
这招数她都是在魔王身上试验过的，魔王当时都没这么难搞啊！
艾莉诺闷闷不乐地戳了下碗里的米饭。桌子对面却忽然传来一声椅子拖动的声响。
她抬起头，正看见圣子朝她走来。
“珀西殿下？”
珀西走到她身后，抬起手，碰了碰她的发顶。
“殿下？”艾莉诺茫然。
珀西没有回答，裹着点凉意的指尖从她脸侧掠过，将头发撩起，束到身后，脖颈露出，似乎又无意中被手背碰到。那点丝丝缕缕的凉意随着青年的动作，从脸侧越过耳廓，一直到肩颈。
因为离得近，鼻尖似乎也嗅到了他身上经年不散的清香。
艾莉诺捏着筷子的手不由得缩了一下。
清澈温柔的嗓音在她耳边低低响起：“扎好头发再吃吧，艾莉诺，这样会更方便的。”
磁性，惑人。
艾莉诺心尖颤了一下，身子好像也跟着颤了一下。
圣子的低笑在她身后响起，伴随着关切的问候：“我的手是不是冰到你了？”
艾莉诺懵懵地摇了摇头，心动之余，似乎又有莫名的熟悉感正从哪里升起。
圣子的手从她颈后抽离。
“啪！”
躲在后厨的老板不知道在干什么，突然摔碎了一个碗。
艾莉诺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猛然发现珀西已经重新坐回她对面，正眉眼含笑地望着她。
她抿了抿嘴。
不对。
这不对。
她想起来那种熟悉感是怎么回事了。
这不也是她两年前撩魔王的时候用的招吗？？
她盯向对面的青年。
圣子殿下依旧端庄如初、温润如初，正慢条斯理地将菜夹进她的碗里，桃花眼轻轻弯着，明明淡然温和，却仿佛情浓意切。
艾莉诺浑身的魔力因子都警惕起来了。
这圣子怎么回事？
莫非……其实是个高手？
他三年前，可真不这样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