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渣了魔王和圣子后》简溪云

3、第 3 章

　　空气仿佛凝滞一瞬，簌簌降落的雪花停在半空。
　　不知道从哪里又起了一阵风，艾莉诺耳后的发丝被吹散。

　　圣子垂眸看着她，笑了一下。
　　“艾莉诺。”

　　艾莉诺身子绷紧。
　　她暴露了？圣子看出她是巫女了？魔族有人把她的事情传到人族领地了？

　　“你被通缉了。”圣子说。

　　“什么？”艾莉诺一愣。

　　“不久前，魔王叫停了战争，发动魔族所有战力，要找一个女孩。”圣子淡淡解释，“我猜，他要抓回去的那个叫‘艾莉诺’的女孩，应该就是你。”

　　不是暴露。
　　艾莉诺心里一松，紧接着又高高悬起。
　　通缉？！所有战力？！

　　她再次抓住圣子的袖子。
　　“为、为什么……”

　　圣子摇摇头，说：“我不知道。”
　　“但在你刚刚的描述里，魔王一向喜怒无常，或许他做事情，本就不需要什么理由。”

　　艾莉诺咬唇。

　　这话确实是她刚才跟那两个骑士说的，没想到圣子来的那么早。但是，虽然话是这么说的，可泽维尔从来没有做过毫无理由的事情。

　　之前也不是没有别的女仆男仆从魔王堡逃跑。魔王堡守备森严、密不透风，难以出逃，但真的逃走后，泽维尔也从没有追究过。

　　她知道她的身份不一般，在这件事上可能会有点不同的待遇，所以她才决定求助圣子。但是……这待遇也不一般了吧？？？

　　仗都不打了就来追杀她吗？
　　纯疯子！！

　　艾莉诺咬唇。

　　怎么办？整个魔族……圣子行吗？她还能逃得掉吗？

　　“别担心，艾莉诺。”圣子唤她。

　　艾莉诺回神，茫然看上去。

　　圣子摸着她的发丝，依然在柔声安慰：“我会把你平安带回光明城。”

　　艾莉诺焦心：“但那是整个魔族。”

　　“但既然战争被叫停，人族的兵力也都空出来了。”圣子说。
　　“所以，虽然整个魔族都在找你，但整个圣骑士团，也都会守护你。”

　　艾莉诺眨眨眼，终于明白过来，不由得微微睁大眼。

　　圣子的意思是，他会让整个圣骑士团也放弃战斗，来护送她逃跑？
　　这……这也太爽了吧？
　　被圣子护着这么爽吗？？

　　这比在魔族爽多了啊！不愧是人族圣子，比那个只会叫人盯着她的魔王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艾莉诺看看近在咫尺的青年。

　　圣子浅笑着看她，耐心、温和、强大、安定，浑身上下全是魅力，甚至完爆三年前的自己。

　　她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圣子温柔亲切，肯定比魔王好钓，此乃一胜。圣子高洁，无欲无求，晚上肯定比魔王好应付，此乃二胜。
　　现在的圣子殿下通情达理会照顾人，还住在阳光灿烂物质丰富的光明城，跟着圣子肯定比跟着魔王过得好，此乃三胜。

　　两者相较，圣子全胜！

　　她开始期待逃到光明城之后的幸福生活了！

　　修长纤细的指尖在眼前晃了一下。
　　“艾莉诺，就算有整个圣骑士团护卫，再不快点出发，我们也会被魔族发现的。”

　　艾莉诺倏然回神。
　　她低下头理了理已经有些脏兮兮的裙子，尽力使自己形象好一点，微笑着看向圣子，明眸澄澈。
　　“我们走吧！谢谢您愿意帮我，圣子殿下！”

　　“不用谢。叫我珀西就好，艾莉诺小姐。”圣子说着，注意到她的举动，变出一件新的白袍披在她身上，“穿着吧，下雪天冷，这件衣服有保暖效果。”

　　艾莉诺揪着袍子乖乖点头，心里狂冒冷汗。

　　她又忘记身份了！
　　小巫女可以靠体内魔力取暖不怕冷，一个普通女孩大冬天穿薄裙，早该冻坏了才对。

　　圣子好像还没意识到这点，温柔地朝她笑笑，又看向一直杵在旁边、又是震撼又是惊吓的两个骑士，对他们说：“麻烦你们去通知还在巡逻的其他人。”

　　二人连连点头，飞快跑走。

　　艾莉诺本以为圣子要先带她去人族驻地，但珀西似乎并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他施展魔法，用藤条和落叶搭了个可供两人乘坐的小型马车，牵着艾莉诺坐了进去。

　　魔法马车内部也是由枝叶构成，中间的桌子、两侧的靠椅都是枝条搭建，铺上一层质地柔软的叶子，坐上去意外舒适。星星点点的金光缠绕在马车四周，甚至还有几点小精灵一样绕着艾莉诺转圈。

　　艾莉诺惊奇地看着，试探着伸手戳了一下。金光落在她指尖，溢出暖洋洋的温度。

　　魔法马车摇摇晃晃启程，枝叶间露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窗，让她能看清周围的景色。车速不算很快，但却意外平稳，轻微而有规律的摇晃仿若一架真正的马车。

　　“好厉害。”她忍不住感慨。

　　她们巫女也会坐骑魔法，但不是硬布毯子就是扫帚杆子，在舒适度上完全没有可比性。至于魔王……
　　她为数不多几次被泽维尔带出门，要么被拎着要么被扛着，一路吹风、颠得她七荤八素，还不如她自己骑小扫帚。

　　瞧瞧圣子殿下，多么温柔体贴！哎，魔王。

　　艾莉诺摇头叹息。

　　“不喜欢吗？”珀西问。

　　艾莉诺愣了下，这才意识到，珀西是把她的摇头当成不喜欢，当即更用力地摇了几下头。
　　“喜欢！圣子殿下……啊不，珀西殿下太厉害了！”

　　珀西笑笑，看向窗外。
　　“你喜欢就好，我也觉得……”他似是呢喃自语，“你应该是喜欢的。”

　　“嗯？”艾莉诺看他。

　　珀西轻轻摇头，目光落回她身上，浅色眼眸里多了几分复杂情绪。
　　“我没想到，魔王对你来说会是那么……可怕的存在。”

　　艾莉诺和珀西对视，有点看不懂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她不自觉抓紧衣服。
　　莫非是在试探吗？其实圣子还是没有完全相信她是一个被抓走的普通人类？那这马车……或许同时也是一个牢笼？

　　她谨慎地打量四周，斟酌着回复的字句：“是啊，被关在魔王堡里的日子，我总是睡不好。”

　　但当然不是因为怕的。她腰现在都还酸着。

　　“是吗……”珀西轻轻回应，“那，等我们到光明城，你就能睡个好觉了。”

　　艾莉诺感激点头，还想再说些什么来加固一下可怜人设，马车突然剧烈地晃动一下。
　　她跟着身子前倾，撞到中间的藤条桌上，指腹一疼。

　　顾不上看自己的情况，她先转头向外望去，有些紧张：“怎么了？”
　　不会是魔王已经追上来了吧？！这么大个落达山脉，他怎么这么快就找到自己了？

　　“别担心。”一只带着凉意的手从对面凑过来，贴上她的手背。

　　艾莉诺回头，对上圣子殿下安定的眼神。

　　“只是普通魔族，很好摆脱。”

　　艾莉诺下意识点点头，真的随着他的话语放松下来。

　　珀西却没有直接松开她，而是将她的右手举到半空，目光望向莹白的指尖。
　　一道血痕卧在指腹上。

　　“抱歉。”珀西说。

　　艾莉诺一愣：“啊？”

　　“临时做的藤条马车总有些地方照顾不到，让你受伤了，抱歉。”
　　珀西认真地望着她，手指攀上她的指腹，凉意丝丝漫开，化作微弱的轻痒。

　　艾莉诺一时慌乱，低了下眼，交握在一起的双手反而映入眼帘，珀西的指尖抵着她的指尖，本就极浅的伤口此时已经彻底愈合。

　　她莫名觉得有点古怪，挣扎了一下，把手指抽了回来。
　　“……谢谢圣子殿下。”

　　“本来就是我的分内之事。”珀西说。

　　艾莉诺：“……”
　　她好像知道那种古怪是哪儿来的了。
　　圣子这是在故意撩她吗？还是说……这位超凡脱俗不食人间烟火的家伙，其实是个天然撩？
　　那、她要不要顺竿上啊？

　　她忍不住偷眼打量珀西。

　　但这人此时却又完全没有刚刚那种意思，正神情专注地透过窗口处理外面追来的魔族。

　　艾莉诺跟着看了一眼，当即瞳孔地震。

　　这不是……她骗人家去找漂亮裙子的那个恶魔种吗？怎么这么巧？？

　　一瞬间，恶魔种也正望向马车内。
　　两人猝不及防对视。

　　少年恶魔种眼睛一亮，张开嘴，似乎要喊什么。

　　艾莉诺心头一紧。
　　不要暴露她啊！

　　眼前一道圣光闪过，光明魔法直接射进恶魔种大张着的嘴里。
　　轰一声闷响，恶魔种被按翻在地。

　　暴露是不会暴露了。就是这……
　　艾莉诺感觉有点惨不忍睹，偏头闭了下眼。

　　“认识？”珀西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看出了点什么，竟然回过头来，这么问她。

　　艾莉诺疯狂摇头。
　　开玩笑，这哪儿敢认识？那不是不打自招了吗？

　　珀西笑笑：“他看起来很急切，我还以为是你被关在魔王堡里时认识的朋友。”

　　艾莉诺有点懵：“什么？”

　　“那样艰难的日子，有个能说上话的朋友，总会好过一些吧？”珀西说。

　　艾莉诺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是啊。但我确实不认识那个魔族。我之前都没见过他，肯定是魔王派来追杀我的！真是太感谢你了，珀西殿下。”

　　珀西笑笑，却没再回应，指尖在空中虚划一下，叶片从两侧落下来，盖住窗户。

　　艾莉诺茫然地看着他。

　　“路程还有很远，你一路逃出来肯定很辛苦，先睡一觉休息休息吧，这里有我，不会有事的。”珀西说。

　　“哦。”艾莉诺点点头。

　　但其实她哪儿敢休息？他们现在还在落达山脉，泽维尔那个神经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冒出来。她万分警惕都不够，怎么可能有闲心睡觉？

　　想着想着，艾莉诺却突然感觉到一丝困意。

　　不知道是因为这马车摇晃的频率，还是枝叶间好闻的清香，总之，她在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珀西坐在她对面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抬手在靠椅上轻点两下。魔法马车变得更慢、更稳，空气中的清香似乎也更浓了一些。
　　但下一秒，坐在那儿的青年却消失不见。

　　距离马车不远处，圣骑士团的队伍正随着马车的速度前进，首席骑士领头，正百般叮嘱身后的人注意轻手轻脚。

　　就在这时，他身边白光一闪，人影出现。

　　首席骑士一个急停。

　　“殿、殿下？您怎么出来了？”他震惊地瞥了一眼马车的方向。

　　“她睡着了。”

　　“啊、哦，那，呃、这位小姐……”

　　“是她。难道还会有其他人吗？”珀西笑着问。

　　首席骑士忙摇头：“没，没有，我没这么觉得。”
　　“但是……她怎么会跟着我们？她不是……”
　　泽维尔的人脉？

　　“按照她的说法，她是从魔王堡里逃出来的。”珀西说。

　　“逃出来？”首席骑士震惊、茫然、不解。

　　珀西却说起另外的话题：“她好像喜欢我。”

　　首席骑士一头雾水，但跟着附和：“是啊，她肯定喜欢您。”

　　“不。我是说——”珀西看向缓慢行驶的藤条马车，
　　“她好像喜欢圣子。”

　　“啊？”首席骑士更懵了。
　　他们不久前不刚得出这位巫女小姐恨圣子的结论吗？

　　“而且，她好像，并不喜欢魔王。”珀西接着说。

　　首席骑士：“啊？？”

　　“你说，为什么呢？为什么她要逃跑呢？为什么不喜欢呢？””珀西自言自语一样说着。

　　但首席骑士知道他是在问自己。可这问题，他哪儿敢回答啊？

　　珀西的目光朝他转了过来。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首席骑士心一横，憋出一句：“呃……会不会是装的？”

　　珀西点点头，问：“那你觉得哪个是装的？喜欢魔王是装的？还是喜欢圣子是装的？”

　　首席骑士快哭了：“……”
　　讲真，他活着这件事好像是装出来的。

　　珀西再次看向马车，忽然又笑了一声。
　　“没关系，艾莉诺。”他像是在远远地叫人。

　　首席骑士不敢吱声。

　　“时间还有很多。”珀西接着说，
　　“无论哪个是装的……我会试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