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渣了魔王和圣子后》简溪云

23、第 23 章

　　艾莉诺没想到，就在珀西回到光明城的这天，泽维尔也回到了她床上。

　　而且还浑身是伤。

　　夜晚，她洗漱完回到卧室，屋子里只有一台床头灯模模糊糊照亮一小片地方。

　　看过去的瞬间，她惊了一下，脸色立变，两步冲到床边，张口先问了一句：“你什么情况？”

　　床上，多日不见的男人躺在那儿，沾着血污的黑色长发铺满枕头，身上的衣服看着也有些破烂，血从手臂、腹部、大腿渗出，不知道流了多久，把原本雪白的鹅绒床垫都染成黑红。

　　“泽维尔？”艾莉诺叫了他一声。

　　他没应，脸色发白，双眸紧闭，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艾莉诺脑子一片混乱，前面忽地闪过一年前的一幕。

　　那会儿还在魔王寝宫，他也是这样，失踪半个月后突然出现，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身负重伤，一副快要死了的模样。

　　那是小巫女第一次知道，原来不可一世的魔王也会伤成那副模样。当时，直到泽维尔伤好，她都不知道那些伤怎么搞出来的。

　　这是第二次。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次艾莉诺总算没有上次快哭出来那种慌乱。

　　她先试了下呼吸，确认人依然活着。随后绕过另一边关上大敞着的窗户，将窗帘拉严，又喷了些香水驱散血腥味，一切做完，才转回床边，看看依旧昏迷的泽维尔。

　　他估计伤了挺久，昏迷前也用魔力做过简单的应急处理，身上不少伤口都已经不再流血。

　　艾莉诺抓过剪刀，把他黏在身上的衣服撕剪干净，上下前后地打量一番，确认了一下受伤程度。

　　还行，不如之前严重。一年前那次，她都以为人要死了，结果几天后就活蹦乱跳，这次估计好得更快。

　　她彻底放下心来，把人重新翻回正面，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伸手过去用力揉了两把。

　　和身子比起来，这张脸倒还算干净，只是热度很高，显然正因重伤而高烧。

　　“你这混蛋真会给我添乱，我明天还有正事呢，今晚又睡不好了！”她仗着人听不见，哼哼唧唧埋怨一通。

　　松开他被捏红的脸，艾莉诺转身往外去。

　　卧室衣柜底层放了应急用的医疗箱，但就他这个伤势，那点绷带根本不够。她还得去储藏室里翻点存货出来。

　　结果走了没两步，身后突然一阵拉力。

　　她惊讶回头，对上一双半睁着的黑眸，他看着依然不太清醒，目光游离，显出几分难得的脆弱。
　　向下，是泽维尔捏住他衣摆的手。

　　“你醒了？”

　　泽维尔不答，反而问她：“你去哪儿？”

　　“去给你找绷带和药。”

　　“真的？”

　　“不然呢？”艾莉诺背着他翻白眼。

　　“万一你又跑了怎么办？”

　　艾莉诺警觉了一下，从记忆里翻出曾经的借口：“我都说我是被抓过来的了。”

　　“哦。”泽维尔说，但依然没松手。

　　艾莉诺甩了两下，没甩脱，有点意外地打量他，狐疑：“你都伤成这样了还有力气抓我？”

　　“我快死了也有力气抓住你。”泽维尔说。

　　“得了吧，我感觉你已经烧得神志不清了。”艾莉诺咋舌，用上另一只手，把他拽开。

　　泽维尔的手垂下去，空落落地虚握在半空。

　　艾莉诺跑出房间。
　　她可没有那么多时间跟糊涂蛋绕圈子，包扎、喂药、清理床铺，全都需要时间，这一折腾，她怎么着也得后半夜才能睡觉了。

　　房门闭合，床上的男人看看自己垂在床边的手，黑眸垂下，轻叹一声，呢喃：“为什么不能多留一会儿呢，我的艾莉诺。”

　　十分钟后，艾莉诺抱塞满医疗用品的木箱回到卧室。

　　泽维尔双目紧闭，一动不动，不知道是不是又陷入昏迷。

　　她用毛巾沾上清水，先把人从头到尾擦了一边，毫无反应，看起来是又昏了。

　　重伤昏迷的珀西很难处理，但重伤昏迷的泽维尔正合她意，不闹腾、没废话、配合得很。

　　艾莉诺欢天喜地，搬来椅子，一点点给人处理伤口。

　　大大小小几十个口子，看起来并不是一天之内造成的，也不知道这家伙这几天去做什么了，到了别人的地盘还不好好待着，非要到处乱跑。

　　但应该不是珀西做的，毕竟根据本人的说法，那段时间他在处理其他事情。

　　绷带用完一卷，艾莉诺心情沉下去，又有点唉声叹气。
　　她不喜欢看泽维尔受伤。好看的身体添上狰狞的疤痕，总是让她有些难受。

　　不过，不知道这家伙用的什么手段，不管受了多重的伤，过一段时间后，那些疤痕总能清除得一干二净。两个人在床上时，她看到的永远是干干净净的身体。

　　她有点走神，手上力道没了轻重，突然听到“嘶”的一声。

　　泽维尔微哑的声音有些怨怼：“艾莉诺，我昏迷的时候，你就是这么对待我的身体的？”

　　艾莉诺回神，和他对视一眼，眉毛一挑，绷带往人伤口上用力一压，道：“不愿意的话你自己来啊！我本来明天就有事要早起，你还非得这个时候跑来给我添乱。”

　　泽维尔一点没端魔王架子，皱着脸连喊了几声疼，一把抓住她的手。

　　“你是不是嫌弃我了？”他突然问。

　　艾莉诺动作一顿，抬眼，微笑：“怎么会？”
　　她就知道这家伙还意识不清，连这种话都问得出来。

　　之前两三次，泽维尔重伤时都这样，变得听话又乖巧，跟小狗似的。她一开始还战战兢兢，后来发现这人好像对那期间的事情记忆模糊，后两次就越发大胆起来。

　　“你就有。”泽维尔说。

　　“我哪儿有？”艾莉诺专心包扎，敷衍着跟人说车轱辘话。

　　泽维尔嘟嘟囔囔：“你瞒着我跑到光明城，还不愿跟我回去。你把我塞到柜子里，跟那个家伙出去鬼混。”

　　艾莉诺：“？”

　　“还回家回得特别晚。”泽维尔说。

　　艾莉诺莫名有点心虚，抬高音量：“什么鬼混？我们那是正常的出去采购！”

　　泽维尔说：“呵。”

　　艾莉诺心里一气，扑上去蹂躏他的脸。
　　“干什么干什么？我告诉你，现在可是你落在我手里了！你给我放老实点！不然就丢下你不管了！”

　　泽维尔蓦地抓住她的双手。

　　艾莉诺话音一停，和他对视，心脏猛跳几下。

　　她正半跪在人身前，两人距离很近，炽热的呼吸纠缠上来，搞的她也产生了点发烧的错觉。

　　手腕无意识地挣动两下。

　　她没觉得自己能挣开，但这次，泽维尔好像忽然又没了力气，双手被她轻而易举的甩开。

　　上身忽然没了支撑，艾莉诺身子一斜，朝人压下去。

　　一声闷响。

　　她双臂隔着泽维尔的黑发撑在枕头上，夹在他脑袋两侧，两个人的剧离无限拉近。

　　艾莉诺盯着他发了几秒呆，忽地反应过来，凶巴巴地指责：“你干什么突然松手？”

　　泽维尔的目光从她的嘴唇挪到眼睛，有点委屈似的缓缓开口：“你让我松的。”

　　艾莉诺：“……”
　　“清醒的时候没见你这么听话。”
　　她没了脾气，低低抱怨一句，起身坐回椅子上。

　　重新拿起绷带，又觉得自己刚才实在太吃亏了，气呼呼地用绷带把他嘴缠得严严实实，然后指着人道：“好了，从现在开始，你不许说话！”

　　泽维尔睁大眼睛看她，说：“唔唔。”

　　艾莉诺得意，哼笑两声，拍拍他的脸蛋，说：“闭上嘴好好待着吧，我的魔王大人~”

　　泽维尔不吭声了。

　　艾莉诺心情大好，接着给人处理伤口。

　　其实和温柔体贴的珀西比起来，跟泽维尔的相处反而更让她感到舒服。

　　泽维尔虽然脾气不好，但好懂，也好哄，对她基本可以算是有求必应。

　　她把他的魔王堡改造成那个鬼样子，他都一句话没说，反而任由她折腾。也不怪很多魔族都说小巫女是“勾人心魄的妖妃”。

　　而且来了光明城之后的这段时间，这家伙不知道是受刺激还是想开了还是别的什么，甚至脾气也比之前好了许多。

　　而珀西呢？他只是看着温和，但却总让她感到怀疑和不安。她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目的、有什么心思，总觉得永远看不透这人的伪装。

　　三年后重逢，她甚至感觉，他们之间的距离反倒变得更远了。

　　她馋珀西的身子，想把人钓到手不假。但这段时间反复怀疑、纠结、等待、试探、拉扯，到今天晚上，坐在这安安静静地给泽维尔处理伤口，她突然有些犹豫了。

　　和泽维尔在一起的时候，她变得越来越轻松，越来越放松。但跟珀西在一起时，她总是在思考、在紧张。

　　艾莉诺动作稍缓，向上看去。

　　泽维尔阖着眼，不知道是不是醒着。床头灯将他的脸分割成半明半暗，彰显出平日里难得一见的静态的美。

　　她就那么静静地望着，不知过了多久，突然蹦出一个让自己都惊讶了一下的念头：如果是这样的泽维尔，跟他回到魔王堡，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她可以多让他带自己出去逛逛，可以试着让阳光照进魔王堡，或许还可以做出更多更多的改变。

　　不过，最好是在她尝过圣子的味道之后。不然，馋了足足三年的小巫女会抱憾终生的。

　　艾莉诺想着，忍不住被自己逗笑。
　　她戳了戳泽维尔的腰，问：“醒着吗？”

　　泽维尔没睁眼，隔着绷带含含糊糊回她：“嗯？”

　　艾莉诺把他嘴上的绷带扯开一点。

　　“如果我跟你回魔王堡，你能不能就这样对我？”

　　“哪样？”泽维尔问。

　　“就这样。”艾莉诺戳戳他，“乖巧、听话，好哄、好应付，温柔一点，别那么大脾气。还有……床上的事情，我说了算！”

　　泽维尔哼笑一声。

　　艾莉诺眯眼：“什么意思？”

　　“行啊。”泽维尔说。

　　艾莉诺一怔。她知道这人现在不清醒，但依然没想到他回答应得这么快。
　　“真的假的？”她问，“你不是在逗我玩吧？”

　　“真的啊。”泽维尔说。

　　艾莉诺狐疑地打量他。

　　“艾莉诺，你不是一直想养宠物吗？”泽维尔突然说。

　　艾莉诺惊讶：“你怎么知道？”

　　“如果你心甘情愿跟我回去，我给你当小狗怎么样？”泽维尔说。

　　艾莉诺面无表情地拉回绷带，重新堵上他的嘴。
　　“算了，我就知道你现在不清醒。”

　　泽维尔没反驳，反倒是睁开眼，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艾莉诺被他那么盯着，莫名有点心慌，仓促避开视线，捏着绷带和消毒水忙忙碌碌。

　　“艾莉诺。”泽维尔又叫她。

　　艾莉诺疑惑抬头。
　　她不是把这人的嘴堵死了？

　　下一秒，她沉默住了。

　　缠在他嘴上的绷带俨然已经被他的魔力熔出来一个洞，魔王大人红润饱满的双唇开开合合。

　　“你要是想留在光明城，就一直留下去好了。”

　　“……你说什么？”艾莉诺诧异地瞪大眼。

　　“我感觉你挺喜欢这儿的。”泽维尔说。

　　“我、啊。”艾莉诺突然有点不知所措，她不明白泽维尔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魔王堡，你好像也挺讨厌的。”泽维尔接着说。

　　艾莉诺没出声。

　　“所以，你喜欢的话，就留这儿吧，我又不是非要带你走。”

　　艾莉诺的大脑开始迟缓地运作，她想了好久，才问：“你高烧烧糊涂了？”

　　泽维尔低笑：“我挺清醒的。你陪了我这么久——快两年了，我总得满足你点什么。”

　　“你不清醒。”艾莉诺说。

　　泽维尔没搭腔，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坐起身。
　　他胸膛原本被艾莉诺当成小桌，上面放了不少医疗用品，这会儿随着他的动作一齐往下滚。

　　瓶瓶罐罐叮当落地，绷带散开白白一条，从他那儿铺到她这儿。

　　艾莉诺看了一眼，没有动手去收拾。
　　她问泽维尔：“你到底什么意思？”

　　泽维尔很认真地看着她，说：“你陪我到伤好，然后我就走了，艾莉诺。”

　　艾莉诺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