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三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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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珀西，艾莉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桌上眼熟的饼干，忍不住回想起三年前。
其实珀西说的也没错。那段时间，比起“朋友”，他们的确更像是“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珀西在被小巫女捡回家后的第三天才完全清醒过来。
当时艾莉诺正举着魔杖，蹲在他跟前，犹犹豫豫想要伸手戳人。
重伤的病号脸朝下趴在地毯上，身上斜压着一床被子，勉强遮住全部肢体，露在外面的后脑糊了块纱布，被金发乱七八糟地遮着。
被艾莉诺推开后，他就一直这个状态，一动不动地躺了足足24小时。
小巫女担心得不行，害怕这人死在他家，又怕他再像上次一样突然暴走把她压住，远远地拿魔杖当棍子，试探着朝人脸上戳。
戳到第三下，男人突然挣扎着动了一下。艾莉诺猛地往后缩出去一截，捏着魔杖，警惕地盯着他。
那人抬起头，一双眼睛依然没有对焦，沙哑着嗓子问：“你是谁？”
“你的救命恩人。”艾莉诺说。
男人没再说话，依然一动不动地趴着。
艾莉诺等了一会儿，忍不下去，又拿魔杖戳了戳他。
“喂。”
男人朝魔杖的方向抬了下眼。
“你还好吗？”艾莉诺问。
他说：“嗯。”
然后沉默。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艾莉诺接着问。
他沉思片刻，说：“头疼。”
艾莉诺神情微妙：“……”
如果不是确信这家伙上次真的晕了，她都要怀疑这人是在存心逗她。
她咳嗽两声，佯装无事地问：“还有别的吗？”
又是好一阵沉默后，地上这位再次简洁吐字：“渴。”
艾莉诺额角一跳。
她现在严重怀疑，她是从外面捡了个祖宗回来。
“我能不能把你扔出去？”她问。
男人默然，挣扎着挪动身子，本就盖的歪斜的被子彻底从他身上滑落，露出大片皮肤。
艾莉诺有点尴尬地闭了闭眼。人昏着的时候她可以当作一坨死肉，但活过来之后……
这么一个匀称精壮、凹凸有致、线条清晰流畅的身体，哪怕是见多识广的小巫女也会有点害羞的。
“你等等你等等。”她赶紧把人叫住，“你知不知道你光着身子呢？”
悉悉索索的挣扎声停滞一瞬。
随后，是男人哑而冷的质问：“我的衣服呢？”
艾莉诺噌地睁开眼，也不顾什么冒犯不冒犯，瞪着他道：“你还质问我？你知不知道你那衣服都脏成什么样烂成什么样了？早给你扔了！你就光着吧，反正你也看不见，我也不稀罕！”
男人沉默，手向旁边摸索。
“你干什么？”艾莉诺警惕地拿魔杖指着他。
他不答，只是兀自摸索一阵，手里抓到个东西，用力一扯。
“我的桌布！！”艾莉诺叫。
漂亮的花格子桌布被男人裹在身上，两端一系，成了件造型独特的裙装。
艾莉诺张了张嘴，到底没出声，蹲坐在地，不爽地看他接着折腾。
这人身上伤还没好全，眼也还瞎着，基本就没有什么行为能力。她到要看看这人掀了她的被子，扯了她的桌布，还能做出什么别的事情来。
结果看着看着，就见男人踉跄着朝某个方向走去。
她一愣，连忙起身跟上，挡在这人身前。
“你干嘛去？”
男人不答，只说：“麻烦让让。”
见艾莉诺不动，他也没有催促或解释的意思，侧了侧身，显然是打算把她绕过去。
艾莉诺有点火了，猛地扯住这人的胳膊。
“喂，你这是在我家！”
谁知就这一下，那人的手顺着她的力道一绕，不知怎么挣脱开，转而扣住她的手腕，冰凉的五指勒得皮肤有些发疼。
她用力甩脱，后退两步，身子撞在墙边，发出一声闷响。
男人像是没听见一样，绕过她，接着一瘸一拐向外走。
艾莉诺冷下脸，魔杖一挥，一道黑紫色屏障骤然出现，横在门口，将男人堵在屋内。
他停下脚步，终于有了些不一样的表情——蹙眉。
“你是巫女？”他问艾莉诺。
艾莉诺抱臂哼笑：“怎么样，知道怕了吧？姐救了你，你就给我待在这里，好好听姐的话啊！来，先叫声姐姐听听，叫顺耳了就给你衣服穿。”
她看不出这年轻男人的年龄，但应该是比她大。可反正这人看都看不见，她装模作样一下又如何？她辛辛苦苦把人救回来、包扎、喂药，还听不得一声“姐姐”了？
结果，就见这人眉头蹙得更紧，沉默片刻后说：“我不要衣服，劳烦解开屏障。”
又客气又不礼貌的。
艾莉诺气笑了。
“解开？你想得美！”
她用魔杖狠狠戳点男人的胸膛。
“从今天开始，你别想踏出这个屋子一步！我费心费力把你救活，是要养着你给我当牛做马的！你不说报答我就算了，竟然还敢质问我、命令我！你完蛋了！”
男人目光冷冷扫过来，明明无法聚焦，却仿佛正在看着自己，艾莉诺蓦地哑火，往后缩了缩身子。
“你干嘛？你还想恩将仇报？”
“你要关我多久？”男人终于是无奈妥协了。
艾莉诺得意起来，哼笑两声：“那谁知道？先关个一年半载的吧。等我觉得我救你的恩被还清了，你就可以走啦。”
她说完，男人什么也没回应，在原地站了片刻，转身向屋内走去。
明明还是失明状态，刚刚走过来是还跌跌撞撞，但这次再回到沙发，他却一路顺畅，像是短短几分钟内，就已经恢复了视力。
艾莉诺犹疑地盯着他眼睛打量，在他跟前扮了几个鬼脸、又比了几个数字，甚至做了一顿拳打脚踢的动作。
男人毫无反应。
“你确实看不见吧？”艾莉诺只好主动发问。
他说：“是。”
然后就没了。
艾莉诺嘴角一抽，摆了摆手，说：“算了算了，我跟闷葫芦没话说，你自己在这坐着吧，快中午了，我该出去了。”
男人木头一样坐在沙发里，没动也没说话，显然完全不在意她要出去干嘛。
艾莉诺越发觉得无趣，朝人翻了个白眼，自己收拾收拾出门找午饭去了。
家里是有些存货，但她一向本着不能坐吃山空的原则，每天都要出去寻摸些东西回来。多了一张嘴后，她每天拿回家的东西就更丰富，尤其多了男式服装。
被她救下的小白脸虽然不太爱说话，但那天之后，做起事来还都比较配合。艾莉诺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给他穿什么他就穿什么，好像完全不在意自己的生活境况。
试过几次后，她逐渐大胆，有时候会专门从外面挑些比较特殊的衣服带回来给那人穿。最开始两三次，这家伙似乎有所察觉，穿得不太情愿。
但艾莉诺跟他说：“你什么都不穿的样子我都见过，穿点这种衣服怎么了？你现在是寄人篱下懂不懂！”
变得很乖很听教训的小白脸默默换上了胸背镂空的紧身薄衫。
小屋里多了个人，虽说是个“半哑巴”，但毕竟还是比以前热闹一些。
艾莉诺没有完全得偿所愿地让人当牛做马，但漂亮寡言的冷脸青年赏心悦目且乐趣无穷，这让她几次都在单方面的吵架中压下把人赶走的念头——那岂不是顺了那家伙的心意？
而且，随着相处时间渐长，这家伙也没有最开始那么不可理喻、拒人千里。
会很矜持含蓄地夸她做的饼干好吃，也会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无意中”穿着那些漂亮露骨的衣服晃来晃去。还会在她起夜被客厅杂物绊倒时，摸索着把半梦半醒的小巫女送回卧室。
所以有一天，永远适应不了孤独的小巫女突然发现，她是真的不太想让这个人类离开了，不是出于赌气，而是习惯了陪伴。
但从用术法堵门的那天起她就知道，她捡来的这个“小白脸”早晚有一天要离开。
这是两个人默认的事实，因此，他们连名字都没有必要交换，他们简单地称呼彼此“喂”和“你”。
“喂。”艾莉诺盘腿坐在沙发跟前，戳了戳蜷在里面假寐的男人。
小屋卧室只有一间，她睡卧室，这家伙自然只能睡在客厅。
“睁眼，我知道你没睡，你平时睡得比现在晚多了。”她又戳两下。
他睁开眼，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依然失焦。
“你伤好的差不多了吧？”艾莉诺问。
“嗯。”
“眼睛呢？……算了，你本来又不是瞎子，既然这么心平气和，肯定自己有办法。”
男人没吭声。
“我是不知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反正——”艾莉诺顿了顿。
即使知道这人看不见，她还是不由自主避开这人直勾勾的目光。
“你走之前得跟我说一声，不能一声不吭地就跑了，那我会记你一辈子的，早晚有一天把你抓回来给我当牛做马，到时候你伤也好了、眼睛也好了，该干的活一件也逃不掉。”
男人依旧没吭声，默默听她讲。
艾莉诺一个人讲得没劲，忿忿地拍他脸。
“你这人真是，怎么这么无趣啊，跟你吵架都吵不起来，一点意思也没有。
“我跟你讲，你以后回到社会，要话多一点，情绪多一点，别整天冷冰冰的跟个木头似的。你这样到了人类社会肯定不好生活，真不知道你之前那二十几年怎么过的。”
男人把她的手从脸上抓开，拉到一旁，但没松开。
艾莉诺晃晃手腕，挣脱不动，换用另一只手戳她。
“喂，松开，你这是什么意思？”
“好。”他说。
然后又问：“还有吗？”
艾莉诺：“？？”
“有什么？”
“你的嘱托？”
艾莉诺脑门冒十字。
她一下子从地上站起来，朝人翻白眼，高声喊：“没！有！啦！”
“你这人真是的，能不能有趣点？不跟你聊了，我去睡觉。”
说完，她转头要走。
男人跟着坐起身，拉住她，没让她走。
艾莉诺回身，问：“干什么？”
“你觉得什么是有趣？”他问。
艾莉诺一怔。
这家伙怎么突然摆出一副虚心好学的样子了？
她盯着人打量几眼，一下子计上心来，又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想学啊？你知道民间那些爱情故事册吗？跟着就好啦。”
她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学个三五十本的，你就出师啦！”
“好。”他乖乖点头。
艾莉诺想了想，出于“良心”，又补充：“不过你别学那些阴郁闷骚苦情男主哦，他们没意思。”
“嗯。”
“要学就学那种外放的，硬气的，那样的好玩！”艾利诺说。
“好。”他回答。
那晚的对话就这样以“离别”开始，又以“爱情故事”告终。
再后来，艾莉诺被抓到光明城，遇到了爱情故事里龙傲天男主似的、铁板一样的魔王大人。
她从回忆里抽出，有点惆怅地叹了口气。
人生怎么能有这么多巧合，巧得她越想越快要觉得，圣子和魔王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联系。
但怎么可能？
艾莉诺站起身，往楼上去。
按珀西的说法，明天开始她就有班上了，她得提前做一些准备。
除了魔王堡女仆外，没做过什么工作的小巫女有点期待地搓了搓手。
，还差 